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無痛無汗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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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希是被滿臉的淚水和自己的抽噎聲驚醒的, 醒後她恍惚很久,都沒有從夢中的場景回過神來,一閉眼, 就是那些兄弟們滿身鮮血望著她求她救命的模樣。

“為什麽哭?”趙鈺撥弄了一下火堆,坐在她旁邊, 靜靜地看著她。

火光下,荊希回望過去, 發現趙鈺的白衣已經滿是血跡和灰塵, 而在外圍,時及和小四兒也滿身是傷的坐著, 他們身後,還坐著傷痕累累的寥寥數人——他們把她帶出來了。

“我……”剛一張口,一口血卻率先沖出了喉中。

“希姐!”

“荊希!”

三人皆是被驚了一跳,趙鈺更是一把握住了荊希的手腕。

荊希自己也呆住了,楞楞地看著吐出的那口黑血。

“我沒事。”荊希搖搖頭, 試圖掙脫趙鈺的手。

“你哪裏不舒服?”趙鈺堅持沒放,他只略通岐黃之術, 只能判斷出荊希現在的身體極度虛弱, 卻無法具體判斷出是怎麽回事。

“真的沒事,再說了, 我也沒有痛覺,哪裏不舒服,我真的也不知道啊。”荊希笑了笑,其實她的胸口一陣一陣發悶, 眼前更是一黑,什麽也看不清了。

緩了緩,她還是抽回了自己的手,低下頭,不想面對此時這些人任何一種眼神,“趙鈺,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騙你嗎?我現在告訴你吧,我說給你聽,好嗎?你不能都不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我真的從來沒有想過騙你,你信我好不好?你不是說,只要我還沒承認,你就不會不信我嗎?”

“好,你說,我聽。”

“謝謝。”荊希低著頭,咽下口中腥臭的一口血液,開始說了起來,她剛才做的夢,在古代這三十年來所有的經歷。

“……至於麻毒,那是我第一次為人做手術,孫羨的母親難產,恰好麻毒又有一定的麻醉效果,我死馬當作活馬醫,用了這個麻醉,完成了這場手術,救了他們的命。”

講完所有的事,洞穴裏已經落針可聞。

荊希的人生,太過讓人匪夷所思,其實自始至終,荊希都是在被人利用,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中,歸根結底,荊希才是最痛苦的那個人。

因為好似現在的發生的一切都因她而起,如果假設一下她沒有出現,沒有寫下杏林手劄,沒有突然有這樣特殊的體質……或許也就不會有現在的杏林谷。

荊希蜷縮起身體,像一只可憐的受傷了的小動物。

“這並非你的錯,”趙鈺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指間溫柔地挑起她的下頜,為她輕輕擦去眼角的淚水,直視她的眼睛,“即便沒有你,他們也會找到千千萬萬個方法去嘗試做長生不老藥,而你,不過是恰好出現罷了。”

“我都知道,可是……”荊希側過頭,不想讓自己的淚水被他看到。

“別怕,你從來都沒錯!”

趙鈺將她的臉扭過來,為她擦去眼淚,最終伸出雙臂,將她整個人納入了懷中。

“以後,我會信你。別哭,以後,我也會護著你。”

沒想到趙鈺會抱她,荊希呆了許久,才慢慢地伸出雙臂,回抱住了趙鈺,靠在他的頸側,一直以來孤軍奮戰無處著落漂泊的心有了落地生根的地方。

“趙鈺,我這輩子沒喜歡過什麽人,你是第一個,也會是唯一一個,如果你都不信我,我會很難過很難過,難過的想死的那種。所以我想請求你,不要再背對我離開了,即使要背對我,我喊你你也一定要回頭,不要不回頭,我會害怕。”

“好。”趙鈺加大了力度。

“不過,其實你現在也還是回頭了,雖然遲了點兒。但謝謝你來找我。”荊希擁緊他,“以後,你不會再有機會背對我了。”

“嗯。”

“我就說嘛,希姐怎麽可能做的出那種事呢?”小四兒看著兩人,感動到不行的捂著嘴哽咽道。

時及神色覆雜,看著火堆旁相擁的兩人許久後,扭過了臉。

外圍的將士們也是在劉勝的催促下,識相的秉承非禮勿視的原則扭過了頭。

平靜了下來,荊希也了解到了目前的情況。

趙鈺帶著護衛在黑白兩隊人的圍追下寡不敵眾,本來已經快要堅持不住了,卻突然又出現了一夥白衣人,本以為是兩邊一夥的,沒想到卻是他們這邊的。

也因此,他們才能帶著這些人順利逃出來。

而現在這個地方,那夥最後出現的白衣人帶他們過來躲避的,現在山外滿是搜捕他們的人,自然不能輕易出去。

但是在躲過來的路上,趙鈺已經發了信號彈,就等趙憂的人過來解圍順帶處理掉杏林谷了。

“我在那個地下水牢裏看到一個和你長的很像的人,你認識他嗎?”

“和我長的像的?”

“嗯。”

趙鈺想了一會兒,“我曾有一個兄長,確實父皇曾說過我與他長的極像……”

“尤其是側臉,對吧。”

“對。”

“那你那個兄長呢?”

“據說是生病,所以去世了。”

“但我覺得水牢裏的那個人,就是你的兄弟。”

趙鈺沈默不言,未曾親眼所見,還是無法確定。

“對了,我出來時,從那個人房間裏找到了一封信。”荊希掏出了那封致谷主的信。

趙鈺一看到那封信,就楞住了,“這……”

“怎麽了?”

“無事,看信吧。”趙鈺不想過多猜測。

信封被撕開,裏面的信還在。上書:

“心悸之癥,先賢尚無法可解,尋之未果實屬情理,望兄長見此信能速歸,藥王谷不可一日無主矣。

樂之敬上。”

落款是十年前。

所以,這封信的主人是藥王谷谷主,而寫信的人則是季老。

“藥王谷谷主什麽時候失蹤的?”

“十年前。”

完美的契合了時間,所以在杏林谷水牢不斷做人體實驗的那位,竟然就是藥王谷的谷主。

“等等,陳老……”趙鈺從懷中掏出了他們拿到的杏林手劄,翻開後看著紙上的字跡,道:“此書上的字跡,應是藥王谷谷主陳老的字跡。十二年前,兄長繼位之時,陳老被請來為皇兄看病開方,我曾見過那張方子,字跡與此一模一樣。”

“這也就說得通了。”荊希她記憶中自己寫下的杏林手劄遠比這個厚的多,且絕不是這個模樣的。

荊希隨手翻開杏林手劄,不經意間,翻到了最後一頁,露出被撕掉的痕跡。

“我記得,我寫的杏林手劄最後一章就是一氣周流。”

荊希撿了一根小木棍再次畫起了一氣周流的圖。

畫著畫著,她腦子裏靈光一閃,道:“等等,我想起來了,我明白了!”

荊希完全按照他們目前知道的陣法畫出了這個不完整的一氣周流圖,“其實,他們沒有畫錯,他們是故意這樣修改的。”荊希指著那些氣體的運行方向,他們最終停留的地方,是在腎處,也就是杏林谷所在的地點。

“這樣修改有什麽用啊?”小四兒一頭霧水。

“我記得我曾經說過,又為水火之源,人體一身之元氣,最開始的源頭就在腎,腎為先天之本,一個人出生的體質以及年老時的身體狀況,都由腎氣主管。而這個圖上,其餘臟器一之氣都被傳導給腎,我想,他是想要補足腎氣,以達到長生不老的效果吧。”

“可是心處,”趙鈺指著心臟所在位置,“它並未傳導氣。”

荊希細看,確實,不僅沒有傳導,反而還被傳導了。

“心嗎?”荊希忽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你們還記得我跟你們說過,心為君主之官,腎為相傅之官,這個圖上,腎氣傳心……”

“不可能!”趙鈺猛地打斷了荊希,“我……”趙鈺後面的話說不出來了,這個猜測太過難以置信,他不願意去相信。

但是有些事實,是不得不承認的。

趙鈺拿出那塊心臟模樣的令牌……這塊令牌上的字,他終於想起是在哪兒見過了。

趙憂的禦書房中,有一卷佛經,上面的字體與之如出一轍,而趙憂,曾經在他眼皮子底下描摹過。

事實已經很明了了。

“什麽意思啊?什麽‘不可能’啊,王爺,希姐,你們說一下啊。”小四兒看著他們凝重的表情,都要急死了。

時及也用眼神催促著他們。

荊希看了趙鈺一眼,不知道該不該講。

“說吧。”趙鈺垂下了眼睛。

荊希默默看了他一會兒,伸出手握住他的,然後才道:“黑衣人的頭兒,可能是——皇上。”

“什麽?!”

洞穴內此起彼伏地不可置信的聲音。

“怎,怎麽可能呢?皇上……他,他不是還受到黑衣人的刺殺嗎?”劉勝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結論。

“是刺殺,可又怎麽就不能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出戲呢?他演出這場戲的目的,一是引趙鈺和我過來,可能與他的心悸病有關,二則是除掉邵啟大元帥。因為他是唯一受了先皇特赦,可以不上交兵權的將軍。可他死了,兵權不就能回收了?”

“所以,這一切……”小四兒張大了嘴,他印象中的皇上,一直都是溫文爾雅,與趙鈺也是兄友弟恭的。

“說起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了,趙憂他曾經來過杏林谷。差不多也就在十年前。”

十年前,荊希為了能夠阻止谷主,曾想過很多方法。其中她認為最成功的就是十年前,趙憂登基後不久第一次來到北方這座城市微服私訪時,荊希想法設法與趙憂見了一面,說了杏林谷的事後,他答應了幫她。

事後派出了一個人協助她,而這個人,最後就是背叛了她的人,她當時還很奇怪,為何不直接出兵,原來趙憂從一開始就想要利用杏林谷來獲取這個長生不老藥。

原來如此!

也難怪,難怪她第一眼見皇上覺得滿心不爽,原來他就是最終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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