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漂亮的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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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鶴之聽著早間新聞,慢條斯理地將桌子上的三明治吃幹凈,順便喝光了一旁溫熱的牛奶。

他平日裏沒有在公司吃早餐的習慣,八點前到達公司與他而言並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放在平日裏十點能見到裴鶴之的人影都是奇跡,這導致今早食堂的管事嚇了一大跳,還以為是自己昨晚酒喝太多看錯了人。

新聞上播放著昨晚王玉被刺殺的消息,整個莊園中一片死寂,即便是打了碼,也能看出現場的撲面而來的血腥味。王玉的屍體被發現在玫瑰園的角落內,渾身上下就披了一件薄薄的睡袍。

再不用槍的情況下,能用冷兵器處理到這種地步的人,屬實不多見。

怎麽看都不是什麽下飯的場景,甚至食堂裏有人已經掩著唇匆匆逃離,然而這樣的畫面顯然沒有影響到裴鶴之的食欲,他甚至有情緒在門口的咖啡機接了一杯咖啡。

非要說有什麽惋惜的話,就是王玉出品的玫瑰精油確實不錯。

裴鶴之走到門口,恰好遇到了某高層的經理,二人對視片刻,經理就像是被人在腰上重重打了一棒槌,迅速九十度彎腰:“早上好裴董!”

自從上一次裴鶴之在會議室暴露性別以後,原本那些跳來跳去的高層們頓時死寂一片,往後接連幾次的早會無人再敢喧嘩。

雖說當今社會宣揚性別平等,但潛移默化的性別之間的等級制度始終流淌在血液中,Alpha始終是眾人敬畏和高看一等的對象,更別說是頂級的Alpha,在這個社會無疑於眾星捧月的存在。

與實力無關,裴鶴之以這樣的方式得以站穩腳跟,無論怎麽看都是一件值得諷刺的事情。

裴鶴之覺得沒意思,只覺得好笑。他沒有多看一眼面前那張諂媚討好的臉,喝了一口咖啡,問:“顧助理到了嗎?”

他喝咖啡向來不喜加任何糖或者奶精,喝的就是黑咖啡最原始的滋味。

經理笑道:“到了到了,我剛剛上樓時看見他的車了!”

裴鶴之恩了一聲,自他身旁擦肩而過。

他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顧念寒正在旁邊的指紋器上進行簽到,看見裴鶴之後禮貌地點了點頭,算是對他問好。

他渾身上下一絲不茍,就連皮鞋上每一粒灰塵都被擦凈。

裴鶴之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一番:“昨晚睡的怎樣?”

顧念寒道:“很好。”

因為昨天強迫抽煙的緣故,一直咳嗽,今天他的嗓子並不舒服,聲音聽起來也微微泛啞。

裴鶴之點了點頭,自然而然地走到他身邊,也伸手將指紋錄入——隨著機器滴的響聲,顧念寒註意到,這大概是這一個月來頭一次裴鶴之錄指紋簽到。

“今早的新聞有看嗎?”

濃郁的苦咖啡味湧入鼻腔,顧念寒並不喜歡苦味,微不可查得皺皺眉頭,道:“還沒有看,出什麽事了嗎?”

裴鶴之垂眸看他:“玫瑰莊園的王玉死了。”

畢竟是自己動的手,顧念寒一時不知該以什麽樣的神情去對待此事,他沈默幾秒,漠然地“哦”了一聲。

裴鶴之摩挲著下巴,漂亮的眼睛中迷茫一瞬:“真是奇怪,是有人買了殺手?”

顧念寒道:“我不知道。”

裴鶴之收起眼底迷惑之情,他目光平靜,擡手撫過顧念寒面頰處那道細微的傷口:“那麽,幹凈又利落。但如果是我,我不會選擇將兇器留下。”

說完這句話,裴鶴之的手自然地落在顧念寒的鬢角處,捏了捏他的發,隨意地一笑:“頭發長了,該剪一剪。”

明明他什麽都沒說,好像只是無意間一句沒有理由的話,顧念寒卻有一種對方將一切都看穿的錯覺。

他跟在裴鶴之的身後,再一次感受到了面前人深藏不漏的恐怖——他似乎再剎那間意識到,為什麽這麽多年茹恩夫人都那樣防著他,因為裴鶴之自己就是危險本身。

裴鶴之似乎料到了顧念寒再想什麽,微不可聞地笑了笑。

顧念寒的刀法一流,整個B市恐怕找不出第二個像他這樣的人,也找不住第二個像裴鶴之這樣了解他的人。有些東西他不願戳破,也沒必要戳破——無論顧念寒想做什麽,要做什麽,只要自己還是他的主人,哪怕是哪天真的暴露了,都能想辦法替他頂下去。

他只是很好奇,顧念寒著一個月收入不菲,應該不會缺錢,做這件事的初衷是什麽。

好在裴鶴之並沒有繼續就這個話題糾纏下去,他走在前面:“今天中午要跟光輝企業吃一頓飯,可能要麻煩你送我一趟。”

顧念寒下意識開口:“小劉呢?”

小劉是司機的名字。

裴鶴之微微側頭,露出半張線條優美的側臉:“他父親出車禍死了,昨晚連夜回老家處理後事。”

顧念寒一怔,隨即哦了一聲。

他突然想起昨天下午在公司門口看見司機失魂落魄的樣子,像是一具丟了靈魂的行屍走肉,他走著走著,突然停下來,開始崩潰的大哭。

聽說小劉的媽死的早,這麽多年下來都是父親一手將他拉扯大,到現在都未婚,如今父親沒了,像是硬生生倒了一片天,失去了最後的支撐,也怪不得要崩潰到如此地步。

那時顧念寒情緒不好,沒有多加在意,現在想想,原來是這樣。

他不禁想起幾個月前的自己,在裴尚澤的葬禮上,人們向他投擲來的憐憫的註視。

難道在眾人眼裏,那時的自己也是這個模樣嗎?

他簡直無法想象,那種世界都為之毀滅的痛苦,到底是怎麽熬出頭來的。

裴鶴之走入辦公室,徘徊在辦公桌前,指尖撚起什麽東西,突然皺眉說了一句:“她怎麽什麽都忘?”

他手上有一枚藍色的鉆戒,正在陽光下折射著五彩斑斕的光。

想來是昨天夢子鳶嫌做那事時不方便,摘下來放到一邊的。

顧念寒那種不清不楚的感覺再度泛上來,這一次卻十分吃驚,見此一怔:“夢子鳶結婚了?”

裴鶴之搖頭道:“這是她今天拍戲的道具,導演親自設計定做的。”

既然是特意定做的,那就意味著一定是很重要的道具。

顧念寒沈思片刻,試探道:“那…需要送回去嗎?”

他並不想關註這些事情,明明與自己毫無關系,可是話就禁不住從嘴邊說了出去。

裴鶴之眉眼淡淡地望向他,又將目光收回,全然都看不出來什麽感情。

“是這樣。”他輕聲說,“我沒有時間,可能要麻煩你送一趟了。”

顧念寒坐在車裏,再一次後悔當時自己為什麽要講那句話。

夢子鳶本身他並不喜歡,這種抵觸來的莫名其妙,他對於不喜歡的人向來沒有好臉色,這下子就連簡單的交流都變得棘手起來。

他在片場等了一段時間,原本只是把道具遞給助理就解決的簡單問題,偏偏夢子鳶不知道犯了什麽病,非要親自來取,還專程囑咐他在遠處等著。

二十分鐘以後,夢子鳶才結束上一場戲,戴著墨鏡,從門裏出來。

今天的她又與上一次見面時截然不符——一件白色長裙,踩著細高跟翩然而至,又黑又直的長發隨風舞動,無端多了幾絲嫵媚的清純,估計沒有幾個男人能在她身上移開目光。

顧念寒不過掃了她一眼,便淡淡地將目光收了回來。

夢子鳶毫不顧忌得開門上車,在副駕駛上落座,身上的香水味瞬間在車座上蔓延。

她摘下墨鏡,剛剛那種清純感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看了看戒指盒裏的戒指,皺眉道:“怎麽就你一個人,裴鶴之呢?”

顧念寒秉公辦事道:“他抽不開身。”

夢子鳶顯然沒那麽好糊弄,冷笑起來,笑容裏反而帶了些惱羞成怒的意味:“什麽抽不開身?我看他就是不想來見我,沒想到這男人睡完就不認人,還真是個無情無義的冷心腸。”

她也不是傻子,那日確實是有目的接近裴鶴之是沒錯,可她對裴鶴之有感覺也是真的,刻意留下戒指是想創造見面機會,哪想到裴鶴之這是要把她拒絕得徹徹底底。

顧念寒對此感覺並不吃驚,畢竟裴鶴之對身邊的每一個床伴都是這個態度,欲望跟感情向來拎的很清,更何況這種東西跟潮水一樣來去都快,說白了不過都是你情我願,各取所需,也從沒見過裴鶴之在某某某身上特意上過什麽心——就像是用道具似的,一樣用膩了,自然而然地換下一個。

他頓時有些詫異,沒想到自己會對裴鶴之的私生活了解到這種地步,對於一個單純的保鏢而言,他顯然是逾矩了。

顧念寒不以為意:“這很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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