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售樓中心，陸垂青一家人聽著售樓處的工作人員在樓盤模型邊做著簡單的戶型介紹，時不時地詢問兩句，肖展則在一邊和那位蜜香山老總的女兒打電話問候。

聽著售樓工作人員一番介紹，陸垂青便想去看看樣板房，剛打算叫肖展一聲，另一行人有說有笑地走進了售樓中心，正巧和站在大廳裏的陸垂青一家人迎面碰上。

陸垂青擡頭一看，驚訝地發現，他們居然還真的就像媽媽說的那樣，和表叔一家人遇上了。

表叔帶著他的女兒女婿，一旁還跟著一位陸垂青沒見過的長輩，大概是表姐夫的媽媽。

一家人看見他們，一時也是驚訝萬分，明明還欠了陸垂青家錢沒還，表叔一家人卻仿佛完全忘記這件事似的，被遇見來交房款也沒絲毫尷尬，反而是滿面春風地和他們拜年打招呼。

表叔：“表弟媳婦兒，你們這是也來看房啊？”

陸媽媽神色半冷不熱，笑著回答：“是啊，表哥，垂青剛回來，就想給我和他爸換個大房子，看了看這附近就這兒比較滿意，所以過來看看。”

“表嬸，這兒確實挺好的，交通也方便，周圍地段會慢慢地規劃下來，我們今天就是過來交房款的。”表叔他女兒在一邊插著話，胳膊挽著她丈夫的臂彎，“就是不便宜，但以後肯定升值。”

兩家人寒暄了幾句，表叔一個勁兒地說著這次要花大價錢裝修房子，裝修公司都已經在找了，就等年底第一期房子交房了。

表叔他女婿大概是那個出大部分房款的人，就仗著這一點，在老丈人和妻子面前都表現得很驕傲，女婿的媽媽更是有那麽幾分趾高氣揚，就仿佛親家一家人都得供著自己兒子似的。

陸垂青上一世就有印象了，他這個遠房表姐的丈夫既愛顯擺又虛榮，雖然說掙的錢確實不少，但為人他確實不敢恭維。

陸媽媽笑道：“是啊，現在年輕人掙錢是真的不容易，錢這東西還是得精打細算才行，花在什麽地方、或者借給誰，都得好好想清楚。”

聽到陸媽媽明裏暗裏地提借錢的事，表叔一家人的臉色頓時有些尷尬，一旁的表姐夫更是有些沒大沒小地陰陽怪氣起來：“表嬸，我們家又沒說不還你們家錢，幾萬塊難道還拿不出來嗎？”

表叔嘀咕道：“就是啊，表弟、弟媳婦兒，我們拿肯定是拿的出來，但你看我們家馬上要給孩子們買婚房了，買了之後又得裝修了，哪哪兒不花錢啊？等過了這陣子，肯定還給你們……”

畢竟是自己這邊的親戚，陸垂青爸爸心裏再不舒服也不好多說，但陸媽媽可就沒太多顧慮了，面上微笑絲毫未減，甚至更加親切熱情了幾分：“表哥說什麽呢！幾萬塊錢而已，當然好說！我的意思是現在我們家垂青也掙錢了，小輩們金錢觀和我們老一輩的不一樣了，十幾萬都當零花錢用呢，幾萬塊錢算什麽！我們老一輩當然是心疼錢了，所以我才得提醒提醒他。”

陸媽媽一席話，不僅沒有在親戚面前撕破臉，更是又提醒了他們一遍還錢的事，順帶明裏暗裏地敲打了表弟家那不尊重長輩的女婿別以為掙點小錢就可以趾高氣揚了，他掙的那點小錢，在自己兒子面前都不夠看呢。

果不其然，表弟一家人臉色變得更難看了。陸垂青心裏暗暗地崇拜了一下媽媽，爸媽都是當老師的，應付這些小輩都多少年了，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啊。

為了緩解這有些凝固的氣氛，表叔訕笑著岔開話題：“你們也是看高層洋房吧？要我說的話8棟那一棟位置就很好……”

陸媽媽還等著去看樣板房，沒功夫站在這裏和這群親戚聊天，笑著回答：“沒有，我們想看看精裝覆式，剛才聽售樓的人介紹了，B戶型我就覺得最好，又寬敞格局又大，套內得有二百二十平呢。”

表叔的神情一楞，目露幾分驚訝：“看覆式呀？”

這個樓盤的精裝覆式基本上算是中端樓盤的頂配了，最小的套內面積也比高層戶型寬一倍，基本上不能搬動的東西都包括在交房標準裏，整套下來沒有個兩百萬基本是拿不下來的。

表叔一家當初也看了這裏的覆式，覆式精裝標準高、又寬敞，他們看了當然也心動。只是這兩百萬的價格他們確實很吃力，最終還是挑了一套高層。

現如今，聽說陸垂青一家人居然打算看這裏的覆式了，表叔一家人心裏都有幾分詫異，再加上先前陸媽媽那番說辭，頓時都開始納悶，表弟和表弟媳婦他們兒子什麽時候攢了這麽多錢了？

一旁的表姐也忍不住偷偷地打量起陸垂青來，她倒是不知道自己這個表弟具體是做什麽工作的，只聽說是什麽研究員，倒還一直以為他是搞科研的呢。

表姐和陸垂青見面的次數不多，每年也就過年時會見一見，但她也能明顯感受到，這兩年工作之後的陸垂青顯然和以前大不相同了，在精氣神和舉止上都和從前判若兩人。

但要說變化具體在哪裏，她也說不出來。

表姐盯著陸垂青，終於忍不住問道：“表弟啊，我記得你是當那個什麽研究員的吧？具體是幹什麽的呀？一年工資有這麽多啊？”

“就是搞搞市場研究而已，沒什麽特別的。”陸垂青謙虛地回答，“前陣子在市場裏掙了點小錢，所以就打算盡快給爸媽換個房子，都是運氣好，不如表姐夫。”

話音剛落，一旁打完電話的肖展這才走了過來，陸垂青主動介紹道：“表叔，這是我男朋友。”

肖展多少也從陸垂青口中聽說了表叔一家欠錢不還的事，陸垂青一家都和他們不親，那他更不需要表示太多，便只是簡單地點頭打了招呼。表叔一家人則上下打量著肖展，目光帶著幾分驚異。

倒不是因為他們知道肖展這個人，僅僅只是肖展的穿著和周身的氣場，給他們的感覺就與常人不同。

肖展不再在意表叔一家，轉而對陸垂青道：“小青，我和林總聊了一下，她說她確實還記得你，說要是你想買在這兒的話總價可以給你八五折，以後入住之後的物業費也可以打折。”

“八五折？！”陸垂青驚訝道，“那不是得少二三十萬？還打折物業費……這會不會不太好啊？”

“她想我欠她一次人情，自然得給你多一點優惠。”肖展擡手，自然地輕輕刮了刮陸垂青的臉頰，“三十萬而已，不算什麽。”

陸垂青仔細一想便想通了，生意場上的人，總逃不開人脈關系的建立。林總這裏給他優惠，肖展在其他地方肯定就得給她一些回報，那些回報，恐怕就價值遠不止區區三十萬了。

聽著陸垂青和他男友的對話，表叔一家人見自己表侄男友一個電話就給了表弟一家買房這麽大的折扣，頓時驚愕無比，神色有些繃不住了。

三十萬對普通人家來說可不是小數目，表叔想著那既然是表侄的男友，兩家人也是親戚一場，說不定也可以再拜托他要點折扣來呢？

表叔剛準備開口，陸媽媽像是要有預見似的，笑道：“小肖，真是麻煩你了，替我們家做這麽多。表哥，我們也該去看樣板間了，那邊還有點遠，就不打擾你們交錢了，回頭有空再聊。”

陸垂青和表叔一家人說了再見，毫不猶豫地拉著肖展離開了，表叔的話被梗在喉嚨裏，一時憋了個臉色發青。

陸垂青一家人跟著售樓處的工作人員到覆式洋房區，陸垂青終於忍不住笑道：“媽，你可太厲害了。”

陸媽媽輕輕一拍陸垂青的手臂：“你媽我這種事兒還見得少麽？”

陸垂青又擡頭看向肖展，道：“肖展，你和林總都那麽說了，那我們要是不買在這兒不是太不好意思了？”

“沒關系，看叔叔阿姨喜不喜歡。”

一家人看了看樣板房，一圈看下來，陸垂青心裏挺滿意的，看爸媽的樣子也很喜歡，便覺得多半是可以定下了。不過他也額外準備了幾個備選項，其餘那幾個樓盤也還是先再去看看。

接下來的幾天，陸垂青連著去看了好幾個樓盤，最終還是覺得最開始看的那個最好，定下來之後便迅速簽了購房合同、交了房款，就等著今年年底交房了。

交房款那天是陸垂青和肖展兩人去的，第二次去售樓中心的時候，接待他們的工作人員明顯比第一次熱情得多，陸垂青一想就知道，估計是肖展他朋友的話落實下來了。

購房手續都辦完之後，陸垂青拿著他人生中第一份購房合同，心裏一時有些感慨，想不到自己現在居然已經是身背房貸的人了。

那天晚上快淩晨兩點了陸垂青還沒睡，一直在手機上興致勃勃地看著各種各樣的裝修樣圖，他沒睡肖展便也沒睡，陪著他一塊兒看。

陸垂青看著看著，又想起了什麽，好奇地問：“肖展，你是怎麽和西林地產老總的女兒認識的？”

“他們集團四年前投資了一個高端寫字樓項目，是林總負責的，規劃在Z市核心商圈，那個項目我有參與，大概今年年中就落成，年底開始向市場招租。”

陸垂青驚訝道：“你想搞房地產？”

“一步一步邁吧，如果這一次順利的話可以開拓這個方向。”肖展輕輕笑道，“人總不能只靠一種方法掙錢吧？”

肖展說的也沒錯，金融畢竟不是實業，有泡沫和空心化的風險，而且政策擺在那裏，金融行業的這些錢最終還是要向實業傾斜的。

房地產雖然也不是說完全沒泡沫，但是比起純粹的資本市場的杠桿循環來說還是要穩妥許多，肖展在房地產行業裏也逐漸積累了一些人脈，是一個比較合適的開拓方向。

肖展他們一家人，包括舅舅一家人，除了肖展的母親其他都深深紮根在金融行業，肖展能有這個打算，也算是一種規避風險的做法，確實需要不少的頭腦和眼光。

陸垂青感慨道：“我果然還是和你差得遠，得努力追上你。”

不過，事到如今，他的感慨中再也不會有自卑了，肖展身上的這些遠見卓識與睿智成熟，正是他需要提高自己的地方。

肖展一挑眉：“從頭到尾似乎都是我在追你吧？”

“……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追’！”

作者有話說：

金融空心化的意思是金融越來越脫離實業，導致整個國家經濟充斥著泡沫，這種經濟繁榮是脆弱的，一旦金融市場動蕩泡沫就會破裂，接著就是金融危機。我們郭嘉在這方面還是比較穩健的，最近幾年也在著重強調實體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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