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之意起身, 一股熱流湧出，她如同被人點了穴道, 不敢動了。

不太妙。

連洲已經起身，刻意移開眼，假裝看不見那一桌子剩菜。

顧之意磨磨蹭蹭的，“要不你自己去拿鑰匙吧, 在我背包裏面。”

連洲沒留意到她的神色, “背包在哪兒？”

“在……我房間裏。”

他狐疑看著她。

顧之意避開他的視線，背著手，“算了, 你先出去院子裏等著, 我給你拿出去。”

他從來沒開過電動車，還是要教一下她才能放心。

連洲走了兩步, 又拿眼覷她，仿佛在探索著什麽，看她那要死不活的神情，才慢慢悠悠走出門去。

顧之意駝著背，抱著墜墜的肚子回到房間，心裏惦記著他上課要遲到，火急火燎從裏到外換掉所有的東西，拿上車鑰匙出到院子裏。

連洲正大喇喇坐在她的小電車上把玩後視鏡, 大長腿敞開著，看見她換掉花褲子出來，當是她要面子, 受不住他的調侃，忍不住勾起唇線來，“你又不出門，換衣服做什麽？”

顧之意面上有些熱，自動忽略這個問題，眼神飄忽對他擺擺手，“起來，我教你怎麽開。”

他起來了。

顧之意坐上去，剛才他坐的地方有些熱。

不知道是不是外頭的光線太強了，人無遮無攔的暴露在大太陽底下，她總是擡不起眼來看他。

“這是提速……剎車，前輪的，這邊後輪，這是……轉向燈，還有這個，喇叭。”

電動車好像也沒有什麽好教的，三言兩語就說完了。

她起身要離開，“你先在小區裏轉一圈，遲到也不要緊，最主要，安全為主……”

連洲胳膊伸過來。

兩手猝不及防一相碰，剎那間，她像是碰了毒似的彈開，臉色都變了。

連洲：……

他垂首一嗤，“狗子意，你這奧爾森營養不良可太嚴重了。”

顧之意一僵。

兩道明晃晃的目光投註在她臉上，“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她的臉霎時就紅透了，一陣心慌氣短。

他這個話是幾個意思？

幹嘛要治好她？

而且她查過了，根本就不存在奧爾森營養不良這種病！

明明知道她家裏嚴防死守，明明知道她大學不能談戀愛。

為什麽要胡言亂語說這種話！

連洲收回視線，好像剛才說的不過是一句平常話，口氣清淡，“我走了。”

他像個老手一般，大長腿擺開，就差翹個二郎腿了，一個拐彎，在前頭試了試剎車，很快提速，像個炮彈往院子大門沖。

顧之意心都提到嗓子眼，“不要開那麽快，戴上頭盔！”

她跟個小老太婆似的，抱著肚子往院子大門走，出去一看，哪裏還有連洲的半個影子。

小老太婆躺回到床上，帶著一種微妙的難以抑制的愉悅，打開連洲的微信頭像，盯著手機上頭的時間看。

一直艱難捱到上課時間，她才給他發了一條微信。

【連洲，到了嗎？】

很快，他回覆了。

【連洲：到了。】

她回了個“好”字，才心滿意足放下手機，微信又響了。

【連洲：廚房燉鍋裏有燕窩。】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她徹底睡不著了。

所以，他還叫了燕窩羹，放在燉鍋裏留給她？在家裏的時候不好意思說，非得等到去了學校才告訴她？

她下了床，果然看見一個保溫狀態的小燉鍋，打開一眼，黑乎乎的，和她見過的燕窩燉盅一點都不一樣。

上當了吧，這哪裏是燕窩。

她拿了個小勺子，撈了撈，像又不太像，嘗了一口，眉頭霎時擰成一團。

齁甜齁甜的。

真難以下咽。

連洲肯定上當了！

周五下午就兩節課，還是大課，跟著二班一起上的，董義軒特意挑了李若雪身後位置，這一段時間，他打電話她不接，發微信也不回，面對面懟上她問，才發現她根本就沒看他發的微信。

沒錯，他和別的舔狗相比，好不到哪去，以前只聽說她不搭理男生，誰要撩她，她都是直接拉黑，董義軒沒被拉黑，還以為自己不一樣，到最後發現他的待遇是消息免打擾。

連洲姍姍來遲。

半節課過去了，董義軒才想起顧之意來。

“顧之意出什麽事了？”

連洲斜他，“她能出什麽事。”

“那你說家裏有事，連課都不上了。”

連洲一滯，舔嘴笑，“她哥把我叫去了。”

“她哥？傳說中的茍學神？”

連洲傲嬌嘴臉，“不知道什麽學神，只知道他叫茍煦。”

董義軒咧嘴笑，“叫你做什麽，親戚，把學神介紹給我，我想給他打理別墅。”

連洲乜斜著他，“問我班裏有沒有人開賓館，叫我留意著點，不要讓他抓住開賓館那小子的小辮子。”

董義軒呆楞住了，“開賓館的怎麽了？”

“他說，賓館這兩個字在他們茍家是禁語，不能提，要是狗子意靠近賓館，就得打斷腿。”

“我去！”

過了一會兒，董義軒開口問：“你說了是我嗎？”

連洲：“沒有。”

又過了一會兒，連洲開口：“董義軒，我的車放太久了，你幫我拉去洗一下。”

董義軒感受到了威脅，“……我拉去哪裏洗？”

“你賓館。”

“我操！賓館哪裏有地方洗，扔到一心湖洗算了。”

連洲沈默，他家裏倒是有地方洗，就是灰蒙蒙的，他嫌臟，總不能真扔進一心湖泡澡吧。

也不知道中了什麽邪，他才嫌棄自己的車臟，再下樓他的山地車就不見了蹤影，連洲轉了一圈，確認是被人給偷了。

這車跟了他很久，他也不愛上鎖，這麽被人偷了，心裏還真有些失落。

會到宿舍，昨天淋濕的臟衣服已經幹了，他裝進背包，明天周末，要拿回家裏洗。

下樓的時候碰上了陸良皓。

連洲帶著失落感傷，說：“我的車被人偷了。”

陸良皓意味深長看著他，扯嘴，“你的車沒被偷，還在原來的地方，你回去就看到了。”

連洲不信，“你看見了？”

“我看見了，李若雪幫你拿到學校外頭洗去了。”

連洲楞在原地。

“去吧，又要堵車了。”

陸良皓也沒有什麽多餘話，說到底，董義軒一廂情願，至於李若雪如何想的又如何做的，怎麽算都算不到連洲頭上。

連洲沒有去拿車，開著顧之意的小電驢回了家。

家裏沒飯吃，連念安在外面吃飯，讓連洲和顧之意自己解決。

連洲回到家的時候，顧之意不躺床上了，洗得幹幹凈凈的，在客廳沙發看電視。

他私以為，是黑糖燕窩紅棗羹的功勞。

她懷裏抱著抱枕，手捏著抱枕邊角，唇邊掛著的小梨渦莫名有些羞怯。

“我們今晚又叫外賣嗎？”

連洲：“不然呢，你會做？”

“……我不會。”

連洲窩進沙發裏，打開外賣軟件，“你要吃什麽？”

顧之意實在沒有多少食欲，但是能和他一起吃飯，心裏總是很歡喜。

“我都可以，你看著點吧，少點一點，不要老是浪費。”

連洲沒出聲。

過了一會兒，她又補充一句，“你要看一下評論再點，今天那個燕窩羹太差勁了，肯定不是真燕窩，和醬油一樣黑，味道怪怪的。”

連洲手指頭一頓，再動不了了，他擡起眼皮子瞅著她，“不好喝？”

“嗯，不好喝。”

“……”

“一點都不好喝。”

連洲默了得有四五秒，把手機往沙發裏一扔，起身往廚房走。

狗子意說話就是喜歡誇張，怎麽可能像醬油。

等他打開燉鍋一看，她沒有誇張，真的很黑，黑得已經看不見燕窩的影子。

轉念一想，黑糖肯定是黑的，這也沒錯。

他嘗了一口，糖份太濃，涼了還有一種怪異的味道，齁得舌頭口腔不適，試圖強行吞咽下去，還是失敗了。

真難喝。

他走出去，嘴巴裏餘味未散。

“是不是很難喝？”

“還行。”

她微微撅嘴，“我覺得很難喝。”

連洲面無表情把手機拿起來，半道定了定，一道冷光掃射到她臉上，“良藥苦口你不知道？”

顧之意不知所雲，“……什麽呀？”

“難喝一點怎麽了，至少你不癱了。”

顧之意兩秒的呆楞過後，突然躺倒在沙發，一陣爆笑。

“瘋了吧你……你當是什麽神藥，我一口都咽不下去！”

她越看連洲那種撲克臉越想笑，笑得都要飆淚了。

這人也太可愛了，他以為就那黑乎乎的東西，她碰一下就能從床上雄起了麽。

連洲冷眉冷目點自己的外賣。

這不算有用？不但不癱，還有力氣笑話他了。

……

“連洲，我小時候看電影，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想不明白。”

連洲的手藝被無情DISS，黑糖燕窩被她說得一無是處，心裏還很不爽，不太願意搭理她。

“就是，開坦克的時候，不能從裏面把那個蓋子鎖起來麽，為什麽另一方敵軍還能揭開往坦克艙裏丟手榴彈呀？”

連洲靠在沙發背上，仰面看著天花板。

傻狗的問題都和別人的不一樣，李若雪不會問這樣的問題。

“當然能鎖，只是二戰的時候，坦克的通風條件並不好，時不時需要上來喘口氣，而且也需要出來觀察作戰環境。”

“噢……”

“鎖起來也不利於逃生。”

顧之意：“我懂了，我還在刀影發布的視頻下面留言，被壓到後面，都沒有人搭理我。”

連洲哼哼，“看刀影的視頻都是軍事迷，誰願意回答這種弱智問題。”

顧之意傾身朝向他，“你見過刀影本人麽，聽說他很帥。”

連洲頭擡了起來，壓著眼睫覷她，“能帥的哪裏去，世界上最帥的已經在你眼前了。”

顧之意眼神飄忽閃爍，唇邊小梨渦若隱若現，“是嗎……”

連洲一瞬不瞬盯著她看，“是。”

她食指掩在鼻下，“那，都說他風趣幽默……”

連洲打斷她：“他就是個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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