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底下的身體緊緊繃著, 一副想要推開自己、拼命逃走的樣子, 最終，卻緩緩放松了下來。

穆金將尹天朗壓到床上。

尹天朗閉上了眼睛。

穆金輕輕蹭著他的脖頸，手指伸進下擺，從腹部一路向上攀升, 觸碰到了什麽，停了下來。

“……嗯……”

尹天朗悶哼一聲, 眼皮顫了顫，緊緊咬著嘴唇, 咬得快要滴出血來，卻仍然一句話都不說, 任由他施為，好像認命了一樣。

穆金目不轉睛地盯著尹天朗的臉。

認命？

不, 他是在反抗。

穆金將手伸向尹天朗的脖子, 拉出細細一條銀鏈，銀鏈末端，是一半銀白、一半透明的平安扣。

“喜歡我送你的禮物嗎？”他在尹天朗耳邊低低地問。

尹天朗沈默不語。

“不說話, 就是喜歡了？”

“……”

尹天朗睜開眼：“我說不喜歡，你就能把它恢覆原樣？”

“當然不能，送回去的禮物, 哪有收回來的道理。”

尹天朗嘲諷似的笑了一下, 又閉上了眼。

穆金瞇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起身，在床邊坐下。

“起來吧。”他道。

尹天朗轉過頭, 臉上露出驚疑的神色，趴在床上沒有動。

穆金似笑非笑：“怎麽，舍不得起來？”

尹天朗抿抿唇，手撐著床，站了起來。他看著穆金，眼底滿是警惕：“為什麽？”

穆金翹起腿：“我改主意了。”

尹天朗一怔。

穆金笑瞇瞇道：“剩下的兩晚可以取消，條件是，你答應我兩個要求。放心，不會要你做傷害你朋友的事情。”

尹天朗沈默，似乎在權衡利弊，半晌，他開口：“什麽要求？”

什麽要求？

穆金也沒想好，他只是想把報酬換一下而已，說不定以後會用到，反正，對他也沒什麽損失。

“等我想告訴你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穆金起身走向門口：“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見。”

尹天朗站著不動：“你還沒說，你這次想做什麽？”

拉開門，穆金沖他一笑：“出來采集樣本，這就是我這次要做的。”

尹天朗微微瞪大眼，嘴唇緊抿，一聲不吭地離開了。

穆金笑了笑，他說的可是實話，信不信就是尹天朗自己的事了。

事實證明，尹天朗果然沒有信。

第二天一早，眾人收拾好東西，推著兩艘小艇到湖邊，分成兩隊上去，往湖中的小島劃去。

一路上，穆金察覺尹天朗時不時地暗中窺探他，每當他轉動視線和尹天朗對上時，尹天朗又會像被燙到一樣，立即收回去。

明明怕極了他，卻要為了別人的安全，勉強自己一直盯著他。

這樣的尹天朗，竟然讓穆金覺得有點可愛。他故意三五不時地擡眸和他對視，欣賞他受驚的模樣，心裏有種莫名的愉悅。

等他徹底崩潰的時候，想必會更讓人興奮吧？

想象著那樣的場景，穆金心情亢奮，盯著尹天朗的眼睛微微發亮，嘴角忍不住地翹起來。

尹天朗忽然背後一涼，感覺好像有什麽危險的東西盯上了自己，背後寒毛根根豎起，止不住地冒冷汗。

從始至終，會給他這樣感覺的，只有一個人。

尹天朗搭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頭，他慢慢轉頭，看向穆金，觸及他嘴角溫和的笑意時，心裏一緊，片刻後，又浮起深深的自嘲。

呵……什麽時候，自己變得這麽膽小了？

尹天朗望著不遠處蕩漾的湖水，微微發楞，沒有註意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落入了一雙眼睛裏。

小艇劃到岸邊，水面上的紅嘴鷗們向兩邊游開，浮在周圍，歪著頭，黑色的豆豆眼打量著上岸的人類。

生活在這種濕地公園裏的水鳥，經常會被前來參觀的游客餵食，所以並不怕人。

不過當第一只紅嘴鷗被抓住，並在研究員的手下發出淒慘的叫聲時，其他的紅嘴鷗們都躁動了起來。

這些有著灰色腦袋的白色水鳥撲扇著翅膀，呼啦飛了起來。

早有準備的異能者們揚起細網，兜頭一撒，頓時罩住了一大群。

一群水鳥驚慌失措地亂撞，被研究員們小心地捧出網外，采血，收集組織，然後放生。

研究員們盡量不給它們造成太大的創傷，至於以後這些鳥對人類會不會有心理陰影，那就不管了。

要真有陰影了，反倒是好事，畢竟現在兩腳直立行走的除了人類，還有喪屍。雖然喪屍好像只吃人，但也不能肯定它們就不吃鳥是不是？

一些人在給穆金他們打下手，尹天朗沒去看，他站在水邊，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一個人站到了他的身邊，陪他一起看。

尹天朗看了一眼，是時凇。

兩人望著遠處的湖水，誰都沒有說話。

半晌，時凇開口了：“天朗，你和穆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事情？”

尹天朗心頭一緊，若無其事道：“為什麽這麽問？”

“之前你穿著穆金衣服回來的時候，我……”停了停，時凇把“看到你身上的痕跡”咽了下去，改口道，“我感覺你狀態不太對勁，昨天和今天也是，你在回避他？”

尹天朗的心砰砰跳了起來。

怎麽辦？

否認？

不行！時凇既然已經問了，說明他已經看出了什麽，否認只會讓他更加確信自己的懷疑。

承認？

也不行！一旦承認，他竭力隱瞞的所有事情都要曝光。

怎麽辦？！

尹天朗的大腦飛速轉動起來。

許久之後，尹天朗慢慢開口：“我和穆金……我們在一起了。”

時凇一怔，就聽尹天朗繼續道：“怕你接受不了，所以和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都和他保持距離，沒想到還是被你看出來了。”

尹天朗垂下眼：“……如果你覺得惡心，不想見到我，回到基地後，我可以搬出去。”

被厭惡就被厭惡吧，正好可以和他們拉開距離。

時凇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沒想過是這個原因。按他原來的推測，他以為穆金是對好友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沒想到……

時凇有點尷尬。

尹天朗這麽一講，確實也都能對得上，同志本來就是少數人的群體，以前一直挺讓人忌諱，尹天朗怕被他發現也是正常的。

人心裏想掩飾什麽的時候，就會格外在意自己的舉止，所以他會看見尹天朗不敢和穆金對望，卻又總是忍不住偷偷看他。

至於那天早上，尹天朗身上的痕跡和他疲憊的樣子……時凇沒經歷過那種事，但仔細想想，應該是會挺累的吧？

奔波了一天，又和愛人激情運動，還要擔心自己察覺，大清早就得趕回來……想想就挺累的。

時凇對少數群體沒有偏見，但也沒想過自己好友也是其中一員，突然得知，就有點別扭，可他看著尹天朗默默註視水面、黯然孤寂的模樣，心裏那點別扭就煙消雲散了。

不管性向再怎麽變，他不還是那個尹天朗，還是自己的好兄弟嗎？

想到這裏，時凇擡手搭上尹天朗的肩膀：“喜歡誰是你自己的權力，我不會因為這個就對你有看法，你還是我的好朋友，搬出去的話就不要再說了。”

尹天朗楞楞的看了過來，時凇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當然，如果你想搬去和穆金一起住的話，我也沒有意見。”

時凇頓了一下，感覺這話好像有點太八卦了，咳了一聲，正色道：“你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就幫你瞞著，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也可以找我。如今這個世道，能找到個人互相扶持不容易，跟他好好過，我支持你。”

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時凇轉身走了。

尹天朗呆呆的看著他離開的身影，默默轉頭，望向遠方。

說之前，能不能把時凇騙過去，尹天朗也沒有底。

他不知道自己以前留了多少破綻，也不知道時凇看出來了多少。

他已經想到了最壞的可能，那就是時凇發現了真相，憤怒的要找穆金拼命，或者悔痛到要自殺該怎麽辦，但還好，時凇信了。

可不是說，時凇信了，這件事就結束了。為了證實“他和穆金在一起了”這個說辭，他總得表現出對穆金的親昵吧？

現在還好，人多，可以解釋成怕被別人發現，但回到基地後呢？

尹天朗有點茫然。

雖然時凇不再深究，讓他松了口氣，但……他好像挖了個坑，把自己埋進去了……

天色黑了下來，采集工作還沒有完成。未免夜長夢多，眾人沒有回去，選擇了連夜趕工。

用枯草樹枝架上火堆，火系異能者點燃，穆金和研究員們在火光的照明下進行任務，直到淩晨兩三點，才將采集任務徹底完成。

又等了幾個小時，天大亮之後，擠在一起休憩的眾人才開始往回趕。

到樹林的時候，不知從哪鉆出來一群喪屍老鼠堵在路上，襲擊了他們，差點傷到一個研究員。

去掉治療系的柏雪，整整十七個異能者，殺傷力相當強悍。秦子瑜和王飛配合著，將喪屍老鼠殺死了大半，其他人也反手幹掉撲上來的漏網之魚，護著研究員們回到房子，拿起東西就往公園外跑。

喪屍老鼠成群結隊活動，往往一出現就是數千、數萬只，殺是殺不盡的，能做的只有跑。

到了車附近，秦子瑜和王飛將靠得最近的喪屍老鼠又清了一波，爭取出上車的時間，等人全部坐上車之後，車隊開動，將潮水一般密密麻麻的老鼠全部甩在了後面。

除了這一次，回去的路上，就沒有再遇到大規模的喪屍群了。

一直到進了基地大門，尹天朗還有些楞楞的，反應不過來。

就……結束了？

……什麽事都沒有？

他看了一眼穆金，穆金正在跟別人說話，像是感應到了一樣，擡起眼看了過來。

尹天朗下意識轉開目光，有點惴惴不安。

“天朗，怎麽了？”一旁的時凇看他表情有點不對，問道。

尹天朗遲疑了一下：“我覺得……這次的任務是不是太簡單了？明明報酬那麽豐厚……”

時凇想了一下：“不，這次主要是隱含的危險比較大，在外面過夜，誰也不知道會遇到什麽。假如遇到我們上次碰見的那只變異喪屍，那肯定是會有損失的，這次只是我們運氣好，只撞到了一波喪屍老鼠，所以看起來才簡單。”

尹天朗點點頭，他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按以往的規律看，有穆金在，居然沒發生什麽大事，就有點奇怪……

他不是沒事找事，只是擔心事情在後面等著他，就像落下來的一只靴子一樣，另一只沒落下來之前，他總有種心驚膽戰的感覺。

不過，都回到基地了，穆金也沒做什麽，或許，真的是他想多了吧……

穆金做了什麽嗎？

答案是沒有。

他這次出去，是為了獲取實驗素材，完成自己的實驗，當然不會去做多餘的事情破壞任務。

最多就是發現了時凇打量的目光後，裝作沒有看見，引導尹天朗做出一些不自然的舉動罷了。

至於時凇會不會從尹天朗身上看出什麽，那就是尹天朗自己的事情了。

從交談的兩人身上收回視線，穆金微笑著繼續和面前的人說話。

看樣子，阿朗是瞞過去了？

你用的什麽理由呢，阿朗？是不是說，我是你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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