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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無痛無汗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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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了, 新皇在連續拒絕士大夫們幾個月的請求後終於答應了從北方鑠城返回京城登基。

天下百姓都稱讚趙憂二人情同手足,兄弟情深,從先皇趙憂因過度勞累心悸病發而死後, 趙鈺緬懷兄長,遲遲不肯接受先皇遺詔讓他繼位的決定, 反而是留在鑠城悼念兄長中可見一般。

但國不可一日無君,在眾多士大夫的輪番勸諫下, 趙鈺總算是應了下來。

接新皇的車架已經停在驛站門口很久, 邵大元帥的隊伍也早就準備就緒,卻遲遲無人出來, 接人的宦官急得直擦額頭上的汗。

“哎,劉將軍。”方公公抓住經過的劉勝。

“公公有什麽事嗎?”北方軍營的大老爺們最看不起的就是這些宮廷裏的宦官,不是因為他們身體怎麽樣,他們就是受不了宦官們那斤斤計較的勁兒。因此被叫住的劉勝臉色並不怎麽好。

“唉,什麽事, 這不是等王,啊呸, 皇上出來嗎?他去哪兒了?”

“王爺嗎?”劉勝臉色緩和了點兒, “他啊,在那裏吧。”

劉勝指的是遠處的一大片山林, 春天了,樹上大多萌發出了綠色的新芽,雖說看起來還是光禿禿的,但多少也多了許多生機。

而最有春天氣息的還是杏林谷裏那一大片的杏林了, 白色的杏花開滿了整個山谷,風一吹,一連串的花瓣就紛紛揚揚的落了下來,在這漫天的白色中,一抹黑色在裏面就顯得格外的紮眼了。

趙鈺在杏林中緩緩走過,離開之前,他想再看看,荊希曾經生活過這麽多年的地方。

這幾個月,他把杏林谷深谷所有的婦人都救了出去,召集了眾多醫者集中救治,隨後記得家在哪兒的就送回了家,記不得的,也被暫時收容。

那些被騙進來的男人們也各回各家,安逸更是在過年前就已經回了敖溪鎮。

水牢裏的屍體都被解救了下來,遺憾的是,他的幾位兄弟還是都死在了那裏,其中兩人,都是因為換心之術而死。

趙鈺去時,那個和他長的幾分相像的先皇貴妃的兒子,名為趙賢,他是換心之術下活下來的人,也難怪,趙鈺敢冒這樣的風險做這個手術了。

只是趙賢本已經是強弩之末,滿足了他最後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後,他便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荊希親手寫下的杏林手劄被拿出來了,被趙鈺交給藥王谷季老代為保存,以傳播發揚中醫理論。

一陣風又吹了起來,卷起漫天的亂花,又被隨意拋灑至各處。

穿過這滿山的杏花,趙鈺走到了幾個月前混戰的地方。

這裏,埋下了他的摯愛之人的屍骨。是他無能,竟是連給她立一個衣冠冢都無從下手。

荊希來的太輕巧,什麽也沒帶便出現在了他的身邊,走的也就瀟灑,什麽也沒留下,只讓他白白念想。

高臺早已經被炸的支離破碎,屍骨被掩入厚厚的泥土,新長出的花草在風中顫抖著瘦弱的身體……誰也看不出,這裏曾經受過的瘡痍。

你果真是最不負責任,也最殘忍的人,趙鈺將手上的杏花撒下,獨留一人記得這傷痛,卻自己一走了之,概不負責。

“王爺。”時及走到他身後,“你的人叫你回去了。”

趙鈺沈默。

“我也準備走了,和小四兒一起。她的夢想是當個江湖郎中,既然她做不到了,我們就替她做下去。”

“嗯……多謝。”

“不必你說謝,荊希,她是我的師父,也是我的姐姐。”

完成她的夢想嗎?

趙鈺轉身朝谷外走去。

新皇登基三個月,六月二十五日那天,頒布了關於醫者新的評判標準,設國醫大師官職,正一品:行醫五十年,治愈率達十之八九,醫德高尚者可獲其榮譽。

如此,天下人競相學醫,醫者地位幾乎等同士子。

杏林谷周圍的一個小村子裏,有一戶人家的庭院裏,一個女子正扶著墻顫顫巍巍地走路,看那模樣,比牙牙學語剛學走路的孩子都不如。

院外的孩子們見此大聲嘲笑了起來:“笨女子,笨女子!走路都不會,算什麽大人哦。”

“滾蛋。”令人驚訝的是,這個形貌姣好的女人不會走路也就罷了,怎麽連聲音都是沙啞難聽的,孩子們笑得更加放肆了。

“哎,你們這些瓜娃子。笑什麽笑,還不趕緊滾蛋!”一個老年婦人的聲音在孩子們背後突兀的響起,瓜娃子們立刻哄笑著作鳥獸狀散了。

“嬸嬸你回來了。”

“小希怎麽起來了,走路走不了就別走了呀。”

老婦人趕緊過去要扶她。

“那可不行,我這叫覆健,為了盡快恢覆,我必須得動起來。”

這位小希就是荊希了。

她其實也沒能想到,老天竟然對她這麽不薄,讓她重生活一次也就算了,沒想到,還讓她重生了第二次。

不過這一次,她是穿回了自己的身體。

說來好笑,當年許是機緣巧合,她一個腳滑,身體落入了杏林谷的冰窖中,她懷疑,她可能就是被硬生生凍得靈魂出竅,然後才就近穿到那個小嬰兒身上的。

而她能醒來,則是因為春暖花開,杏林谷又沒了人,冰窖再也沒有人管,她就這麽幸運的在這具快要壞死的身體裏醒了過來,並被這附近住著的好心大嬸撿了回去。

但是身體凍了三十年之久,荊希足足躺了兩個多月才能勉強動一動手指,聲帶也嚴重受損,近幾天才能勉強發出聲音,還不能多說話,不然能疼死,更讓她煩惱的是腦子裏混亂的記憶,凍得太久,她懷疑她的腦子衣領被凍壞了,記憶被糾結成了一團亂麻,常常擾得她心神不安。

就比如會突然竄出一個“趙鈺”的人名,或者一片白色的杏花。

但她不知這與她的曾經有何關聯。她能清晰的記得她上輩子的大學生活,杏林谷卻不知是什麽,頻頻出現的趙鈺也總是讓她心煩意亂。

哦,對。她終於能感受到痛覺了,就比如現在,走了幾步,她滿頭大汗不說,關節處疼得都快要斷了似的。

不過能疼是好事啊,說明她的身體沒有徹底壞死,有恢覆的可能性。

一年後,荊希終於憑借自己過人的毅力恢覆了大半,雖然還不能劇烈運動,但走幾步路還是可以做到的。

這日,她跟著嬸嬸去了小鎮上趕集,小鎮叫西鎮,剛一去,就看到了匠人正在把一個巨大的雕像拉起來,不知準備運往哪裏。

荊希不感興趣地就要繞過,沒想到嬸嬸拉住她,“小希呀,你看這雕像怎麽這麽像你呢?”

“怎麽可能?”

荊希擡頭看向那個立起來三人高的雕像。

雕像是個女子像,穿著很寬大的衣服,頂風前行般,衣擺被吹得飄起,雕像的臉上滿是堅毅和果決,她的一手拿著一本名為“杏林手劄”的書,一手拿著一根銀針。

她混沌的腦子裏不甚清晰的記憶終於找到了線頭,亂麻被解開,她呆呆地接收著記憶,看著那張和她七八分像的容顏,楞在原地。

“這個是什麽像哦,怎麽和我家這女子長的這麽好像?”嬸嬸拉住工匠,趕緊問他。

“這個啊,是我們第一任國醫大師的雕像。她可是當世最出名的神醫,由皇上親自冊封的!”

“那為什麽要刻她的雕像呢?”荊希追問道。

“這個啊,是咱們鑠城這邊的大夫們集資弄得,她不僅僅是也第一任國醫大師,也是為大夫們爭了口氣,而且知道她寫的杏林手劄不?這可是本神書啊!嘖嘖嘖,因她一個,這日後,大夫的地位恐怕就要翻天咯。”

工匠感嘆著離開了,荊希看著那個她的雕像越來越遠,心情覆雜。

當日,荊希做了一個決定:“嬸嬸,我的記憶理順了,我想我要去一趟京城。”

“你去京城幹嘛啊?”嬸嬸是獨居,無兒無女,丈夫早亡,不然也不會把當時荊希這樣的殘廢撿回來了。

“我要去找一個人。”

“可是你先前不是說他已經娶妻,而且現在可能都已經妻妾成群了嗎?你還去找他幹嘛,這種男人,要來有什麽用!”嬸嬸氣呼呼道。

“因為我可能對他有誤解啊,我恢覆的記憶告訴我,趙鈺他,不是那樣的人。何況,我不是說了,我還想去京城考行醫令嗎?”

“唉,好吧好吧,那你去吧。”嬸嬸搖著頭回屋睡覺,“去看看也好。”

第二日,鑠城某個角落多了一個擺地攤的可憐女人,舉著一個可憐的幌子,上書:“看病贈看相。”可惜掛了一上午,都無人問津。

也是,就這麽一個破破爛爛的小攤子,攤子主人連個行醫令都沒有,誰敢讓她給看病哦。

瞧這攤子的主人,沒有生意,都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來來往往的人對她投以同情的目光。

不過沒想到竟然還真的有人去了!

有熱鬧看,立馬就有人來圍觀了。

只見去往攤子的身形修長,一身矜貴的黑袍,貌若潘安,面若冠玉,氣質斐然,手邊還牽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兩三歲的小娃娃,一看就富貴得緊,哎呦餵,這麽一看就非富即貴的公子哥真要去這樣不靠譜的小攤子看病?

還是說,這公子看上人家攤主的美貌了?也是,不得不說,這位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樣貌確實是好的。

這麽一想,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都等著看這位公子到底要幹嘛。

“叩叩”公子輕輕敲擊了兩下桌子,手中握著放一個足足五十兩的銀錠子伸到女子的眼前,道:“看病。”

這清冷低沈的嗓音響起,不僅不冷漠,竟還像是含了糖一般,溫柔而又寵溺,還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萬分的期待。

荊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率先就被銀子吸引了目光,正要伸手去拿,就又看到一只修長的手。

似曾相識的場景,荊希擡頭去看,道:“……客官,來看病嗎?”

“是。”趙鈺望著她,深邃的眼裏帶著她看不透的溫柔和珍惜。

“看什麽病?”荊希覺得自己要溺死了。

“心病。”

其實人生可能就是如此的戲劇性,荊希前一秒才高興得差點兒喜極而泣,後一秒就聽到一個奶聲奶氣的小奶音:“爹爹。”

荊希這才發現桌子後面還有一個小不點兒。

荊希瞬間變臉:“你來找我幹嘛?你現在都佳麗三千了吧,我可配不上你。”

趙鈺無奈的嘆了口氣,輕輕給了小孩兒額頭一下,看了一眼周圍圍觀和來來往往的人。

荊希隨著趙鈺的目光才發現不知何時圍觀人群已經很多了,荊希蹙眉,繞過桌子,拉著趙鈺找了一處僻靜的小巷,停了下來,便一把甩開了趙鈺的胳膊。

“現在說吧,我給你機會解釋!”荊希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後跑的氣喘籲籲的小孩兒,發現竟然有點兒可愛,忽然有些愧疚剛才走的太快……

臥槽,這是什麽想法!趙鈺可是劈腿了!

荊希怒瞪著趙鈺。

趙鈺回望她,輕聲道:“這孩子並非我親生,是皇兄留下的遺腹子。”

“那他為什麽叫你爹?”荊希質問。

“人家都叫爹爹,我也叫爹爹。”沒等趙鈺回答,小孩兒先警惕地抱緊了趙鈺的手臂。

“人家?”荊希徹底憤怒了,恨恨地盯著趙鈺,“你說,你還有幾個孩子?!”

趙鈺伸手想握住荊希的,卻被她躲開了,趙鈺的手在空中頓住,認真地看著荊希道:“我沒有孩子,他說的別人是和他一起的宗族子弟。”

“真的?”

“真的。”趙鈺點頭。

荊希看著趙鈺那雙修長白皙,骨節勻稱的手,終於慢慢伸出手,臨握住前:

“不對,我這幾日都聽說了,你立後了!”

“是……”

“你果然……趙鈺,你給我滾吧!”荊希打開趙鈺的手就要離開。

“皇後名喚荊希。”

荊希腳步停了下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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