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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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語氣不鹹不淡道,“把藥倒在裏面。”

“是!”莫筱竹垂下眼眸,吶吶地回答道。

莫筱竹明白過來,迅速將碗裏的藥倒進去,在小心翼翼的把石板蓋上,起身拍幹凈膝蓋上的灰塵。

直到她站起身來,莫筱竹還是沒從“太子殿下怎麽知道她在想什麽”中出來,不過撇開這個,莫筱竹還是挺高興的,這是不是說明太子殿下他開始有一點點信任她了。

不過從剛才冷淡的語氣中可以聽出,好似不在意這個藥是不是給他的,還是可能他也曾經經常這樣做過。

夜晚的風雨殿寂靜的可怕,因為是冷宮,所以屋內點著煤油燈不敢把燈絨拉的太長,莫筱竹小心翼翼的把燈芯往燈壁上靠,以減少煤油的燃燒速度。

大殿內沒人守夜,莫筱竹只好守了前半夜,由於她未吃晚飯,前半夜她頂著“嗷嗷”叫的肚子守著,她怪挺不好意思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裏異常清楚,她生怕被太子殿下聽了去。

好在後半夜她見太子殿下沒有什麽動靜,她便關好大殿的前門,連燈籠也沒有,直接從院子的後門走回她睡覺的地方,好在她回去時,幾個和她一屋的宮女給她留了門,她也不敢洗臉,就脫了宮服,就著被子躺下睡了。

這時她才發現,睡著她右手邊上的床鋪被子淩亂的蓋在一起,看樣子是這個被窩的主人匆匆忙忙的出了門。

莫筱竹裹緊被子,緩緩閉上眼睛,閉上眼睛之前她心中不由一嘆:“看來不是特地給我留門啊!”

而這時在風雨殿躺著的某太子卻失眠了,準確的說,他從來沒有睡著過,他時刻警惕著莫筱竹,方才莫筱竹在屋裏守夜,因為風雨殿不大,也就沒有設置偏殿,可以說,以鄭言昭多年的習武,這屋內的大小聲音他都能判斷出來。

原本鄭言昭不知道莫筱竹的目的在於什麽,她一個宮女,卻突然提起他的長姐,況且今天中午給他咳……擦拭身子時,在他耳邊對他說的那番話,是寓意所謂為,還是另有所圖。

他遭受這些非人待遇,成了廢人,沒了活下去的動力,但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欺辱到他的頭上,他本就不是個好人!

所以才一直沒有動靜假裝睡著了來試探她,沒想到聽了一晚上她的餓肚子聲,結果她還什麽都不做,就回去了,鄭言昭一時也看不透她,他只是拽著幹凈的被褥,突然在漆黑的暗影中發出嘲諷的一聲“呵!”無端的讓人戰栗,就如黑夜中的鬼魅。

他舔了舔發白幹燥的唇角,擡起白皙如玉的手指在泛黃的遮蓋住他眼眸的布條上輕輕拂過。

隨後他身子用了力氣,想要起身,就好像做過千百次,他的腿抵著床板,在用肩膀頂著勁,兩只手按著床邊,試圖讓自己成功站起來,額前散亂的發絲時不時撒落到他刀削的臉龐上,呈現一種病態的美。

可是他的雙手一到夜裏便開始酸軟無力,什麽勁都沒有,是曾經一個宮女想對他意圖不軌時對他下過的一種藥,他現在不可能叫太醫來診治他,於是到現在他的藥效都未解開,而且他傷勢嚴重。

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能動,可他今晚又不想放棄,許是傍晚莫筱竹帶來他長姐的消息,讓鄭言昭有了振作起來的動力,讓他又開始嘗試“起身”這個高難度的動作,奈何他太過著急,竟生生的從床上摔到床底下去,好在他沒有正面朝下,而是滾了一圈之後,躺在了地板上。

結果可想而知,自然以失敗告終,可是這一動作令他的後背重重砸在地板上,竟讓他不停咳嗽,盡管如此大的動作,他的雙腿任是無知覺,而且他現在更是動不了,無法,他只得躺在床下,好在現在是夏末,地板並不冰涼,但是只有他知道在這漆黑的屋子裏,他的心就像比這地板還要冰冷,失明的雙眼裏滿是絕望。

隔天一大早,莫筱竹早早起床,偷偷借了冷宮裏的那個小廚房,奈何這個廚房食材少的可憐,莫筱竹只好拼拼湊湊做了一碗胡蘿蔔玉米粥,然後又簡單的吃了個廚房裏隔夜的白饅頭就朝風雨殿去了。

等她小心翼翼的端著粥走在路上,清早的鳥叫聲充刺著和煦的晨光,莫筱竹一推開大殿的門,一道陽光瞬間占滿了小小的屋子,射/到地板上,照進太子殿下輪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的側臉上,他修長的指尖好像是觸摸到了陽光的暖意,放射性地伸手要將眼睛上的光擋住,後來才發現這束光似乎一直從未照進他的眼睛裏。

“殿下,請奴婢伺候您用早膳。”

莫筱竹害怕他不適應這突如其來的陽光,連忙把門虛掩上,轉身對太子殿下福身,剛一起身,便看到太子殿下穿著中衣和躺在地板上,不由一楞。

太子殿下著一身銀白色裏衣外加透明白衫,一身白色裏衣更加的襯托出他的身材的挺拔,應該是多年習武的原因雖然身子看起來單薄但是去不脆弱,但是還是給人一種簾卷西風 ,人比黃花瘦的病美人形象,影影約約中能看到那白衫上繡著一朵朵描邊的白雲,系著的銀邊白色束腰帶松松垮垮的,看得人不禁呼吸一致。

太子殿下怎麽躺在地上,莫筱竹捂住心律不齊的心臟疑惑地想。

“你怎麽還沒走!”

太子殿下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可能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模樣落在了她的眼裏,有些尷尬的紅了耳朵,同時感覺到恥辱,他幾次狼狽樣都被這宮女看了去,心裏突然升起厭惡和殺人的沖動。

“殿下,奴婢多有得罪。”

莫筱竹回過神來,趕忙將手上的粥放到木桌上,上前蹲下身子去,沒等他出口,莫筱竹就伸手環住他的腰,精瘦有力,讓莫筱竹的腦子裏突然亂入她昨天為殿下擦拭身子時看到的畫面,她的臉不由的面紅耳赤,幸好太子殿下看不見。

莫筱竹因在浣衣房幹事,力氣也大些,可是太子殿下好歹也是個堂堂七尺男兒,重量絕不會輕,加上他身上動不了,除了現在手上還有些力氣外,莫筱竹幾乎是只能靠她自己的,可她並沒有松手,或是叫人來幫忙,她好像心裏清楚,太子殿下往後只有她能照顧了,也只有她可以保護他了,所以她要嘗試著憑借自己一個人的力量來照顧殿下。

鄭言昭並不知道這個辛苦摟著他的腰拼了力氣想把他往床/上托的宮女心裏下了一個未來要保護他的決心,此刻的他蒙著白布的雙眸一片漆黑,只能聞到宮女身上木蘭花的沁香,異常好聞,他不知不覺卸了些許心煩,身上貼著另一具與他剛勁的胸膛完全不符的柔軟,他一時也未出聲。

就在莫筱竹一邊吃力的把太子殿下往床/上挪,一邊出口解釋道:“殿下,請相信奴婢,奴婢留在這……並沒有所圖。”不管您信不信。

可是莫筱竹的這句話就像是觸到了太子殿下敏感的神經,他心裏就像是淬了毒,急切得想要將這股火噴發出來,莫筱竹就成了發洩的出口。

“伺候孤!”他驀地冷哼一聲,自諷道:“現在宮中那個人不知道孤已經不是個太子了!而是個在暗無天日的冷宮的殘廢人,你還想怎麽伺候孤!?還是想從現在孤這個廢人手中得到什麽?”

他一口氣將心裏的話都發洩出來,一下子怒火頂上喉嚨,突然遏制不住的咳嗽,那白皙精致的鎖骨輕顫著,可能是因為最近受傷的緣故,他垂眸下那濃翹的長睫,柔化了原本剛棱有力的輪廓,身子上的不舒服,使他微蹙的雙眉之間好象藏有很多深沈的心事,卻跟著眉心一道上了鎖,就像是我見猶憐的病弱美人。

莫筱竹本就膽小,太子殿下從前極少發火,他向來謙謙公子、溫潤如玉,可是今天他發怒,就像一只潛伏在暗地來的野獸,一旦有人靠近他,他便亮起鋒利的爪牙,朝敵人拍去。

這一害怕,手跟著一抖,莫筱竹這下子竟脫了手,好在她已經把太子殿下搬運到床/上了,只聽重重的一聲悶哼,太子殿下的後背被重重的砸在床板上。

由於事發突然,莫筱竹的手滑了下,沒來的及走開,就這樣跟著太子殿下往床上趴,不過太子殿下是躺在床上,而她就是直挺挺的趴在太子殿下的胸膛上,手臂還是維持著剛才抱著他的動作,太子殿下身上的藥草味鉆入她的鼻尖,她的額頭上傳來冰冰涼涼的觸感,等她反應過來是什麽了之後,差點沒把她嚇死。

她滿臉驚恐從他的懷裏跳出來。

這時太子殿下竟還有心情調侃她,“你確定你對孤真的沒有所圖?!”

太子殿下話是這麽調侃,可是語氣中一點調侃的感覺都沒有,事實上太子殿下心裏早就氣炸了。

他氣得咬咬牙,這小宮女絕對是他的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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