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瑯倒不怕掉馬甲。其一，他向來謹慎，沒有送過會全站公告的無煙煤。其二，這位“小兔子乖乖”，是一位英語教學主播。他面向的觀眾大多數是備考人群或者英語愛好者，和游戲區的人流只有忽略不計的很小一部分重合率。

今天小兔子乖乖講的內容比較基礎，所以顯得有些枯燥。加上觀眾都在認真學習，很少空出手來發東西，屏幕有些空蕩蕩的。所以當禮物連續在屏幕正中刷了十二次之後，彈幕突然沸騰起來了：

【又見銀絲炭大佬/膜拜】

【來啊誰來幫忙挖個地洞！我等伸手黨自覺鉆不用趕！】

【有錢人都在學英語，今日份勵志已get√，為煤老板之崛起而讀書！】

司瑯伸手屏蔽了彈幕，屏幕於是又只剩下了主播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清秀臉龐。

這麽半年下來，塗荼再遲鈍，也摸清了這位來客的到訪時間。一般是在十一點過後，再過半小時他直播結束後，這位老狼又會送上一打，然後和他說晚安。

英語教學的直播經常收獲觀眾們的免費火柴，卻很少能收到大件禮物。塗荼開播也只是為了普及知識，沒有以賺錢為目的。收了老狼幾次禮物後，他曾發去了好友申請，試著勸說對方：

小兔子乖乖：您好，您的心意我收到了，下次還請不要破費了。

老狼：不破費。

老狼：你的視頻對我幫助很大，我要謝謝你才是。

一來一回勸說無果，塗荼也只得由著他去了。

司瑯只是看著他對自己說謝謝，心裏就很滿足了。最開始，他不是沒想過跟塗荼表明身份。只是讓他怎麽說呢，自己是小時候總是做泥巴飯給你吃的大哥哥麽？於是猶豫著猶豫著，也就錯過了挑明的最好時機。

也不是沒想過塗荼先發現自己，但可能性實在微乎其微。司瑯露臉的幾個視頻雖然在網上掛著，卻是游戲視頻，想來以塗荼的個性也絕不可能去搜羅來看的，更別提到現在他連塗荼的一次回訪記錄都沒有看到。再者，現在的他不僅長得和以前一點不像，光看這滿嘴騷話，也不指望塗荼能發現什麽端倪。

他向來就是個心思極其單純的人。

司瑯雖然從跟著塗荼開始直播之時，就決定將自己的真面目示人，也沒妄想過對方能夠接受他這副模樣。如果塗荼知道自己並非他印象中的溫和，大抵是要失望的吧。他不舍得讓對方失望，也不想看到對方露出任何不喜歡的眼光，如果結果是那樣，他寧可不相認。

只這麽看著就很好了，司瑯的指尖輕輕拂過他臉頰的輪廓。每日半小時的英語教學很快結束，那張好看得過分的唇輕輕開合，清朗的少年音透過頭戴式耳機傳來，在司瑯的腦海裏留下一片花海。

塗荼有些圓潤的手指將馬克筆的筆蓋合上，放下筆的雙手像是失去了什麽依仗，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最終手指輕輕攪在一起。

他還是這麽單純羞赧，可愛得要命。司瑯能理解，對方之所以要面對這麽多人講課，大概也是為了練練膽量。他發現自己該死的想越過屏幕去抱抱他，又想把他整個人藏在房間裏，不給任何人親親抱抱舉高高。

但他最終只是鎮定地喝了一口水，與直播結束的塗荼互道晚安。

盡管那聲“晚安”並不是對他一個人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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