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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惡毒男配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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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宣得了薛樂天的讚揚,臉上有點靦腆的羞意, 在薛樂天胸前頂來頂去, 薛樂天又黑了臉,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叱責道:“坐轎子,別鬧。”

“那麽我們回去頂角?”範宣興致勃勃道, 早把剛才的那一場單方面的毆打給忘到腦後了。

範宣忘了,範丹可沒忘, 去範東來那告了薛樂天一狀, “……我在門口,便聽見他在打三郎的手, 一聲脆響,三郎手背都紅了,偏三郎是個單純的性子,他能懂得什麽,薛樂天哄著他,他也只當薛樂天好,我倒成個‘壞’的了,口口聲聲地叫薛樂天哥哥, 為薛樂天出頭,打了我一頓……那個薛樂天當真是個可恨的, 三郎打人,他也不勸,就在旁邊做個看戲的樣子……”

範丹越說越生氣, 面上的青紅也隨著他的氣性翻湧,養尊處優的少年郎長到十六,從來沒人動過他一根手指頭,這滿臉的傷卻是他的幼弟下的手。

範氏族訓是同族之間永不相背,同氣連枝團結一致才是他們範氏長盛不衰的秘訣,這種兄弟鬥毆範家幾百年都沒出過一樁,範東來踱了焦慮的幾步,對外頭道:“來人,將薛樂天喚來。”

範宣正在與薛樂天坐在榻上看公孫夷的書畫,薛樂天不陪他頂角,卻是教他認字,這也是兩人的消遣方式之一,薛樂天怕自己長久地與範宣癡癡傻傻地玩,學到肚子裏的東西都丟了,索性就反覆地在範宣面前念叨。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範宣跟著薛樂天念了,團著膝蓋道,“這是什麽意思呀?”

薛樂天瞥了他一眼,燭光下一張臉玉瑩瑩的,要笑不笑道:“就是說你看中了個女郎,追著人家不放。”

“我?”範宣很驚奇地拿手指指了鼻子,“公孫夷為什麽要寫我呢?”

薛樂天抿唇笑了,飛了他一眼,“傻子。”

範宣又是呆住了,他越長越大,看著薛樂天發呆的時候也越來越多,有時與薛樂天一齊睡了,他先醒了,就要長久地望著薛樂天發呆,伸手隔空描繪著薛樂天細長的眉,挺翹的鼻,覺得心裏歡喜得都怕了。

“薛郎,”春元進來了,面色很含蓄地不好看,“老爺叫你過去。”

薛樂天起身,坦然道:“來了。”

範宣也跟著起身穿鞋。

“三郎,你不用去,”春元柔聲道,“你先歇歇,薛郎去去就回。”

薛樂天偶爾是會被範東來叫去詢問情況,於是範宣遲疑地把腳放在軟靴面上,擡首對薛樂天道:“哥哥,你要快點回來哦,我等你睡覺。”

這一等,就是一夜,起初範宣還耐心著,後來就有點焦躁了,反覆問春元‘哥哥怎麽還不回來’,春元也是支支吾吾地答不上來,拿各種理由哄他,讓他先睡,睡一覺薛樂天就回來了。

範宣不是個好哄的人,立即橫眉豎眼,強硬道:“把哥哥帶回來!”

春元沒法子,只好攤牌了,“薛郎走了。”

‘走了’?

這兩個字一灌進範宣的腦子裏,立即猶如滾油一般在他的頭腦炸開,他尖叫了一聲,春元嚇了一跳,她許多年沒聽範宣這樣長叫了,淒厲又尖銳,等春元反應過來時,範宣已經撲下了床,大叫著‘哥哥’跑了出去。

春元忙跑出去追,幸好範宣還沒有跑出院子,單是跪在門口撕心裂肺地叫:“哥哥——你回來呀——哥哥——”

“三郎,地上涼,快起來,”春元展開了大氅披在他身上,低聲勸道,“薛郎……他犯了錯,老爺不讓他陪你了,老爺會給你找個新的玩伴……”

“我不要!”範宣回了臉,眼睛赤紅突出,俊美的臉幾乎猙獰,“我要哥哥,我只要哥哥!”

然後在春元目瞪口呆之時,他驟然甩了身上的大氅,就那樣光著腳穿著中衣跑出了本真院。

春元真是嚇傻了,“三郎!”

範宅鬧翻了天,範東來披著外衣來抱發瘋的範宣,範宣掙紮不已,拳打腳踢地幾乎不認人,扯著嗓子尖利道:“哥哥,把哥哥還給我!”

範東來也沒料到趕走薛樂天,範宣會鬧成這樣,他本就不鐘意薛樂天,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但範宣喜歡也就算了。

小暖閣的事算是提醒他了,範宣孩子一般無垢的心性,範東來已經是不指望他能撐起家業了,可也不能叫他學壞了,所以下了決心直接給了薛樂天一筆錢財讓他走了。

換個玩伴而已,範宣要哭要鬧,過了也就過了。

可範宣卻是發了瘋,雙腿奮力踢著,幾個人都壓不住,腳底因為奔跑已是血跡斑斑,頭發蓬亂地哭喊:“哥哥,不要走啊哥哥——”

“老爺,不好!”壓著範宣的仆人驚慌道,“三郎咳血了。”

薛樂天又回到了薛宅,範家的轎夫本想送他到客棧歇一晚,薛樂天不肯,執意要回半年沒人住的薛宅。

薛宅果然是破敗,樂天解了包袱,數了數裏頭的金子,感慨道:“好豐厚的一筆分手費,系統,我好像苦情劇裏被逼分手然後被對方父母甩一臉錢的女主角哦。”

系統:“……也許你還記得你是惡毒男配。”

樂天淡定道:“我還是挺惡毒啊,你看,這都大半年了世界不也沒崩。”

系統:……這個人是真的賊。

原世界裏設定的女主——薛樂天的表妹,婚配對象還在嶺南自由生長,等待十八歲被穿越,薛樂天的惡毒男配生涯還有五年。

樂天坐在滿是灰塵的屋子裏出了神。

範宣……

“嘭”的一聲,薛宅搖搖欲墜的門被撞開了,樂天倏然起身,心有所感般地往外走去。

“哥哥——”

樂天下意識地伸了手與迎面撲來的範宣抱了個滿懷。

範宣喊壞了嗓子,聲音沙啞地哭道:“哥哥,你怎麽走了……”

樂天呆在了原地,範宣像藤蔓一般緊緊纏住了薛樂天,低著頭靠在薛樂天的頸間發抖。

薛樂天垂下臉,低聲道:“怎麽不穿衣服……鞋也沒穿。”

“我不想活了,”範宣猛地擡起頭,看著薛樂天的眼睛痛苦地流下眼淚,“你走了,我不想活了。”

“住口!”薛樂天喝斥道,眼圈微微紅了,“我是你什麽人,我走了你就不想活了,說的什麽傻話,回去!”

範宣又是大哭,烏鴉一般地嗓子嗚嗚地哭了起來,“跟我回去吧,哥哥,咱們回去睡覺吧。”他慢慢滑下身抱著薛樂天的大腿,眼淚滔滔而下,頭發淩亂地像個小瘋子,“哥哥呀……”

薛樂天掙了掙腿,轉過臉,雪白的臉微微泛紅,“我教壞你了,我不回去。”

範宣還是哭,“你不壞,我壞,我自己壞。”

薛樂天眼角也掉了淚,俯身捶打了一記範宣,氣道:“我打你,我打你怎麽了,我打疼你了嗎……”

“不疼,不疼。”範宣忙不疊地驚恐搖頭道。

“我陪你玩,你咬我,頂我,我說你了嗎?憑什麽……憑什麽我就不配……”薛樂天坐下身,眼裏簌簌地掉淚,低頭卻是看到了範宣血跡斑斑的腳底,忙慌道:“你這沒心肝的東西,怎麽流血了……”擡手去蓋住範宣凍得泛青的腳。

範宣一把抱住薛樂天的脖子,嗚咽道:“哥哥,回去吧,我求你了……”

薛樂天又推了他一把,兩人相互攙扶著起了身,薛樂天憋住了淚,恨道:“你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你家裏人那樣愛護你,都死了嗎?”

範宣摟住薛樂天的腰,小聲道:“爹爹在外頭。”

薛樂天不說話了,扶著範宣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向外頭。

範東來在外頭等著,見兩人抱著出來,面色青黑,範宣卻是很警惕地望著範東來,把薛樂天護在懷裏,虎視眈眈地望著範東來。

範東來苦澀道:“上轎吧,回去了。”

範宣臉色這才松了些,轉臉對薛樂天道:“哥哥,我們回家咯,你以後不要亂跑了。”

薛樂天一句話也沒說,當著範東來的面也沒給範宣好臉色看,冷著一張素凈的小臉,範宣依舊面上漸漸露出了笑模樣。

看著兩個孩子一齊鉆進轎子,範東來木然地想:這恐怕是要作孽了。

找回了薛樂天,範宣才開始找回了自己的感覺,摟著薛樂天的腰小聲道:“我好冷。”

“活該,誰讓你不穿衣服跑來。”薛樂天說著,展開自己的大氅罩住了範宣。

範宣在他懷裏拱了拱,“我急嘛。”

薛樂天冷道:“你急什麽,除夕夜的在街上發瘋。”

範宣生氣了,擡起臉與薛樂天算賬,指責道:“你為什麽走了,我沒有不聽話呀。”

平素裏,薛樂天要拿捏範宣時,總是會說‘你不聽話,我就走了’,範宣牢牢地記住了,他是往好了記的——只要他聽話,薛樂天就不走。

薛樂天瞪了他一眼,清淩淩的眼睛裏水光一閃而過,“你再兇試試?”

範宣蔫了,低頭靠向薛樂天的胸口,“哥哥,你別生氣呀,我就是……我就是問問。”

薛樂天輕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問什麽問,你能弄明白嗎?”

範宣輕輕把腳放在薛樂天的靴面上,“我的腳好疼,嗓子也疼。”

薛樂天低頭看了一眼範宣的腳,轎子裏黑,看不真切,隱隱約約地能看到血色,“你就光著腳跑來的?”

“嗯,”範宣小聲道,“我急呀,我都快急死了。”

薛樂天攏了攏罩住兩人的大氅,低聲道:“急什麽,我又不會飛走,就算我不在範府陪你了,你不能出來找我嗎?”

範宣著急地捂住薛樂天的嘴,臉上泛紅,眼珠子亂飛,顯然又是要發瘋,“你——你不要走呀!你答應我了呀!”

“拿開,”薛樂天盯著範宣的眼睛冷冷道,“再不拿開,我現在就跳下去。”

範宣火燒掌心一樣地拿開手背在身後,怯怯道:“不要跳下去。”

“走不走,不是我能決定的,橫豎也就是個破落戶,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薛樂天冷冷道。

範宣聽不懂了,眼睛惶恐地望著薛樂天,半晌才小聲道:“那……你到底走不走呀?”

“不走!”薛樂天忍不住拔高了嗓子。

範宣終於歡喜了,緊摟了薛樂天的腰,長籲了一口氣,“嗨呀,哥哥,你嚇死我啦。”

“真是個傻子……”薛樂天揉了揉範宣淩亂的腦袋,低聲道,“今天打扮得那麽漂亮,現在跟個小瘋子似的……別動……我給你理頭發……都打結了……回去梳發夠你受的……”

範宣聽著薛樂天說話的聲音,心裏覺得安定極了,閉上眼睛彎了彎唇角,沒心沒肺地打了哈欠,鼻尖飛出了個鼻涕泡,沙啞道:“好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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