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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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摟抱不過持續了短暫的兩三秒, 連洲就松開了手。

顧之意肩背的酥麻還未消散,他的身子已經往後傾, 給她留出空間,小手臂虛虛搭在她腰側,一種克制的防護狀,以防她掉下屁股去的時候可以撈她一把。

最後兩三分鐘的路程, 顧之意仿若漂浮在虛幻的雲端上, 精神高度緊繃,身體在窒息而亡的邊緣。

外賣員沒有抱怨,客客氣氣把咖啡給了顧之意。

顧之意才彎腰, 要把咖啡掛到電動車鉤子, 連洲在她身後開口了。

“給我拿吧。”

顧之意回過頭看他。

他略一撇唇,“我拿, 你開車,我走回去。”

“……”她手一頓,卻也沒有給他,“為什麽?”

連洲:“你開車技術太差了,坐得我難受。”

顧之意有些不爽,這一段路很平坦,為了遷就他,她小心翼翼地開, 全身肌肉都酸痛了,他不說電動車太小,卻奚落她開車技術差?

竟然還讓她自己開回去!

她要是敢自己走, 還費那麽大勁叫他跟著來做什麽!!

“你厲害你怎麽不開?”她把咖啡掛到電動車鉤子,嘟噥一聲:“姐姐等著喝呢,你走路要走到什麽時候。”

連洲閑閑掏兜,看她坐了上去,捋捋劉海又綁上頭發,戴上頭盔,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走。

他提嘴笑問,“狗子意,你是不是想讓我跟你一起坐?”

顧之意頭猛地一甩,兩眼直瞪瞪對著他,“沒有!你都要把我擠死了,我還想和你一起坐?真是想太多了你。”

連洲提腿走了兩步,站在她跟前,掏出手來把上她的車頭,舔著嘴,似笑非笑看著她,“我看出來了。”

顧之意一個白眼拋上去,沒拋到他臉上,一點威力也沒有。

“看出來你個頭……太晚了,我害怕走這條路,要不然還叫你跟我出來做什麽。”

連洲微微瞇眼就那麽看著她,嘴角撇著一個欠揍的弧度,默不出聲。

顧之意有些不自在,“走不走,不走讓開。”

他彎下脊背,微瞇的眼掩不住散碎的光,“我以為你——對我有什麽企圖。”

顧之意心口重重一跳。

兩人無聲對視數秒。

顧之意突然氣急敗壞,“走開!我碾你了!”

她的聲音清麗悅耳,帶著小女孩的嬌憨,糯糯的,就算是威脅人的話,嚎得再大聲也毫無殺傷力。

連洲想起那天她放話說殺他,他還沒動一根手指頭,她就淚眼花花的樣子。

他下巴一點,“走,我們散步回去。”

顧之意唇角輕顫,“……”

本來已經被剛才那句臭不要臉的“企圖”給弄懵了,現在他說什麽?

我們散步回去?

所以他是在回應她的企圖?

還是他對她另有企圖?!

連洲挺起腰板,“走不走?”

顧之意眼簾一垂又軟綿綿一掀,“散什麽步,姐姐在等呢。”

他轉身,邁開懶洋洋的步子,“就是要讓她等,想喝還等著別人送到她嘴邊。”

顧之意擰著車把手,慢騰騰跟著他。

樹影斑駁,空氣漂浮著時有時無的桂花香。

一個長條影子覆蓋著一個矮個影子,和一個笨拙的電動車影子並列而行。

“她為什麽叫你幫她出來拿咖啡。”

“因為我和她講了一個懸疑小說的故事,她害怕我也害怕。”

連洲頓住步子,不動聲色看著她,“什麽小說?”

顧之意對著黑幽幽的天幕斂容,低聲喃喃:“現在不想和你說。”

連洲輕嗤,“她害怕就不要喝了,以後你別給她拿,有第一次她天天使喚你。”

顧之意不知道怎麽回應他,幹巴巴撇開話題,“連叔有十多天沒回來了,這一次怎麽出差那麽久呢?”

“他前兩天回來半天,又出國了,去M國,至少也要半個月才能回來。”

“噢……怪不得我說怎麽那麽久,那他應該去找你媽媽了吧?”

他不出聲。

顧之意以為是說到了什麽禁忌話題,他不願意提,又生硬添補了一句,“連叔整天出差,真的很辛苦。”

畢竟他爸媽異國分居,他媽自己一個人長居國外,總不是正常夫妻該有的樣子。

連洲:“他不是出差,就是去找我媽,不過,我媽才懶得見他。”

她睜著杏眼看他,“……”

中老年人的感情話題,顧之意無力參與。

“我爸想讓我媽回來,我媽不回,他只好每隔一兩個月,自己跑一趟。”

“連叔真辛苦,他肯定也很想你媽媽了。”

連洲垂首,對著腳下的仿古磚踢踏兩下,“他是不想離婚,離兩次多難看。”

“……”

“他也不願意折騰,又要分財產,又要分兒子,我姐小時候,他都折騰過一次了。”

顧之意沈默了一會兒,“你也不用這麽說他,他也挺辛苦的,而且他對你和姐姐都很好啊。”

連洲走上人行道,仰著頭,擡手彈了一下頭頂上的樹葉子。

“他對我姐是很好,我媽以前算是個小明星,有錢有名,他離婚兩年才娶的我媽,為了不讓他女兒傷心,一直不肯公開他再婚的事實。我第一次見我姐,我姐問他我是誰,他偷偷和我姐說,我是別人家小孩,他以為我不懂,我一直記得。”

顧之意一時失語,只呆呆望著他。

他像是在講什麽笑話,“從那天開始,我就不愛叫他爸爸了,我以為他是我假爸爸,大一些了才發現,他真是我爸爸。”

“你那時幾歲?”

“三歲。”

顧之意眉頭擰巴著,“或許,你真的記錯了呢,三歲能有什麽記憶。”

連洲盯著她,不容置疑的口吻,“你不記得,不代表我不記得。”

“……好,你記得。”

她還是不太相信三歲的小屁孩就能記得這種事情。

他收回視線,雙手抱胸,又是慣常那副傲然的模樣,“狗子意,以後不管你生的男孩還是女孩,都要好好愛他,因為他是因為你才被迫出生,你不愛他,他可能像我一樣記仇。”

無端端被教育的顧之意有些心慌氣短,鼓著腮幫子,道:“要是這樣,我更應該記仇了,我哥白血病,我爸媽為了讓他接受臍帶血移植,才懷了我呢。”

連洲驟然扭頭,眸光定了一會兒,移開又回到她臉上,悶悶哼了一聲:“哪個哥?”

狗叫聲打斷兩人的對話,有人領著巨型犬,晃晃悠悠從路的另一邊走來。

正是下坡路,顧之意擰著剎車,和他對視。

“我三哥,他六歲的時候生的病,那時候臍血移植手術還不多,風險也很大,我爸喝醉了跟我說的,他說,只要有希望,無論如何都要試一下。”

“我哥因禍得福,腦子像開個掛一樣,什麽東西他看一眼就過目不忘,所以我爸才堅持讓他讀醫學。”

她笑笑,小梨渦一閃而過,“其實我以前也不知道,上高一的時候,我爸喝多了才跟我說的,他說,那時候我哥生病,他和我媽關掉廠子,誰也沒告訴,帶著我哥到大醫院,一治就是兩年,等回去的時候……”

嗓子眼幹澀難忍,她哽了聲兒,憋了好一會兒,“回去的時候抱了兩個回去,你知道嗎,家裏親戚朋友都驚呆了。”

她吸吸鼻子,“我爸很了不起吧,他什麽都能扛得下來,其實很少有人知道,如果他不是喝多了和我說,我都不知道,我二哥是我表姨家的小孩,他是個孤兒,我媽說想帶回來養,我爸說行,但是要改姓茍,他當兒子一樣養,那時候我媽就懷著我三哥了。”

連洲沈聲:“他很厲害。”

“我們家,天大的事都沒有讀書大,家裏的地位是按照成績來排的,每天規定時間,要先把作業寫好才能玩,不然我爸真的會打人的,只要讀書好,想要什麽獎勵跟他都給。”

老爸說,有沒有錢,都不要忘記讀書,賠不賠本,都不要害怕失敗。

連洲看著她,“你排第幾?”

顧之意面上有些羞澀,“我最後一名,不過我爸偷偷和我說,我在他心裏是第一名。”

連洲垂首,看著她腿邊那一袋咖啡,扯了扯嘴,“我本來想偷喝我姐的咖啡,聽你這麽說算了,顯得我格局太小。”

他卷起下唇,默默咬了咬,忽地一笑,“感謝煦哥,還有你爸,又一次讓我的格局變大了。”

才把眼淚憋回去的顧之意忍不住笑,“有格局你當面感謝唄。”

她松了手剎,電動車慢慢往下溜。

連洲在身後看了又看,總是移不開眼,總是……不願意走完這一段路。

“狗子意,我們來比一下誰更有格局。”

她把腳放上腳踏,不甚在意,“比什麽?”

他話裏帶著笑意,“騰飛影非得要出錢給我請一個助理,我現在邀請你當我的助理。”

顧之意背對著他,小梨渦掛在唇邊。

還格局呢,非得拉一個墊背的才能放下他尊貴的身段。

“那——我考慮一下吧。”

連洲:“行,明天早上我就張榜公告了。”

顧之意剎住車。

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只怕要從學校北門排到正門,你要排隊,大陽落山都輪不上你來見我。”

她心提了上來,突然像吃了豹子膽,撇頭沖著他叫囂一句,“那你叫別人呀,幹嘛邀請我?”

連洲被噎了這一句,有些哭笑不得,“那不是顯得我格局比你大麽。”

她轉回頭去,不說話。

連洲梗著脖頸悄沒聲息瞅她,這句話好似又不對她的心,那腮幫子顯而易見的又鼓了起來。

他貼近了些許,“因為我喜歡——殺狗。”

顧之意心跳如擂鼓。

他恬不知恥湊過去,“狗子意,你耳背治好了嗎?”

她縮起一邊肩膀,“沒有。”

連洲單手撐著她的座椅悶笑幾聲,笑得起起伏伏,“你當我助理,我才能天天……”

顧之意擡不起眼,“我走了!”

她猛地提速,“嗖”一下就飛出去了。

連洲,他!比鬼!還可怕!!

他在後面喊她,“你開那麽快做什麽,又要回去告狀?”

本來說好的幾分鐘,連念安等了得有半個小時,才等來她的咖啡。

她打開蓋子,灌了兩口,解了嘴饞,才問:“你倆幹嘛去了!”

顧之意神色認真,“姐姐,以後你有了小孩,記得一定要好好愛他,要不然他會記仇的。”

連念安沒逼問幾句,顧之意就一股腦都抖出來了。

連念安:“三歲……這小子也太能記仇了,我才不到十歲,我也不懂事啊,又沒有時光機,如果有我一定回去,好好抱他親他,說姐姐愛他。”

“你可以現在說啊,不過也挺難為情的。”

推己及人,讓她跟她哥說她愛他,她可說不出來。

連念安的咖啡喝完了,連洲也回來了。

“連洲,你知道剛才之意和我說什麽嗎?”

顧之意急了,“姐姐!”

“還能說什麽,”連洲看著顧之意,晃動腦袋學她的腔調,“姐姐,連洲他說他殺我。”

顧之意:“……”

連念安樂不可支,“你這就比不上她,真的,姐姐有話要對你說。”

連洲唇角陡然一收。

連念安把咖啡放下,張開懷抱走向他,“姐姐要和你說,姐姐愛你。”

連洲嘴角肌肉微微一僵,側開身子躲過她的擁抱,兩道眼刀直直刮到顧之意臉上。

顧之意強撐著,嘟噥:“誰讓你殺我了……”

連洲轉身往樓上走。

連念安追在他身後,“連洲,知道這叫什麽嗎,這叫用愛殺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連洲:聽不懂麽,我都暗戳戳表白了,狗子是真傻還是真耳背。

我:嗯,是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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