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洲手受傷, 在學校住著不方便，廖叔開始接送他。

顧之意依然開自己的小電驢, 她覺得自己開車更方便，要去學車了，不一定能和連洲一起上下學。

這一天又到了許開南的高技術武器概述課程，許開南已經給連洲加了名額, 每次上課都會點名和他互動, 不單單師生之間的你問我答，更多的是討論。

連洲第一節 課出了風頭拿到選修課名額之後，許開南不點他的名, 他就不出聲, 一點他的名，他準能說得上來, 尤其是現代國內外的新型武器，可以稱得上精通了。

大概因為連洲，來聽課的女生越來越多，顧之意有一次去晚了，竟然差一點找不到位置坐。

她和連洲在一個班，別的專業課程，他和班裏焉了吧唧上課的男生沒什麽區別，從來不會主動回答問題。

興趣是最好的老師, 對於軍事器械，他就是個狂熱分子，他不想身上留疤痕, 就是希望有一天能上天，去別的星球看看。

顧之意覺得有夢想是好事，她算了算，今年十八，活到九十八，還有八十年，八十年那麽長，說不準真能讓他上天呢。

“大家坐過飛機的應該知道，飛機在降落的時候會有輕微的抖動顛簸，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玩過模擬航天飛機降落的游戲，航天飛機降落的時候，和民航客機的降落有很大的差別，很粗暴，跟自由落體摔下來差不多，男同學應該知道為什麽。”

這樣的選修課，大多數女生是老師說一句才吸收一句，有時候還聽不明白，男生們倒是可以侃上兩三句，也都浮於表面。

“因為航天飛機為了減少阻力，機翼做得很小。”

“有些都沒有機翼，胖乎乎的像豬。”

“沒有機翼的那些回不來吧？”

許開南：“連洲說一下。”

連洲站了起來，“航天飛機和民航客機不一樣，在起飛階段，航天飛機機翼是死重，為了消除機翼帶來的附加阻力，達到現有技術的最優解，機翼的確會做得很小，所以下降過程中氣動很差。”

許開南點頭，“你上來給我們做個降速的對比。”

連洲頓了一下，“老師，我不太方便。”

前排一個男生回頭看他，嘴角帶著譏諷，“不太方便？竟然還有不太方便來拒絕老師，不方便是怎麽不方便？”

這個男生已經不是第一次和連洲叫囂了。

顧之意正好就坐在男生後面，一看見他回頭的那副嘴臉，下巴還有幾個慘不忍睹的痘痘，真想一把抓他的衣領使勁晃動：

就你事兒多！多花點心思治你臉上的痘痘不好麽，有礙觀瞻！

連洲不方便是因為手受傷，縫了針，手指頭不能合攏，怎麽拿粉筆。

“老師，我右手不方便，左手方便得很。”

連洲走出聯排課桌，往階梯下走。

他拿起一根白色粉筆，在黑板上颯然劃了兩橫一縱的對比圖。

左手不太利索，寫出來的字母破了線條界線，十足的狂傲不羈。

“客機Airliner，航空飛機Space Shuttle兩者對比，航天飛機因為氣動不足，降速至少是客機的兩倍以上，客機下滑道和地面夾角大約為三度，航空飛機為二十度……”

左撇子又劃了兩條瀟灑的航線圖。

“同等巡航高度，客機落地可能需要七分鐘，航天飛機只需要三分鐘。”

下面傳來噓聲，“咦，幹嘛寫英文，看不懂啊！”

又是痘痘男。

連洲未搭理他，繼續往下說。

“至於這個下降速度是由什麽來決定的，涉及到很精密的計算，取一個函數局部最小值，在函數當前點……”

顧之意徹底暈了，前面她還勉強能聽懂，後面就如同聽天書。

連洲很快收尾，粉筆往盒子裏一丟，一臉傲然，“往下就不說了，反正你們也聽不懂。”

……

短暫的靜默之後，許開南悠然從多媒體講臺起身，才要開口，突然爆發一聲驚叫，“連洲好厲害！”

連洲腳下微頓，擰眉，循聲望去。

小梨渦笑盈盈的，給他晃動大拇指，那眼神仿佛在給他應援：雖然我聽不懂，但是你就是很厲害。

連洲回到自己的座位，獨自冷傲。

下課了，痘痘男回頭，敲敲顧之意的課桌，“同學，你也是校草的粉絲？”

顧之意：“……請直說，怎麽了？”

那男的扯嘴笑，“校草不是這樣追的，你以為你說一聲厲害，他就能註意到你了？來來，我教你……”

顧之意打斷他：“我幹嘛要你教我，你追過他？”

“……”

顧之意梗著脖頸，追問：“你追上了麽？”

周圍有人在偷笑。

痘痘男被她噎得一時失語。

顧之意振振有詞：“你都追不上我幹嘛要你教，我教你還差不多。”

連洲後門不走，偏偏從後排往前門走，扭頭涼涼叫了一聲，“狗子意，走不走？”

顧之意一心戀戰，手隨意一擺，“你走吧，我還不走。”

好不容易開個口還要被拒絕的連洲：……

“同學，你是不是老是操心別人的事情，吃不香睡不好？你放松一點，本來你長得挺好看的，要是沒有這幾個痘痘就更好了，其實治痘痘不難，你吃清淡一點，不要用手擠……”

連洲輕哂，懶懶邁開步子。

前面幾句還能聽，當是她為他出頭，可後面又不對勁了。

這狗子就是閑得慌，別人痘痘也要管。

—

顧之意回到宿舍刷駕駛證科目一題目。

四個人都在，突聞肖晴的笑聲。

“連洲又上學校論壇首頁了，聽說今天他耍帥，手都廢了，上講臺用左撇子就把下面的人弄得一楞一楞的。”

顧之意笑道：“可不是，本來他說不方便，有個男嘰嘰歪歪，他就上去了。”

李若雪聞言，默不出聲，上論壇去看了看。

她輕聲問：“他的手為什麽受傷了？”

說到這個，顧之意就很愧疚，“被我的頭盔割到了，還縫了針。”

李若雪過了一會兒，又問：“你的電車那麽小，還能搭他嗎？”

顧之意：“沒有，他才不坐我的小電驢呢，那天我們拿一桶酒去給一個叔叔，他自己騎車，我摔了磕到他的，他都氣死了。”

“噢。”李若雪捏著鼠標，定晴在那個冷傲的左撇子側臉上，“那……明天還去野餐嗎？”

“應該去吧。”

黃宜連接嘴：“之意，你順便叫上你哥和他同學啊，人多熱鬧。”

顧之意：“……我哥估計沒空。”

“你問一下嘛，難道他們周末也不休息？”

顧之意只好裝模作樣給茍煦發了一條語音。

不出所料，茍煦一口就拒絕了。

顧之意晚上回到連家，意外看見出差回來的連元革。

飯桌上，連洲左手拿著勺子吃飯，阿姨為了方便他，特意拿了個湯盆，把菜和飯放在一起。

連元革默看兩秒，也沒什麽話，轉頭問連念安和這一次的相親對象進展如何。

這一個男人叫唐奕璟，各方面條件都挺都合適連念安，連元革也比較上心，讓她不要嘻嘻哈哈，合適就好好交往。

“你說他沒什麽毛病，太悶了，那不算毛病嗎？”

連元革：“他怎麽悶了，和那些整天無所事事的比，這叫踏實。”

連念安又以自己剛進公司，忙著學東西為由，搪塞過去。

連洲放下筷子，“我吃飽了。”

他拉開椅子，“狗子意，跟我上來。”

連元革和連念安齊齊看向他，又齊齊看向顧之意。

被這一家子緊緊盯著，顧之意莫名有些心慌，“幹嘛，我還沒吃飽。”

連洲伸著他的右手，“你把我的手弄廢了，上來幫我打字。”

顧之意嘟囔：“打什麽字，本來你也沒有手。”

“快點。”他上樓去了。

連念安：“叫你幫他寫稿子，他每周都寫一兩篇，軍事迷很喜歡看的那個非主流UP主，叫什麽刀影，每周兩集視頻，很多稿子都是連洲給他寫的。”

刀影？

顧之意知道這個視頻，連洲經常看，發布視頻的UP主風趣詼諧，有很多軍事迷粉絲。

沒想到連洲還給刀影寫稿子，視頻裏黑色幽默的那個調調，一點都不像他的風格。

當著連元革的面，她不敢問太多話，乖巧放下筷子，“連叔，姐姐，我吃飽了。”

連元革：“嗯，你去吧。”

連元革和連洲這對父子不怎麽交流，連元革也不幹涉連洲的興趣愛好，顧之意聽連念安說，連洲喜歡軍事器械，尤其是上天的東西，這一類的模型，還有相關夏令營，國內國外的培訓講座，連洲想買就買，想去就去。

除了要求連洲做人做事要守規矩，不要和那些紈絝子弟胡攪，連元革其實稱得上是一個開明的父親，也不知道連洲為什麽不親近這樣的爸爸。

連洲像個大爺躺在床上。

歡快的鍵盤聲沒有一刻間斷，顧之意手速基本上能跟得上連洲的語速，但是到了某些專有名詞就卡殼了。

“H國制造的武器裝備大多沒有自己的核心技術，但並妨礙這一次的國際航天展上吸引大家的眼球……展示了的戰鬥機飛行速度為1.81馬赫，裝備有源相控陣雷達……艦船中壓直流綜合電力系統……”

顧之意手又停了，她的頭有點大。

“艦船中……壓？”

連洲不得不一個字一個字和她說。

“連洲，你為什麽不去做飛行員啊，開飛機到處飛，說不準哪天你還真能到太空上面去旅游一趟。”

連洲頓了頓，一嗤，“飛行員開飛機上太空，你以為太空是你家後山，想去就去？”

“……開飛機機會更大一點嘛。”

“那是航空，和航天不同技術門類。”

顧之意笑，“我分不清楚，你要是能上去，給我帶一點上面的東西回來。”

連洲扯唇，“行，檢查好有沒有錯別字，發到我微信。”

顧之意發給他，沒有多逗留，一溜煙跑了。

連洲打開，唇線是越扯越長。

沒有什麽錯別字，但有些句子她在後面打起括號，表達打字者的主觀感受。

M國本來放言不會用到這一項技術，後來不要臉地又用了。（真香！）

某個新型武器備受關註，多國都有行動。（買它！買它！買它！）

傳統的進氣道設計和沒有F22的大型渦扇發動機，有點雞肋，算是集兩家之所短。（尷尬了~）

連洲又看了一遍，沒有特意修改，把文檔發給了刀影。

沒一會兒，微信響了。

【刀影：我懷疑你想和我談戀愛，裹緊我的被子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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