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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飛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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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無我回來的時候不僅帶回了草藥還拎回了兩只野兔子,全包在了一大把荷葉裏, 他的頭發衣服全淋濕了, 看上去更沒有了絕頂高手的風範,但也絕不狼狽, 依舊是那樣風采出眾。

樂天情不自禁地感嘆道:“你一定有許多朋友。”

雪無我正在生火,聞言擡眸道:“我也這樣想。”

雪無我不僅劍法厲害的出奇, 剝兔子皮也很利落,眼見他要用自己的劍烤兔子, 樂天忙從袖中掏出金剛扇, “用這個。”

雪無我接過金剛扇,輕輕撫摸了一下, “好扇。”

樂天:“拆了扇骨,正好串兔肉。”

雪無我卻將金剛扇丟還給他,“這把扇出自名家,還是用我的劍吧。”原來他對自己的劍壓根就是一點也不在意的。

樂天又將金剛扇扔回他的懷裏,“這金剛扇沒沾過血。”

雪無我擡頭,面上浮現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我的劍也從不沾血。”

他雖這樣說了,還是將劍插在一旁的地面, 拿了金剛扇輕巧地就將一把無堅不摧的神兵利刃拆了個七零八落。

金剛扇節節相扣,十八根扇骨由天底下最柔韌的金蠶絲連接在一起, 扇面流光溢彩堅韌非常,而雪無我只用他看上去修長細白的手指輕輕松松地像扯紙扇子一樣將扇面撕開了。

這是寒月先生這三年來最得意的一件兵器,然而它卻比不上一雙看上去很蒼白的手。

玄鐵扇骨串著兔肉, 在火堆上散發著油滋滋的香氣。

雪無我撚了些采回來的香料撒上去,雖然樣子烏青青的不大好看,香味卻是暴增,在狹小的山洞裏席卷而過,樂天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玄鐵淬火之後溫度極高,表面烏金的色澤隱隱散發出紅光,雪無我卻好似一點也感覺不到燙似的,展開荷葉,把烤熟的兔肉一一撥下放到翠綠的葉上,對已垂涎三尺的樂天道:“很燙,再等等。”

原來他也是知道燙的。

樂天好奇道:“你不覺得燙嗎?”

雪無我伸出自己的手,這雙手骨節分明,十指修長,蒼白沒有血色,掌心沾了烏青青的香料與油花,看上去很平凡的一雙手,但卻是一雙從來不知道苦痛的手,“雖然燙,卻也可以忍耐。”

樂天對雪無我越發好奇,系統除了告訴他雪無我是個活死人之外,其餘守口如瓶都不肯說了。

雪無我烤的兔肉很香,樂天吃得滿嘴流油,他在吃的時候,雪無我一直在看洞外的雨簾不知在想些什麽,淋濕的衣服已漸漸幹了,樂天仔細打量,才發覺他穿的其實是最粗陋不過的素衣。

也許是他的氣質太出眾,風采太攝人,當人望向他的時候,不由自主地便覺得他正身著華服。

樂天好似明白了雪無我說他的劍不見得是好劍的緣由。

劍也許只是街邊鐵匠三兩銀子就打出來的劍,好與不好全在使劍的人手裏。

等樂天吃完了,雪無我也轉過了臉,“上藥吧。”

藥草被蒼白的手攥在手裏,一滴滴藥汁落在樂天的傷口上,樂天疼得哇哇大叫,雪無我聽著他狼一般的嚎叫,“習武之人豈怕傷痛?”

樂天齜牙咧嘴道:“我不僅怕,還怕得很。”哇啦哇啦地大叫,聲音在山洞裏回蕩得仿佛鬼哭。

雪無我已記不得從前的事,腦海裏空蕩蕩的血紅一片,記憶當中似乎也是極安靜的,少有這樣鮮活吵鬧的聲音。

很奇怪。

雪無我覺得自己應當是個很喜歡交朋友的人才對。

吃飽了,傷口也上了藥,那藥似乎有鎮定的效用,樂天靠在石壁上逐漸昏昏欲睡,外頭在下無窮無盡的大雨,那麽一點點火光不足夠溫暖一個受了傷流了許多血的人,樂天在睡夢中環抱住了自己本能地想要取暖。

這時,一個溫暖的胸膛向他靠來,樂天順著暖意緊緊地抱住了這個寬闊的懷抱。

雪無我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像是抱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孩子,嘴裏哼著溫柔的歌謠,仿佛他很久以前也曾這樣做過。

孟樂天生得很秀美,失血之後的臉色唇色都有點白,看上去更柔弱了一些,但只要他一睜開眼,那種明亮又快活的精氣神就又會顯現出來,他的面頰上有一道極淡的血痕,雪無我摸了摸那道痕跡,從上面攫取了一點點香氣舔入口中,是香甜的味道。

漆黑淩亂的山洞也因為這一點點香氣變得舒適溫馨起來。

雪無我垂著臉很專註地看孟樂天,他的眼睛從來都沒什麽內容,喜怒哀樂全都內斂在他的心裏,此刻他正看著孟樂天,眼睛裏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些許貪婪。

孟樂天睡得很熟,蜷縮在雪無我的懷裏,整個人都盡量地貼緊熱源,雪無我雖然是個沒有脈搏的活死人,但他的身體依舊散發著溫暖潔凈的味道。

雪無我低下了頭,他的唇已離孟樂天臉上那處快愈合的傷口很近很近,只要他張口就能舔到令他難以自持的香甜味道,但他還是停下了。

朋友應當比許多事物都重要得多。

樂天醒來,發覺自己躺在雪無我的懷裏,絲毫沒有驚訝,外頭的雨還在下,腿上的傷也不那麽疼了,幹脆再趴在雪無我身上準備睡個回籠覺,藥性還沒有過去,他依舊還是有點迷糊,像只慵懶的貓。

雪無我輕拍了拍他的背,臉色很從容。

雨聲很大,在曠野之中毫無遮掩,雪無我已聽到山洞外層層疊疊鋪天蓋地的腳步聲。

雨勢會將人的腳印與氣息沖散,雪無我的腳力自然天下無雙,所以足足過了一晚上那些人才追了上來。

為首的正是黑面刀諸葛青,他身邊站著數十位江湖中的成名高手,許多都與李克一樣,是輕易不會受人驅使的角色,而此刻他們都乖乖地站在諸葛青身旁等待發號施令。

諸葛青不敢輕舉妄動,因他看到了丹童子的屍首。

那樣快的劍實在是他連想象之中都想不到的。

一劍下去,丹童子四人的頭顱全都與他們的脖子分了家,但又沒有濺出一點點血跡,以致於他們身上的衣服都是幹凈的。

這世上真會有那樣快的劍?

大雨傾洩而下,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腥味,諸葛青拉了一下頭上的鬥笠,低聲道:“人就在裏面。”

這是一句廢話,卻是一句不得不說的廢話。

他這是在請一個替死鬼出來探路送死。

跟著他來的人雖然個個都不想死,卻已個個都註定是替死鬼,走到這裏,他們已全都無法回頭。

“我去。”身穿淡色蓑衣的葉明冬往前走了一步,他是其中最不那麽狼狽的一個人,但凡人在大雨中奔波一夜身上總會沾上一些泥點子,而他穿著淡色的蓑衣,銀色的錦靴,卻依舊顯得很幹凈,因他從來都是個很討厭臟汙的人。

與諸葛青這些人混為一伍,他早就無法忍耐,還不如早點死了的好。

只要死了,以命相抵,那些骯臟的事就可以消散了。

“洞裏的朋友,請報上名來。”葉明冬向前一步,語意冷冽道。

人人都請他報上名來,而雪無我卻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於是他選擇了沈默。

孟樂天依舊睡得很香,回籠覺本來就是比平常睡覺更甜美更快活的事,一旦陷進去又知道自己所躺的懷抱那樣溫暖又安全,他是斷然沒有理由醒的。

葉明冬善使暗器,一手三葉飛刀使得出神入化,在朦朦朧朧的亮光中,他已很清楚地感覺到洞裏兩個人的情形,即使隔了水晶簾子一樣的雨珠,葉明冬也有自信只要他出手,想傷到對方的眼睛就絕不會打偏到他的耳朵。

葉明冬看了身後的諸葛青一眼,諸葛青面色凝重地沖他點了點頭,就在那一剎那,葉明冬左手一抖,三片波如蟬翼形似葉片的飛刀從他指尖滑出,破空之聲猶如哨音,疾射入洞中。

葉明冬沒有聽到飛刀入肉的聲音,正當他覺得不妙時,手指忽然劇痛,他狂叫了一聲跪倒在地,那三葉飛刀裏頭的人非但悉數奉還,還貼心地插回了葉明冬的指尖,只不過葉明冬是藏在指縫之內,而那人將飛刀直接插入了他的手指內,削掉了他指側的一層皮肉。

十指連心,這樣的疼痛令愛潔的葉明冬也不禁在泥地裏翻滾喊叫。

諸葛青臉上的汗頓時流了下來,就在這時,葉明冬忽然停止了嚎叫。

一根玄鐵扇骨插在了他的喉嚨裏。

沒有人看清楚這根扇骨是如何從洞內擲出的,當他們看見的時候,這根扇骨已經插在了葉明冬的喉嚨裏,那樣深的力道,仿佛將葉明冬從喉嚨處釘死在了地面。

所有人都安靜了,他們原本也沒有出聲,現在恨不得連呼吸都一齊停滯。

這人的內力與手法已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眾人一齊望向諸葛青。

諸葛青也與他們一樣害怕,他們留在這兒,有九成的可能會死,但如果回去,大約會生不如死。

葉明冬就是個最好的例子,所以他寧願先上去送死,也不願後退。

諸葛青攥緊了腰間的刀柄,從刀柄厚重的布帶上得到些許的安慰與支持,他低聲道:“他們既然躲在山洞裏不敢出來,也必然是有他們怕了的地方,我們只要耐心等待……”等什麽,他也說不出來,只好道:“等雨如果停了,我們或許可以燒死他們。”

這不是一個好主意,但他們也沒有了主意。

大雨如註,天色雖然亮了,天底之間仍舊是灰蒙蒙的一片。

樂天終於醒了,他先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揉到一半時忽然停住了手,懶散的神情也變得肅然,“外頭有人。”

雪無我‘嗯’了一聲。

樂天的神情也放松了下來,有這樣一位朋友陪在身邊,該擔心的是外頭的人。

諸葛青眾人一直等在外頭,他堅信孟樂天和那個神秘的劍客不敢出來,一定也是有所忌憚。

然而那個人出來了。

諸葛青先是一楞,因為他活了這麽大,還從未見過這樣英俊的人,也從未見過殺氣這樣濃烈的人!他提著劍,一人站在洞口便有山呼海嘯千軍萬馬的氣勢。

諸葛青已先膽寒了。

雪無我的神情很和氣,至少他自己是這樣認為的,“為何要追殺我的朋友?”

諸葛青在雪無我的眼神中忽然覺得自己很矮小,連聲音都變得細了,“他……他偷了我的東西……”

雪無我:“這世上的東西沒有一樣是有主人的,誰有本事誰就去占有,他有本事偷到就是他的了。”

這種歪理氣得諸葛青想跳起來罵街,但他非但跳不起來,甚至還打起了商量,“這位兄臺,你讓他把東西給我,我出銀子買回來還不成嗎?”

雪無我對身後的山洞道:“你覺得呢?”

孟樂天頑皮又討人厭的輕快嗓音傳到了諸葛青的耳朵裏,“我的東西我為什麽要賣給他,強買強賣,他是強盜不成?”

雪無我:“你聽到了。”

諸葛青氣得人都在發抖,然而他依舊沒有輕舉妄動,眼前的這個人讓他不得不冷靜,他耐著性子道:“那麽要怎樣才肯把東西還給我?”

“諸葛青,你這話真是大錯特錯,第一,那不是你的東西,第二,既然不是你的東西怎麽算得上還?”孟樂天的聲音又從山洞裏傳來。

雪無我跟著點了點頭。

諸葛青對這躲在人後面的孟樂天毫無辦法,難道真要殺了眼前這個人才能抓得到孟樂天?

諸葛青心念一起,其餘安靜的人也都起了變化,他們手上的兵器已悄悄亮了出來。

而雪無我依舊是拿著那一把平平無奇的劍,心裏對自己道:他得盡量多的留一些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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