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無痛無汗證(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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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谷。

荊希這次看到孫羨來, 敏銳地發現了一點兒不同。

他背後跟著好幾個人高馬大的男人,面無表情地跟在孫羨身後。

荊希將手不動聲色地放在了腰間,看著他們走近。

孫羨走過來, 掃視了一下荊希周圍。

庭院裏的藤蘿下面,石桌子上放著水果點心茶水, 荊希則半躺在一個鋪的軟軟暖和的腳踏上曬太陽。

“姐姐,看起來你今天過得還不錯。”孫羨還是掛著那副讓人作嘔的假笑。

“怎麽了, 弟弟, 莫不是你這幾日過得不好,所以想著過來找我然後找一點兒不平衡, 好多生點兒氣,來供養你那脆弱的肝?”荊希看向他身後那幾個男人。

“哪能啊。”孫羨翻了個白眼,假惺惺地過去扶了荊希一把,湊在她耳邊吐氣,“不過呢, 這可不是我的人,是父親叫來的人。”

荊希神色一凜, 回頭看向孫羨。

他無辜地攤了攤手, 一副不知情的模樣。

荊希一看他那模樣心裏大概就有了猜測,冷笑了一聲, 看來,某人是迫不及待把她和安逸單獨見面的事情告訴了谷主呢。收了情緒,她微微偏頭看向幾個男人,“那敢問, 幾位找我有何貴幹?”

“谷主讓我們來帶少主去‘立立規矩’。”帶頭的男人上前一步,“請少主跟我們來。”

“好啊。”荊希抿了抿唇,卻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色不由自主地蒼白了幾分,連掌心都變涼了,後背升起一股寒意。

孫羨在後面目送荊希離開,一臉同情:“姐姐,一路走好啊。這麽久了,你肯定特別想念那裏了吧,故地重游,姐姐記得玩的愉快啊。”

這個故地,是指谷主針對荊希的一種懲罰。

她從小無痛覺,普通的酷刑對她無效,何況她那樣特殊的體質,谷主自然也舍不得傷了她,而針對她的懲罰,有點兒類似於在現代牢獄裏的小黑屋懲罰。

不過不像小黑屋那樣只容一個人那樣閉塞,不過也是不寬敞就對了,黑也是一樣的黑,在裏面不知時日,不知日月,待一天二十四小時就能讓人心理承受巨大的壓力,三天後人就在崩潰的邊緣,關上七天,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會不成人形。

而荊希最長的記錄就是三天,她出來時只記得她已經精神恍惚,未來幾乎有一個月的時間都是渾渾噩噩的,極度怕黑,也很害怕安靜,很怕一個人獨處,那是她最不想記起來的一段記憶。

因為什麽原因被關在裏面,卻是想不起來了。

穿過點著油燈的長長的地下階梯,荊希被推入了階梯下的第一間屋子裏。

關上門之前,推她的男人冷漠地看著荊希:“谷主說,希望你能記住自己你是誰,不要再有任何多餘的想法,否則,就不是關你七天了事了。”

所以,這是警告她不要再整出什麽幺蛾子?

門被關上上鎖,片刻後,一塊純黑色的幕布被緩緩地降了下來,將外面的唯一的燈光慢慢的隔絕。

荊希坐在屋內唯一的木床上,等外面的腳步聲徹底消失,眼睛慢慢的適應黑暗,直到能在黑暗中看到一點東西後,她掏出了一根銀針。

小四兒曾經用鐵絲能開鎖,她或許也是可以的。

七天,她還有那麽多事要做,何況這樣的折磨她再也不想經歷一次,又怎麽可能乖乖待七天?

在地牢定時會有人來巡視,托上次被關了三天的福,她對這個是了如指掌。

因為需要保持小黑屋的絕對安靜,以達到懲罰的目的,所以來巡視的人是很少的,到了飯點才會有人來。

不過也得盡量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因為出入口和臺階上還是有人把守,如果聲音太大,他們就會被引過來。

荊希小心翼翼地摸到門口,摸索半天,順著鎖鏈找到了鎖。

黑暗中看不清鎖孔,荊希針向前一伸,就戳到了她的手指。

荊希皺眉,把針拔了出來,再次摸索過去,卻不想碰的鎖鏈嘩啦啦作響。

荊希嚇了一跳,然後立刻制造出了更大的聲響,將鎖鏈搖的嘩啦啦響作一片。

片刻後,外面果然響起了腳步聲,停在了牢房外,隔著幕布,荊希只能模模糊糊看見一個隱隱的人性輪廓。

“放我出去!”荊希冷靜非常,她賭這個人大概率是不會理她的,也不會掀開幕布。

因為,這裏就是要營造出一種與世隔絕的氛圍,來給關在這裏的人一種極度的心理壓力,而守在這裏的人,除了保證她不會逃出去,其餘多餘的事情是一點都不會做的。

果然,那人沒理他,直接轉身又出去了。

這次荊希不再顧忌,一次一次地試圖用銀針撬開鎖。

可惜這個真的是個技術活,沒有一定技術真的做不到。

荊希本也想試著把銀針掰彎,可惜邵啟送她的銀針實在不知道是用什麽材質做成的,任由她如何使勁兒,都沒有辦法掰彎。而且由於針尖太細,針身又過於圓滑,根本無法使勁兒。

就在荊希拼命搗鼓鎖的時候,又聽到了腳步聲。

這次的腳步聲很大,像是故意重重的踩在地上吸引她的註意,聲音越來越近,荊希安靜了下來,看到一個人影站在面前。

荊希暫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幕布邊突然出現了一只手,那只手竟然在緩緩地掀開幕布。

荊希下意識捏緊了銀針,如果被發現她在撬鎖,等待她的將是更加嚴重的刑罰和監視,到時候,跑出去的希望更加渺茫,而且還會影響後面的計劃。

該怎麽辦?

幕布被揭開得越來越多,外面昏黃的燭光透了進來,但即便是這麽弱的光,對於荊希久在黑暗中的眼睛來說也帶來了一定的酸澀。

就快要被發現了!

突然,那只手猛地揚起整片的幕布,大片的光湧了進來,她不受控制地閉上了眼睛,閉上眼睛前,她看見一個東西向她投擲了過來,荊希下意識伸手接住。

荊希投擲出手中的銀針,又立刻再次強行睜眼,然而,只模糊看到一片白色的衣角一閃而過。

也不知道那銀針射中了沒?

幕布已經重新覆蓋了整個牢門,重新阻隔了門外的光,荊希低下頭看自己手中的東西,看不清,用手指沿著輪廓描繪了一圈,好像是一把鑰匙。

等等,鑰匙?

荊希在黑暗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不會是她想象的那樣吧!

荊希吞咽了口口水,摸索著顫抖著將鑰匙戳進了鎖孔裏,輕輕一轉,哢噠,門開了!

是有什麽人在暗中幫她?

然而等荊希出了牢門,掀開幕布,卻沒有看到任何人。

她剛才扔出的銀針也不見蹤影。

不過算了,能出來就是好事。

荊希還原了整個牢房的模樣,反正關押她這七天,沒人會掀開幕布。

哦,對了,除了剛才給她送鑰匙的人。

肯定是不能從來的入口出去,不說她打不打得過他們,把守的人是一層一層的,一旦有個人她沒來得及收拾,或者鬧出的動靜驚動上一層的人,她追不上,那她很快就會被發現。

她記得這個地牢在最盡頭是有另一條小路的。

荊希轉身朝著最裏面跑去。

裏面的牢房沒有關押著的人,看來是除了她沒有任何人。

很快到了盡頭,果然有一扇看起來很厚重的木門,這扇門沒有上鎖。

荊希松了口氣,推門進去。

而剛一開門,一股腐臭夾雜著藥味撲面而來,荊希楞在了原地。

這裏是……

木門後面,是一條木橋,而橋的兩邊是黑乎乎的水,藥味就是從水裏散發出來的,而水裏綁著一排排的人,被懸掛在墻上,他們身上只穿著單薄的一層單衣,垂著頭,頭發濕漉漉地散在臉邊,有的露出的半張臉已經被什麽東西啃食幹凈了,露出白森森的骨頭,而他們被浸泡在水裏的下半身,能透過水面看到被泡的浮腫的腿,腐臭味兒就是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

荊希一步一步往裏走去,在經過一個女人的時候,她甚至看到一只蟲子從女人的眼睛和鼻孔裏鉆出來,又從嘴巴裏鉆進去。

荊希狠狠地捂著嘴,才能禁止自己發出聲音,心臟被攝住,全身的力氣忽然就喪失了,她跌跪在地上,呼吸變得格外困難,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她不疼,但是突如其來的黑暗的可怕的場景淹沒了她。她只是不疼,但是不代表她不會害怕不會有別的感受。

她終於知道為何來之前她會渾身發冷了。

她現在就渾身發冷,還特別惡心,想吐,身體抽搐,她緊緊捂住胸口,腦子越來越清晰的畫面讓她迫切的想要找到一個地方,能把自己狠狠地裹起來,不留一點兒縫隙的那種,即便那樣會窒息會奪去她的命,她也不想在這裏多待一秒鐘。

因為她都想起來了,所謂更嚴重的懲罰,不就是這個嗎?

她會被丟入這樣的放滿了各種藥物的藥水池子裏,然後水裏還會有各種吃血肉的帶毒蟲子,會在身上附著,而且還會有一個人時不時會給這些人餵她各種各樣調配的藥,或者時不時的針刺。

而墻上被掛著的所有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他們都被命名為——藥人。

而她,則是唯一一個從這裏活著出來的藥人!

二十歲那年,她因為發現杏林谷谷主私下裏利用她寫出的一些東西做的一些事情,當時天真得可笑,就去質問谷主,結果就是被關入小黑屋,因為她反抗太過劇烈,被送到這裏,經過一個月的時間,她被餵入各種藥,日日被泡入這樣的藥池,各種針刺。

也就是那時候,她血液的特殊之處被發現,也正是她身體的特殊之處,讓她從這裏活著走了出去。

若非親眼所見再次回想,荊希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曾經在這樣的地方活過了一個月。

難怪她從來對那段記憶都迷迷糊糊的,不過是大腦對自己身體的溫柔,讓她忘記了這段可怕的經歷。

手上慢慢感到一陣溫熱的濡濕,荊希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她已經淚流滿面。

如果可以,她真的寧肯一輩子都不想起在這裏經歷過的事情。

跌跌撞撞地爬了起來,荊希忍著那一陣一陣的恐懼走在木橋上,盡量不去看那些被殘忍地吊掛在墻上的人。

因為她不能停下,她還有很多事沒做,若是在這裏倒下,那她後面的事情該怎麽完成?

她只有一個人,她自己若不堅強,又有誰能替她勇敢?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終究是把今天的日萬趕上了,嗚嗚嗚,感動。求摸摸,求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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