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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對他說:“我接受你的邀請。”

蘇源邑瞳孔皺縮,內心的喜悅和震驚從胸口迸發,順著經脈傳遞到指尖。

滿心歡喜只是一瞬即逝,他深沈的眸子染上無盡淒涼,說出的話也如針紮了舌頭:“你可以拒絕我的,不用如此。”

翁達晞卻很無辜的說:“抱歉,無法拒絕。”眨巴著魅惑的眼角,柔情道:“因為我也喜歡著你。”

不管出於什麽原因,翁達晞都無法拒絕他的邀請。本意也好,善意也罷,遵從本心,他不想放手。

這突如其來的告白,沖垮了蘇源邑心底最後那抹顧慮,他欣喜若狂的說了句“何其有幸”,吻便壓了下來。

翁達晞在磨磨蹭蹭中登上了飛往美國的航班,航行的十幾個小時裏他一直處在腳踩浮雲的狀態,還嫌棄機艙裏的溫度調的太高了。

帶著臉上尚未褪去的餘溫,他又重新回味了下蘇某人的吻技。非常懷疑蘇主任之前是不是談過戀愛,否則技術怎會如此嫻熟。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這話總沒錯吧?

登機前,蘇源邑還撫著他的唇意猶未盡的耍流氓:“標記行為,以後你就是我的了。”

翁達晞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他瞇著眼,勾著蘇源邑的脖子輕吟道:“夜闌臥聽風吹雨 ,鐵馬是你,冰河也是你。”

說完,還大膽的朝他拋了個飛吻,消失在了安檢口。

蘇源邑:“.......”買機票,必須跟著一起去。

剛掏出手機,江大隊長的信息就來了。

江洵:“老蘇啊,你快回來~”

“滾蛋。”

蘇主任憋了一身的火。

——

蘇源邑帶著依依不舍的小別離被江洵召回了支隊,剛坐下他徒弟就扭著屁股蹭了過來。他做好了洗耳恭聽的準備,以為他要匯報工作。

誰知,張曉山是秉著八卦之心來給他師傅打預防針的。他神神秘秘道:“師傅,我有件大事要跟你說。

蘇源邑人逢喜事精神爽,大發慈悲的多問了一句:“什麽大事,但講無妨。”

“我們隊裏又來了個側寫專家。”

蘇源邑:“嗯,挺好,屍檢報告給他們看了嗎?”

張曉山:“給了給了,那個刑顧問還親自過來看了閏華的屍體呢。”說完他停頓下來,支支吾吾半天沒了下文。

蘇源邑拿著文件夾敲了敲桌面,示意他有屁快放。

“師傅,你要有情敵了。”張曉山不等對方反應,立馬又道:“那個刑北南是翁專家的舊識。”

張曉山也是聽江洵和刑北南的閑聊才得知此事的,他如臨大敵一般,等不及想把這個消息傳遞給他師傅。

蘇源邑花了將近半分鐘才搞清楚裏面的人物關系,前腳剛送走翁達晞,後腳多出來個情敵,他揚聲道:“什麽玩意兒?”

張曉山怕他師傅血壓飆升,換了個溫和點的說辭:“其實不算情敵啦,是迷弟。應該跟翁專家早就認識了,這次也是為了翁專家才會來協助我們破案的。”

蘇源邑心中思量,翁達晞應該不知道此事,他這兩天窩在家裏沒有接觸過案子。今天去美國也是為了其他事,不像躲避誰。

所以,蘇源邑得出的結論兩人是清白的,沒有不正當關系。

思及此,他放下心來,一臉無所畏懼的朝張曉山道:“放心,你師母今天去美國了,他倆見不著。”

張曉山:“.......”這麽快就晉升師母了?

正當張曉山消化這個巨大“喜訊”的時候,江洵領著刑北南來了。

江隊長甫一進門,就朝他眨了下眼睛。蘇源邑想到機場那通號召令,就心裏堵的慌。涼颼颼的問:“你火急火燎的把我叫來,有新發現了?”

嘿,有默契。

“不是我,是刑顧問。”江洵把刑北南推了出來,朝他介紹:“這位是省廳派來的側寫專家刑北南刑顧問,他在這次案件中發現了重要線索。”

刑北南落落大方,朝蘇源邑微笑著點了下頭,直接開門見山道:“蘇主任,不知你現在是否方便,跟我們出一趟現場。”

蘇源邑被這個二代翁達晞搞得有點楞神,問:“覆勘現場?”

“不,是現場模擬。”刑北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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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模擬

西京百貨

七周年慶典已經過去三天,商場除了事發那天影響頗大,關閉停運之外,第二天整頓完又陸陸續續開始營業;受□□和殺人案的沖擊波,今天的商場顯得特別空曠,只有寥寥幾人。跟盛典當日的人山人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樓的游戲區整個關停,玩密室逃脫那個房間被貼上了封條,隔著外圍走道拉著警戒線,戒備森嚴,與樓上幾層的燈火闌珊顯得格格不入。

根據視頻監控拍到的畫面,當時屋內的燈光約等於漆黑,像素又渣,勉勉強強把整個行兇過程錄了下來。

兇手做了偽裝潛伏在密室,等閏華和程楠進來後,從掩蔽的櫃子旁沖出,趁兩人處在極度驚恐中一刀刺向閏華胸口,隨後擊暈了程楠。

整個過程快、準、狠,程楠最後發出的慘叫聲,被外面的工作人員誤當成了游戲體驗帶來的刺激效果,沒作理會。兇手走之前還拿走了閏華脖子上的相機,趁著當日人多,匆匆混進人群,猶如魚歸了大海,再無跡可尋。

因為視頻是俯拍,圖偵盡量還原了清晰度後,依然無法分辨出兇手的具體身高和性別。刑北南判斷,作案動機在仇殺和情殺兩個之間,具體是哪種得先驗證兇手的性別後,才能鋪網篩查。

而程楠,雖具有殺人嫌疑,但視頻為證,兇手另有他人。她出院後暫時被羈押在刑偵隊,等待“秋後”問審。

刑北南提議做現場模擬測試,利用物體相撞的力度來推算。因為空氣阻力和物體質量都不對等,無法用公式精密計算,只能靠人為演練估測。

為了模擬逼真,還原當時案發的場景,暫時關閉了房間的大燈,只留幾個紫蘇蘇的暗盞。

蘇源邑是今天的特邀嘉賓,身份是充當閏華的“屍體”。

蘇源邑哭笑不得:“我真是謝謝你了刑顧問。”

刑北南:“蘇主任千萬別客氣,誰讓你身型和閏華的匹配度最高呢。”說完,毫不猶豫的往自己頭上套了個喪屍骷髏頭,當起了“殺人犯”。

蘇源邑:“.......”你們搞心理學的畫風都這麽清奇嗎?

他又想到了遠在美國的翁達晞,唇邊不自覺的彎了彎。

江洵掏出手機給兩人錄視頻,假模假樣的在一旁助威:“哇哦,期待你倆的solo。”完了還賤巴兮兮的瞎指揮:“老蘇,你可別上來就給刑顧問KO了,起碼掙紮兩下。”

他們敢情不是來案件重演的,借著上班時間來玩密室逃脫,還挺帶勁。

友情出演的蘇源邑直接怒了:“霹靂江你給我滾犢子。”

蘇主任交友不慎,江、蘇兩人的小船再次岌岌可危。

旁邊幾個偵查員努力憋著笑,一點都沒有身為公安人員的嚴謹和自覺性,個個伸長了脖子等著好戲開場,就差給兩位“演員”鼓掌吶喊了。

刑北南站在立櫃邊,頭上戴著血腥的骷髏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露出兩個眼珠子,靜靜等待著走過來的“獵物”。

蘇源邑得從規定好的地點出發,不僅步子不能邁的快了,還得做出一副探險的姿態。可憐見的,蘇主任人前都是端莊得體的形象,讓他演這怪異的獨角戲真是難為他了。旁邊人忍不住頻頻失笑,搞得他差點破功。

第一次,兩人因初次演練,相撞沖擊力沒把握好,導致刑北南差點摔跤。兩人重新比劃過後,再次開場。

經過十幾次相同角度和不同力度的相撞,骨頭臨近散架的刑顧問終於得出結論:兇手是女的。

眾人收起玩笑的表情,具是一楞。那殺人動機很有可能就是“情殺”?

江洵表情更是暗淡,兇手是女的代表排查力度會加大,搜索人群無法集中。因為閏華作為攝影師,所接觸到的大多為女性模特,而模特的流動性堪比春運的火車站。

刑北南倒是沒什麽壓力,揉著酸痛的肩膀哭訴:“江隊,你看我還組裝的起來不?”

江洵一點都不憐香惜玉,寬大的手掌往對方肩上一拍,直癌男的毛病張口就來:“刑顧問,真男人從來不回頭看爆炸。”又無情的打擊他:“老蘇今天已經很溫柔了,要用全力你還不當場偏癱。”

“啊?蘇主任這麽猛的嗎?”刑北南一臉質疑,對方明明看著挺斯文儒雅的,不像個肌肉暴躁男啊。

江洵嗤笑,那是你們都不了解他,嘴上門忘了關:“單手扛腐屍,換你你試試?”

這話一點沒誇張,江洵可是親眼目睹過蘇主任的彪悍,法醫刀耍的再精湛,那也比不上單手扛腐屍,江洵當時就由衷的佩服他,全身上下都散發著真英雄“氣味”的男人!他甘拜下風。

刑北南手搖的跟撥浪鼓似得,滿臉拒絕:“我不想試,好好活著不好嗎。”

一米外的蘇源邑耳朵跟裝了探測雷達一樣,陰森森的瞪著霹靂江:“我是不是給你臉了?”

江洵沒鳥他,朝他拍了兩下自己的臉,意思是你給的臉我已經安上了。

可刑北南不知兩人插科打諢慣了,以為是自己引發了局部戰爭,趕忙出來打圓場:“蘇主任,你別生氣,江隊他在誇你呢。”

江洵的尿性蘇源邑一清二楚,哪怕旁人再給他臉上貼金子他也成不了金花。

許是怕嚇著剛來的顧問,蘇源邑臉色緩和了些,朝兩人走近關切道:“我那有藥酒,一會回隊裏拿給你擦擦。”

刑北南最大的特點就是心善,別人對他好他能感動半天。論年紀,他是三人裏最小的,雖是特聘的臨時顧問,但江洵和蘇源邑都把他當自己隊友看待,讓他心裏暖烘烘的。

他噙著陽光燦爛的微笑,發自內心道:“謝謝蘇主任,那我就不客氣了。”

蘇源邑對這位新來的顧問還是很看好的,聰明又懂事,關鍵是合眼緣。

眼緣這個東西比較奇妙,可能對方一個微笑或者一個舉動,都能不經意的打動你。但蘇源邑知道,他看刑北南完全是在看另外一個人。

那個剛離開,就讓他相思入骨的人。

他裝作不經意的問起:“聽說你跟我們上一任的顧問認識?”他語焉不詳,既不指名也不道姓。

江洵心照不宣的朝蘇源邑眨了下眼,默默不插話。

刑北南在心理學上的造詣是很高的,但是面對兩個老坑貨他還是純潔了點。他不設防的回道:“認識啊,翁達晞嘛。”

即使是聽到別人口中念起這三個字,蘇源邑還是心悸了下。他面上不動聲色,口氣柔了三分:“你怎麽會認識他的?”

“這事兒就說來話長了。”刑北南故意賣了個關子,談到自己的愛豆他不免興奮,但也沒像第一次那樣見人就瘋。

江洵性子急,碰了碰他胳膊,催他:“那你就長話短說。”他也很好奇那兩人是怎麽認識的。

“哥大的活招牌啊,留學圈裏誰不知道他。”刑北南兩眼放著光,隨後遺憾道:“不過他畢了業後就失蹤了,誰也沒再見過他。”

失蹤?應該是去FBI的那幾年吧,蘇源邑想。

那三年的資料一片空白,聯邦調查局的保密性是全球之最,這點毋庸置疑。

“他在哥大很有名嗎?”

“那當然,整個心理學系的人沒有不認識他的。你們知道雪城大學留學生分屍案嗎?”

江洵和蘇源邑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他破的?”

“Bingo.”

鬧得沸沸揚揚的雪城大學留學生分屍案,曾上過國際新聞多次,中國官方也一直在跟蹤報道。案件一波三折,時時牽動著國人的心。歷時半年後,案件終於告破,兩名美國當地的兇手被判處終身□□和死刑。

不僅慰問了死者的冤魂,也給了其父母一個最終交代。

那一年,翁達晞才大二。

蘇源邑笑了,原來他不在的那幾年時光裏,那個人依然耀眼的像個太陽。

江洵唏噓,不吝嗇的讚美道:“不愧是小天才。”

蘇源邑無意再多問,適然開口道:“回隊裏吧,程楠的冷板凳估計坐的差不多了。”

兩人同意,眼下最關鍵的還是案子,眾人收拾好現場就打道回府了。

——

遠在異國的翁達晞,馬甲被人剝了一層又一層還渾然不知。

他手裏顛著那把重於千斤的古琴,心好似回到了闊別多年的故鄉。那裏有四季如春的輕風,熱情開朗的民風,還有,愛著他的父母。

他擡頭註視著眼前的美國男人,聲音像從北極剛刮過來的罡風:“這是我最後一次來見你,別忘了你答應我什麽。”

伯恩綠色的眸子閃著冷意,一張異國風味的俊臉極具侵略性。他伸手輕撫翁達晞的下巴,戲謔道:“Daxi.Weng.說實話我很佩服你,敢一人獨闖我的地盤。”

翁達晞一側的嘴角嘲諷似得勾了勾,不屑道:“不敢當。”

伯恩眼角染上了笑意,語氣中帶著玩味兒:“別走了,跟著我吧,我能給你想要的一切,財富、榮耀、女人。在我這裏,你能展示所有才華,不用在畏手畏腳,活的更像個人。”

翁達晞輕佻的語氣活像在逗弄小醜,挑著一側眉嘲笑道:“哦?我在聯邦的時候你被我追的像條狗一樣。”他冷笑一聲,一點面子也不給對方道:“怎麽,如今我都要靠你施舍的地步了嗎?”

伯恩一臉吃了蒼蠅的模樣,想起之前的種種,咬牙切齒道:“你現在還有囂張的資本嗎?我要想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螞蟻還容易,你甚至都走不出這扇門。”

“好啊,那我們就試試?”翁達晞剛還淡然的眸子染上一層陰褻,連動作都沒換捧著琴直視對方。但從他緊繃的背部和站姿來看,猶如一頭蓄勢待發的虎豹,隨時可以掏槍打爆對方的狗頭。

兩人的氣場全開,在無形中進行著博弈。你來我往,廝殺激烈。

“開個玩笑,何必當真呢。”伯恩退開了些,伸手撫住琴面,半真半假討好道:“琴拿好,為了它我可費了不少力呢。”

翁達晞半點不領情:“恕我直言,你以後還是小心點,上面已經註意你很久了。與其分心在我這,不如想著如何保命。”說完,幹脆利落的轉身:“告辭,不用送。”

身後的伯恩盯著抹漸漸遠去的背影,用三根手指比劃出槍機的形狀無聲開了一槍,嗜血的獰笑從他嘴裏傳出:“Daxi.Weng,果然是個人物。”

路邊的紅楓隨著風搖曳起來,火紅的樹葉打著旋飄落在地。剛還烈陽高照的天空,有大片烏雲壓境。

天,要變了。

☆、欲望之罪

人民醫院,熙熙攘攘的人群擠在掛號窗口排著長隊,手中捏著要繳費的單子,臉上有喜有悲。

有人從這裏出生,就有人從這裏辭世,這裏每天都會上演著人間的悲歡離合,折磨著人的七情六欲。

走廊上穿梭來往的護士,臉上充斥著疲憊,心中最大的願望不是等下班的時候回去睡覺,而是希望能從死神手裏爭奪每一位患者的生命。

A座住院部門口,從急救車上推下來一個擔架,上面躺著的人只露出一截纖細的藕臂,人已接近昏迷。

江洵滿臉郁沈的從牧馬人上下來,對著擔架揮了揮手,示意醫護人員趕緊推進去。隨後,轉頭吩咐徐裏:“找人看著她,千萬不能出事。”

“是,”徐裏領著指令,跟著擔架床一道進了住院部。

刑北南插著手,慫了慫肩道:“這位姑娘真是個硬骨頭,都瘦成這樣了還鬧絕食,不要命了。”

程楠既不肯招認,也不肯說兇手是誰,在刑警隊一直鬧絕食鬧到暈厥。蘇源邑給她輸了兩袋葡萄糖,江隊長怕人餓死在自己隊裏,趕緊把她送回了醫院。

江洵斜睨著他,道:“你還有什麽別的辦法嗎?”

“辦法肯定有,這不一個電話招來了?”

“程頻嗎?”

刑北南配合道:“江隊,咱倆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江洵哼哼了聲,說出的話透著怪異:“那可是我埋下的種子,走吧,去看看果實熟了沒有。”說完不等刑北南反應,邁著大長腿朝醫院裏走去。

刑北南:“........”從這人口中就聽不到什麽正經好話。

........

病房裏,程頻一臉菜色的守著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的程楠。冰冷的藥水順著輸液管流進她的血脈中,手上的溫度和額頭差著一個北冰洋。

剛才程楠從昏睡中清醒過一次,見著最親的哥哥陪伴在她身邊,神色戚戚然。弱不禁風的嗓音像被劈開的竹子,漏著風問他。

“哥,我會坐牢嗎?”

程頻無法直視她哀傷的雙眸,吸著長長的一口氣憋在胸腔裏,他怕一呼吸,心肺會刺痛到無以覆加。

程頻抓著她的手,低沈的聲音安慰著床上的病號:“哥會幫你請最好的律師。”堅定的語氣猶如在宣誓:“你沒有殺人,不用坐牢。”

程楠像是心靈被得到了撫慰,又沈沈陷進了夢裏,臉上帶著解脫的滿足。

程頻擡起通紅的雙目,眼眶中蓄滿的淚珠,滴落。

這件事,必須要有個了結。再次望了眼沈睡的妹妹,程頻踏著沈重的步伐,朝外走去。

刑北南不覆往日的陽光親和,一臉專註嚴肅的坐在程頻對面,擺出一副要洽談的姿態。

程頻手絞著衣擺,心緒不寧。

刑北南一上來就拋出個重彈:“我們從你妹妹的手機和電腦端查到,她平常喜歡瀏覽的電影電視都在驚梀頻道,喪屍題材更是排在第一位。這和她第一次錄的口供明顯不符,她在撒謊。”

程頻嘆了口氣,終於肯擡頭和他直視:“警官,你想問什麽就問吧,我知道的,絕不隱瞞。”

程楠再怎麽堅強還是個未出嫁的姑娘,面對哥哥的逼問,她把緣由悉數吐出,在愧疚和沈默中大病一場。刑北南只是小小的試探了一下,就讓程頻無所遁逃。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刑北南欣賞他的坦誠直白,問他:“是不是程楠帶閏華進的密室?”

“是,她提議去玩的密室逃脫。”

“程楠都跟你說了什麽?”

“那天小楠接了一個品牌公司的拍攝,到了片場後才得知她被人臨時撤換了下來。為了這事,她還特意去找了她們的經紀人尤加。尤加只告訴她,上面是故意把她換下來的,因為閏華得罪了人。”他繼續道:“小楠因此回去和閏華大吵了一架,說因為這次機會,她做了很多前期工作和努力,就因為閏華的過失,導致她的角色被換掉,她很不甘心。”

程頻把額前的碎發擼向腦後,腦中一直纏繞著程楠跟他哭訴時的場景:

“你知道嗎哥,他居然叫我忍忍,說那個人位居高位,我們惹不起,憑什麽他的過失要讓我來買單?”程楠削瘦的下巴只剩皮包骨,大大的眼睛因終日洗淚腫的不成樣子,話語中透著歇斯底裏的瘋狂和不甘:“從小到大,事事都要我忍,因為你是我哥,家裏的長子長孫,所以父母的期望都放在了你身上。給你買房買車,而我呢,好不容易努力得到的機會,卻因為男朋友的牽連,像枚棋子一樣被放棄掉,我還只能忍著。就因為我是女孩子嗎?”

“我每天拼命賺錢,苦苦掙紮,到頭來換來的是什麽?”程楠擡起手上冰冷的鐐銬,心如死灰:“呵呵,換來的是這個。”本就偏瘦的體質在雙重打擊下讓她瘦脫了相,猶如一張紙片人。但身體裏爆發的宇宙,足以把程頻吞滅。

哀莫大於心死,痛心的從來不是結果,而是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

程頻太陽穴的青筋凸出,後槽牙咬的嘎吱響。他那從小要強的妹妹,原來心裏的怨念藏的那麽深,那麽痛。這些年他都做了什麽?大男子主義下的視若無睹,造成程楠如今的偏執,也有他的一份。

刑北南:“後來呢?”

程頻把腦海中的畫面驅散,再次開口:“商場那天的活動有小楠公司的模特走臺,雖然小楠沒能參加,但尤加還是讓她去了現場,還囑托她把閏華也叫上。”

刑北南:“等等,尤加特地讓程楠帶著閏華去現場?”

“嗯,說是讓小楠多學習下走秀,平模的上升空間沒有T臺模特大,有想讓小楠轉T臺秀的意思。閏華是攝影師,又是小楠的男朋友,所以叫他去也是想多拍點素材。”

“那程楠拉著閏華進密室也是事先安排好的?”

程頻搖頭,說:“只是小楠臨時起意想玩,閏華死活不肯去。”他努力回憶道:“小楠的性子比較固執,兩人先前還鬧了別扭。閏華為了哄她高興,只好跟著一起進去了,但興致並不高。”

“那閏華得罪的上層,程楠有說是誰嗎?”

“沒有說。”

這一切都有了眉目,閏華先是得罪了上層,再到程楠被撤換了資格。兩人矛盾尚未解開之前,被經紀人尤加叫到了西京百貨,在人滿為患的商場裏閏華遭到了刺殺,兇手最後拿走了關鍵性證據“相機。”

那麽,可以肯定的是兇手是為了相機而來。拿走的相機裏究竟拍到了什麽,非要置閏華於死地?和他得罪的高層,是不是有間接聯系?

這一個個疑問,像個九連環。能找出其中一個關節,後面都能迎刃而解了。

程楠閉口不談的態度,與其說逃避,不如說無知。如果不是她,閏華可能並不會死,她在裏面起了推波助瀾的效果,所以才會臨近崩潰。

而真正的兇手一箭雙雕,手段不可謂不高明。

引誘閏華踏進事先準備好的區域,動手擊殺。把一切罪證推給程楠,自己消失在人群中,好一招今蟬蛻殼。

在程頻的陳述中,兇手的影子慢慢浮現,刑北南大致有個輪廓,這個人就是模特經紀人:尤加。

女性,作案動機不明。

江洵和刑北南快馬加鞭的去辦拘捕證,以防夜長夢多。

而同一時刻

波特曼溫泉酒店,28層的窗臺上飄落下一個紅色身影,猶如斷了線的紙風箏,順著地心引力垂直落地。片刻後,驚起地面一樓刺耳的慘叫。



夕陽西下,一塊塊火燒雲層次分明,鋪疊在華城上空。晚風裹著秋日的涼意,隨著暮色藹藹浸染在人間塵世。

蘇源邑姿勢閑暇的靠站在窗邊,耳朵上貼著手機,笑的一臉□□。

大洋彼岸的另一頭,翁達晞對著一桌子鋪陳的案卷,目光不停。還得分出心神來應付著對面人的糖衣炮彈,連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工作效率。

“你準備什麽時候回來?這都過去幾天了,事情還沒辦完嗎?”電話裏的人逼叨逼叨繞不開這兩句話,像個沒有感情的覆讀機。

翁達晞:“蘇源邑,能歇歇嗎?一天催八遍你累不累?”

蘇源邑:“不累。我望眼欲穿,你冷漠無情,我哭斷傷心淚。”

翁達晞:“......”果然異地是感情的殺手,他信了。

“你行行好,別在摧殘我的耳朵了,能不能說點別的?”

蘇源邑溫柔道:“我想你了。”

剛還聒噪訴苦的人,突然一本正經的溫柔下來,給誰都承受不住。

翁達晞眼角噙著淡淡的笑意,被愛的丘比特一劍擊中,回了句:“Me too!”

蘇源邑誘惑他,輕聲問:“那我去找你好不?想和你手牽手肩並肩,一起漫步在哈德森河公園,看新澤西的夜景。”

“你不要上班了嗎?蘇主任。”翁達晞的浪漫細胞捉襟見肘,煞風景的打斷了他。

蘇源邑不假思索道:“我有年假。”還是攢了好幾年的,像82年的拉菲,非常具有年代感。

翁達晞可不想聽他滿嘴跑火車,自然的偏移了話題:“案子不管了嗎?還有閑心在這和我扯淡。”

蘇源邑不滿,抗議道:“能不能體諒一下你的男朋友,接個吻要趕飛機,現在打個電話都要計時了嗎?這日子過的真是水深火熱。”

“唔,那是挺可憐。”翁達晞的同理心被暫時調出來征用片刻,說完這句又扔進了旮旯裏。

蘇源邑趁機道:“那你就沒什麽想要跟我說的嗎?”

翁達晞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楞怔了十秒後,說了句:“有。”

蘇源邑興奮,側耳傾聽接下來的情話,還沒等他高興完,對面人的聲調突然變了。

翁達晞把手機聽筒對著唇邊,一字一句的說道:“猜我發現了什麽?你肯定想不到...”

蘇源邑臉上的笑意漸漸凝固,望向了門邊朝他逆著光走來的刑北南。

以刑北南平常的作風,是不會在人打電話的時候出言制止的。但今天事出緊急,他也顧不上那麽多了。

在離蘇源邑還有兩步距離的時候,他就迫不及待的開了口:“蘇主任,剛接到報案,波特曼溫泉酒店疑似有人墜亡,系他殺。”他頓了頓,盯著他手中還在保持通話的手機,躊躇道:“嫌犯當場被控制住了,他揚言要見一個人。”

蘇源邑遲疑道:“見誰?”

刑北南:“翁—達—晞。”

蘇源邑猛吸一口涼氣,一股不好的預感撲面而來,追問道:“嫌犯是誰?”

“翁達晞的弟弟,翁旭。”

遠在另一頭的翁達晞順著電網線聽清了兩人所有對話,手裏的案卷被捏的卷起了邊,透過手機傳達出他此刻的心情。

“蠢貨。”

.......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昨天這本書差點被404了,裏面涉及一些政策需要略做改動,比如上一章出現的伯恩,以後就用A組織代替。我們看書愉快,盡量不踩紅線,包括前面的章節。

下一章蘇主任要飛美國了,是為了去“破案”,嗯!我們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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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親你嗎?

“我說了,沒殺她,是她自己跳下去的。”翁旭昂著頭,宿醉後的臉上帶著亢奮和不屑,朝對面人一百零八次的辯解道。

蘇源邑雙手環胸,一屁股坐在審訊室的桌上,居高臨下望著他,語氣無波無瀾:“那你去唐郁的房間作甚?趁機酒後亂性?”

波特曼溫泉酒店跳樓身亡的女性死者,正是靳婧的經紀人小唐。警察趕到的時候,房間的窗戶大開,內衣褲子扔了一地,床上還躺著呼呼大睡的翁旭,雲裏霧裏的不知發生了何事,就被扭成麻花給抓了起來。

“放你m的屁,你以為我是你嗎?”翁旭眼珠爆瞪,爹媽張口就來:“老子什麽樣的女人沒見過,要去搞一個經紀人?”

“翁旭,我們在唐郁的身體裏發現了你的J/液,如果你不說實話,誰也幫不了你。”蘇源邑斷然道。

翁旭前一晚雖然喝了很多酒,但也不至於醉成了死屍。在最後清醒的意識裏,他看到的明明是靳婧的臉。醒來後就被當成了殺人兇手。雖然唐郁是自己跳下去的,但翁旭無法逃脫QJ的事實。

他很不耐煩道:“我跟你這種偽君子沒什麽好說的。”他跟蘇源邑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何況現在還是以階下囚的身份被質問,讓他面子上掛不住,趨於弱勢一方,他只冷冷重覆道:“我要見翁達晞。”

翁達晞去美國的事並未告知翁旭,他倆平常沒事很少聯系,不吵架都算燒高香了。

尤其是翁達晞剛回國那陣,翁旭以為他是在美國混不下去了,回來啃老和他爭家產來了。

還拿著警察上門抓人的事不放,在他爸面前吹邪風,處處刁難,惡語相向。翁格和他促膝長談了一次他才收斂了點,翁達晞盡量避開與他糾纏,久而久之,兩人關系反倒緩和了些,暫時達成了表面“和平的假象”。

出了這檔子事,他第一個想到的卻是翁達晞,而不是讓翁格來保釋他。

翁旭對心理學專家沒有什麽概念,只是在賭翁達晞會不會來救他?連他自己都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翁旭在考驗對方的同時,也在考驗自己。他其實沒多大把握,只憑著試試的心態,如果翁達晞不肯見他,那就算了。憑翁氏的實力,還不至於讓他坐牢,何況他根本就沒殺人,頂多是酒後亂性。

蘇源邑斜眼睨視,以私人秘書的姿態回絕:“見不了,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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