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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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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窗詫異地看著那小女孩子,有些驚訝於這孩子的膚色。

飛雪知道他心裏想的什麽,便道:“新生兒都這樣,養個一兩天就好了。”畢竟這孩子又是熬了很久才出生的,得了命已經是天幸了。

西窗才明白,笑道:“我也覺著奇怪,怎麽小郡女是女孩子,反而比小世子還要黑呢?”又見端兒張著手要去碰那女孩子,西窗便又笑說:“世子像是很喜歡小郡女,是因為有了玩伴兒了嗎?”說著輕輕搖晃端兒。

闌珊喜極而泣,回頭看向鄭適汝,見她正看著這邊,當即忙拭淚道:“把孩子抱過去給太子妃看看。”

方秀異才要上前,鄭適汝輕聲道:“我還沒見過……小世子呢。”

闌珊忙對西窗道:“一並抱過去。”

於是兩個孩子一起給抱到了鄭適汝跟前,鄭適汝先看了看那女孩子,見她安安靜靜的躺著,不哭不鬧的,便擡手輕輕地撫過那小臉,並沒說話。

又看端兒,端兒一見她便喜笑顏開,更是樂得揮著手想要靠近過去。

鄭適汝不由笑道:“這孩子看著像是個活潑愛動的。”

闌珊道:“可不是嗎,又愛吵鬧,又能吃。”

西窗忙道:“這是好事,長得快,且康健。”又向鄭適汝訴苦:“娘娘不知道,因是早產的,才生出來的時候可小呢,比小郡女還要瘦弱很多,這是細心養的才見了白胖些。”

鄭適汝聽了嘆道:“是跟著他娘受了苦了。”說著瞥了闌珊一眼。

闌珊笑道:“怎麽不說是我跟著他受苦了呢?”

鄭適汝一笑,問方秀異:“吃過奶了嗎?”

方秀異道:“先前找到的時候,在外頭臨時抓了一個乳娘,吃了些。”

西窗忙道:“讓小世子的乳娘給餵一餵吧。”

於是忙叫了乳娘來,又讓小郡女吃了一陣,只不過這孩子好像沒什麽力氣,吸起來也輕輕緩緩的,雖吃了半天卻也沒吃多少。

乳娘悄悄地跟西窗說道:“這小郡女吃了這麽久,覺著還不如小世子吃幾口多呢。”

西窗想了想到:“畢竟是女孩子,力氣小又斯文,不像是咱們世子跟個小豹子似的,所以乳娘也多幾個,就是怕不夠喝呢。”說的眾乳娘也都笑了。

說話間闌珊出來,對西窗說道:“你去外頭跟他們說,讓禦膳房熬些滋補的湯水來給太子妃喝。”

西窗忙去了。

闌珊才要回去陪著鄭適汝,就見外頭有個宮女來,報說道:“回娘娘,瑞景宮那裏有人來,說是容妃娘娘有話。”

先前闌珊不願留在宮內,一是舉止行動不便,二就是不想去面對皇後跟容妃,如今聽說容妃派人來,微微一怔。

當下便叫把那人傳了進來,那小太監跪地道:“給舒妃娘娘請安,我們娘娘聽說舒妃娘娘跟小世子在宮內,本是要來見的,只是有禁足在身無法親來,娘娘說,若是舒妃娘娘得便,就請帶小世子去瑞景宮裏坐坐。”

闌珊道:“知道了,我也正想著呢,就怕娘娘不得便,既然如此,自然該去行禮的,你且先回吧。”

那小太監磕了頭就去了。

闌珊回到裏間,見鄭適汝躺在榻上,小郡女就在她身旁,女孩子旁邊的卻是端兒,兩個嬰兒並排躺著,場面看著甚是融洽和諧。

鄭適汝看了會兒小郡女,又伸手去逗小世子,那孩子咯咯地笑個不住,引得鄭適汝臉上也止不住流露笑意。

雖然在逗孩子,卻也留意著闌珊一舉一動,鄭適汝早看出她眉間有些憂色,便問:“怎麽了?”

闌珊便道:“剛才瑞景宮裏來了人,說是容妃娘娘想見世子。”

上次跟隨趙世禛進宮,瑞景宮一別,如同跟容妃決裂了一樣。

只是外頭的人當然不曉得此事,如今又有了小世子,按照禮數來說,的確是該去拜見的。

可打心裏又不願意去,想到要跟容妃虛與委蛇,便滿心不適。然而容妃畢竟又是趙世禛的母妃,真的不去的話,自然會有些非議,對趙世禛也不好。

所以闌珊跟鄭適汝說,想看她的意思。

鄭適汝卻輕描淡寫地說道:“見就見,沒什麽大不了的。”

“你說我要去?”闌珊問。

鄭適汝道:“當然,你若不去,就是你的無禮了。這種禮數失不得,且不去的話,皇上跟前兒也過不去啊。”

闌珊點點頭。

鄭適汝又道:“不用擔心別的,你生了世子,又立了大功,容妃就算有千般不滿,也不敢對你怎麽樣了,更不會妨礙到端兒,畢竟這孩子對她來說是很重的籌碼。”

鄭適汝說的這麽直白,倒是讓闌珊笑了,低低道:“什麽籌碼,倒像是賭博一樣,她要是個慈愛憐下的娘親,我巴不得抱著端兒去請安呢。可想到她對五哥做的那些事情,我真不願意去跟她虛情假意的寒暄。”

鄭適汝笑道:“別傻了,這才是開始,以後要你跟人虛情假意的時候多著呢,避不了的。”

闌珊楞住:“這是怎麽說?”

鄭適汝看她一眼,垂眸瞧著身邊兩個孩子,說道:“你當這次皇後娘娘為什麽派了那麽多人去東宮?”

闌珊張了張口,不敢亂說。鄭適汝道:“因為娘娘也害怕了。”

她緩緩地嘆了口氣,道:“我本以為太子會一直都聽我的話,現在看來倒也是我太過自負了,他既然能聽我的話,自然也會聽別人的,到底是被挑唆的昏頭昏腦,如今落到這步狼狽的田地。”

闌珊道:“我也沒得閑問你,太子怎麽就去了西北呢。”

鄭適汝冷笑道:“他坐不住了,皇上把弘文館給了榮王,太子就急了,本來我已經勸了下去,可我一個人壓著,卻有十個人撮著他呢,加上榮王弘文館辦的很好……你是不在京中所以沒看見,滿京城內王公貴戚的子弟,朝臣家裏出類拔萃的兒子、孫子……但凡是有些才幹能耐的,打破了頭要進弘文館,那些朝臣跟貴戚之家跟榮王的關系也越發的親近了,滿城裏都是讚揚榮王殿下的聲音,連皇後也坐不住了。”

闌珊呆呆地聽著。鄭適汝又道:“又或許是我先前把太子壓得太厲害,再加上給人挑唆,他心裏也憋著一口氣,想要做一件大事,來讓我刮目相看,也把榮王的風頭壓下去。正那時候狄人犯境的消息傳來,本來是榮王在殿前請命要去的,太子就以為榮王又在搶功,不由分說地就站了出來。我知道後已經晚了。”

闌珊握住她的手:“宜爾,你別太……”

她本是要安慰的,鄭適汝卻不以為然地說道:“其實我也不是沒有預想過,畢竟男人嘛,他今兒喜歡你,明兒興許就會喜歡別人,那種喜新厭舊的性子,若有更好的出現,自然就引得他們撲上去了,不是有那句話嗎,沒有不偷腥的貓。”

闌珊更加呆了:“啊?”

鄭適汝說這番話,自然是在說太子,但是暗暗地也是在提醒闌珊,見她楞楞的,便笑道:“你啊什麽?你覺著我說的不對?”

闌珊有些忐忑地說道:“你說的當然大有道理。”

鄭適汝卻又不忍心多說別的,只道:“所以你不用安慰我,我心裏早有預料的,只不過原本以為這種情形……至少得到太子登上高位之後才會出現,沒想到來的這麽快。唉。”

東宮太子,除了太子妃外,自然還有數位寵愛之人,以前鄭適汝不太愛逢迎太子的時候,就常打發他去別的姬妾房中休息,她一點兒也不嫉妒,顯得非常的寬宏大量,加上她又有手段,所以東宮人人都稱讚太子妃仁德,皇後也挑不出她的錯。

鄭適汝知道,太子是喜歡她的,只要她用三分手段,那種喜歡自然會加倍。

本來她不願這樣費事,橫豎只要維持現狀,她的太子妃地位便無可動搖,這就已經夠了,只要她的地位動不了,太子愛寵誰寵誰,她一點兒也不上心。

直到知道了闌珊並沒有死,為了闌珊,她要做一些事情,需要太子的許可跟佐助,那時候起鄭適汝才肯跟太子格外的假以顏色。

本來太子也很維護她,鄭適汝畢竟不是鐵石心腸,默默地也有些動容。

誰知道……這份動容還沒有持之以恒,就給太子的突如其來給打碎了。

此刻鄭適汝淡淡地說道:“言歸正傳,太子走了這一步昏棋,皇後娘娘沒有法子,只能寄希望於我這一胎,若是個小皇孫,自然可以討皇上開心,暫時勉強可以維持太子地位不動。但是偏是個女孩兒,所以那些人才不惜冒著誅九族的危險來偷梁換柱。”

闌珊屏住呼吸,內心惴惴的。

鄭適汝冷笑道:“所以昨兒你若不去,只怕我就成了廢棋了,畢竟他們要的只有龍孫……你想,假如太子妃因為生龍孫難產而死,皇上會怎麽樣?”

闌珊忙先呸了聲,才緊張地問:“怎麽樣?”

鄭適汝道:“皇上當然會因此格外憐惜東宮,畢竟太子遠在西北,龍孫孤零零的,不管皇上心裏多生太子的氣,看著孤兒寡父的都會不忍心,從而也會對東宮格外好些——這就是他們的目的,所以對他們而言,太子妃因此而死反而是好事。”

“你……這些話,”闌珊無法言語,揉了揉額頭道:“不不,我的頭都大了。”

鄭適汝笑道:“這就頭大了?以後輪到你自個兒,要怎麽樣呢?”

“什麽叫輪到我自個兒?”

鄭適汝淡淡然道:“東宮這一鬧,下場我能想到了。榮王是個有能耐的,這次去西北,運氣好的話把太子救出來,以後這太子的位子就要換人坐了。”

闌珊幾乎跳起來:“宜爾!”

鄭適汝仍是雲淡風輕:“怕什麽?我又不是外人,這些事你也該有準備了,所以我先前才跟你說,這才只是開始。要是榮王真的封了太子,那會兒你要應酬的,何止於一個容妃?”

闌珊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像是嚇呆了。

鄭適汝似笑非笑地說道:“榮王的心思我早看出來了,他難道一點兒也沒跟你說過?”

闌珊的眼中便有淚光湧了出來,卻不回答。

鄭適汝一看就知道趙世禛是提過的,她嘆了口氣,說道:“無可否認,榮王比太子更加勝任,而皇上也的確是偏愛他,但我總是難以全信榮王,他的心思太深了,手段也太過狠……”

說到這裏,鄭適汝又盯著闌珊,那句話在唇邊滾了滾,到底沒有說出來。

她垂眸看著小世子跟趙世禛酷似的臉,只笑道:“算了,對別人狠點兒沒什麽,橫豎對你還是真心好的,這就行了。我也不說了,你稍微收拾去見容妃吧。”

兩人於鳳棲宮說話的時候,此時在乾清宮的殿門外,原本在殿中伺候的宮女內侍、以及跟隨皇後來的那些人都站在外頭。

雨霽雖在殿內,卻也隔著十數步遠。

皇帝咆哮的聲音隱隱從內殿傳了出來,如同前些日子的秋雨驚雷。

雨霽跟隨皇帝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皇帝如此震怒。

但心裏卻也暗暗地想:“活該,簡直喪心病狂。”

之前皇帝之所以讓闌珊把鄭適汝帶回鳳棲宮,一是知道太子妃身體太過虛弱,二卻也是給皇後留一些顏面。

在兩人去後,皇帝便命雨霽叫司禮監的人,把參與此事的所有人盡數羈押。

雖然皇後矢口否認,說是那些嬤嬤們自作主張,而她是不知情的,但是這話皇帝怎會相信。

何況只要稍微用刑,所有詳細自然都可招認。

事到如今,見皇後仍然辯解說是冤枉的,皇帝大怒。

“你還不承認?你以為朕真的不能廢了你?”皇帝忍無可忍。

一句話,把皇後說的懵了。

皇帝盯著她道:“你是不是昏了頭?還是給什麽人下了藥,竟想出這種匪夷所思驚世駭俗的混賬法子,試圖混淆皇家血脈,就憑這個,朕不止該廢了你,更是該誅你的九族!”

皇後嚇呆了:“皇上!臣妾、臣妾……臣妾沒有!”

“你還敢狡辯?”皇帝罵道:“是不是要等司禮監把眾人的口供都拿上來,扔到你的臉上?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臣妾不敢,”皇後嚇傻了,直接跪在地上:“臣妾、臣妾也是沒有辦法了。”

她說了這句,終於崩潰,伏身流著淚說道:“臣妾是怕皇上對東宮無情,才想到這個法子的,但是並沒有就想混淆皇家血脈,只是想撐著,讓皇上別對東宮冷了心,等太子回來後,自然會將此事處理妥當。”

皇帝見她招了,冷笑道:“這果然是個好計策啊,是你自個兒想出來的?”

皇後當然知道這不是好話,便道:“是、是。”

皇帝是知道皇後的,她不算是極聰明的人,能想到這種法子也是難得了,本以為是有人給她獻計獻策,見她承認,卻有點意外。

“是那天在臣妾宮內,他們去請安的時候說起戲文,臣妾無意中聽她們說起《貍貓換太子》,才忽然想到,”皇後哭道:“求皇上恕罪,臣妾是一時脂油蒙了心,但臣妾也是因為擔心太子的緣故,才出此下策的。”

皇帝眼神變幻。

雨霽聽到這裏,心頭一動。

他悄悄地退後數步,招手叫了個心腹小太監來,在耳畔如此這般低語了幾句,那小太監便去了。

此刻在內殿,皇帝將怒火按捺下去。

他回頭看向皇後,終於說道:“榮王陪著舒妃母子回京,卻連京城的門都沒進,就忙著趕去了西北。他這般奔波,無非是要去救太子回來。”

皇後楞楞地擡頭。

皇帝道:“榮王對於東宮也算是仁至義盡了,但是你呢?你居然做這些事情,甚至還要借著這件事把臟水潑到舒妃身上……你有沒有想過,假如朕真的給你們蒙蔽了,怪罪了舒妃,讓榮王知道,他會何等的心寒?他還會不會盡心竭力地去救太子?”

皇後猛然一驚。

皇帝又道:“你到底有沒有想過,你這麽做,是在為了太子好,還是想把他推在火坑裏,再踢上一腳,唯恐他死不了呢?”

“皇上!”皇後慌了,語無倫次道:“這、這……這個臣妾是真的不知情,畢竟臣妾不知道舒妃會去,真的是那些人自作主張的。”

“可她們到底是跟隨你的人!自然是知道你想什麽,他們才敢做什麽!奴才隨主子,這個道理你不明白嗎?”

皇後無法可想,只能掩面痛哭:“臣妾知錯了!是臣妾一時因為太子的事情失了智,皇上饒恕臣妾吧!”

皇帝盯著她,眼中卻是淡漠的倦意。

終於他緩緩道:“這兩日舒妃在宮中,你安生些,別出什麽紕漏。”說了這句便道:“出去吧。”

皇後一楞,含淚看向皇帝。

她本以為皇帝會發落自己,沒想到居然沒說別的。

微怔之後皇後心頭存著僥幸,忙俯身磕頭:“臣妾多謝皇上開恩,臣妾一定會好好反省。”說完之後,才起身告退了。

等到皇後去後,皇帝坐回龍椅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半晌,雨霽走了進來,回稟道:“皇上,舒妃娘娘帶了小世子,去瑞景宮了。”

皇帝微微頷首:“舒妃很好。”停了停又嘆道:“太子妃也不錯。”

雨霽聽了這句話,便也陪笑道:“可不是嗎,舒妃娘娘宅心仁厚的,當時奴婢還勸過她,說去的話未免瓜田李下,她卻仍是不顧一切的去了。太子妃也算是情真意切了,不顧身體虛弱也趕來相救……”

皇帝微微一笑,輕聲道:“見慣了那些爾虞我詐,看到他們這樣,倒是讓朕有些不習慣呢。”

雨霽不由笑了:“奴婢也是真沒想到。”

“對了,”皇帝擡眸看了他一眼,道:“皇後方才說,是跟妃嬪們閑話,提起了什麽《貍貓換太子》的故事,你去派人查查,這話是誰說的。”

雨霽道:“奴婢已經派人去了。”

原來方才雨霽聽見他們說起這個,叫來那小太監,就是為了此事。

皇帝知道他行事縝密,也沒有格外誇讚,閉上眼睛想了半晌,問道:“榮王有消息了沒有?”

雨霽道:“就算是急趕,這會兒只怕還在路上呢。”

皇帝嘆道:“到了那邊正是天冷飛雪的時候,難為他了。”

雨霽瞅著皇帝,想說話,到底又低了頭。

皇帝卻道:“你是不是想問朕,為什麽就沒處罰皇後?”

“奴婢不敢。”雨霽忙道。

“朕這把年紀了,想要善始善終,很不想當一個廢後的皇帝,但是她所做實在是荒謬絕倫,令人無法忍受,”皇帝垂著眼皮,沈沈地說道:“可現在還不是時候……就等太子跟榮王回來再說吧。”

太子陷於西北,已經弄的人心惶惶,如今最主要的就是一個“穩”字,在這個關頭廢後,當然不是最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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