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ining

電視裏在放著的大概是某部星戰電影，這樣的電影仿佛有一萬部——總之Tony說不清楚，片子裏的隕石和飛船畫面快速切換顯出一種驚險刺激的感覺。

雖然跟真的比起來還是差一些。

這會兒大概是五點鐘，外面正在下雨。

水滴粘膩又密集，雨點織成雨網，是透明卻又好像籠罩著一層淡淡浮灰的一大片。空氣略微有些潮濕，有點發甜的水汽從窗紗裏鉆進來，把整個空間都染上慵懶的氣息。

Tony在結束任務後會在位於紐約城郊的覆仇者聯盟地球總部休息，很多時候他燒大把的錢搞派對，或者和之前在宇宙航行當中同行的覆仇者們一起打打球聊聊天什麽的。

後來由於和Cap的分歧導致如今許多當年的戰友都已不再聯系，這偌大的基地就像是被掏空的殼子，空落落地蜷伏在地面如同疲倦的巨獸一樣懶睡。

不過那是曾經的事情了，最近這方空間裏又有些不同。

“Pete，我的甜甜圈呢？”Tony打開冰箱，在裏面翻找。然而在一排排的盒裝奶、汽水以及其他亂七八糟的零食果蔬當中顯然沒有他想要的東西。

被點名的小孩正在沙發上看電視，他對於基地的全息電視感興趣得不得了，實際上三年的太空孤身記令小東西對於所有的一切都好奇。

Tony至今還記得當飛船降落在地球上的時候Peter踮著腳在原地興奮地做著原地小跑步，甚至在下一秒鐘就要像離弦的箭一般飛射老遠。

後來男孩確實沖了出去，半路上卻被延伸甲板上的減速帶狠狠絆倒面朝下直直磕了臉。雖然小家夥很快就大喊著“我沒事，我很好”並用松鼠跳的速度蹦跶起來，卻又假裝不經意地掩飾那呲牙咧嘴眼眶發紅的表情而轉過頭去。

Tony強忍笑意又有點小心疼的走過去揉了揉那顆委委屈屈垂了下去的毛腦袋。

男孩像是小狗一樣拱了拱他的手心。

這時候天不算晚，對於今天吃到雙份的巧克力甜甜圈已經完全不抱希望了。但是這並不會影響到他的好心情。

“kid，你是不是對我這個大人管得太嚴了——一個甜甜圈又吃不死人。”Tony把自己摔進沙發裏，順手摟住了縮在角落裏的男孩，把他頭上的小卷毛揉得亂七八糟。

Peter伸手擁住了Tony的脊背，男人的肩膀寬闊厚重。他有時候覺得自己像是一只考拉，無時不刻不想掛在自己心愛的桉樹上。

“可是Friday檢測出的指數告訴我必須要控制你的甜食攝入了。”男孩把腦袋拱進Tony的懷裏，跟只找奶的小羊羔一樣拱來拱去：“我得註意你的身體。”

Tony在這時候心尖兒會忽然軟下來，柔和又綿軟的感覺熨帖著身上的每一個毛孔。

“那好吧，我可惹不起我們的小英雄。”他用右手撫摸著男孩的脊背，左手使勁把男孩抱起來。他們親昵的擁抱著，感受著彼此的體溫。

Peter生得長手長腳，平時罩著T恤衛衣看起來甚至有點瘦弱，可實際上該有的肉一點也不少，勁瘦的腰肢和舒展的脊背手感像是在鋼刀上裹了絲綢。他爬在Tony身上，臉埋在男人的頸窩裏。男孩在這時候會不知怎麽的把話癆屬性收起來，只是靜靜的，Tony能夠聽到他安靜的呼吸聲。

“Tony，我不能把你弄丟了你知道嗎……我已經弄丟過一次了。”Peter喃喃的說，他蹭了蹭男人的面頰：“在那顆兩千五百萬光年外的小星星上。”

“都過去了，kid，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Tony安撫性地揉著男孩的頭發。

那一場被後人傳為奇跡的事件在外面展示出來的樣子和事實其實差距頗多。起碼媒體不會把“為愛犧牲”什麽的這種東西標在錚錚鐵骨的英雄身上，除了一些為“覆活”Peter上出了力的一些覆聯成員，幾乎沒有人知道這兩個人究竟經歷了什麽。

Peter剛剛恢覆的那一陣子身體還非常虛弱，雖然所有的身體機能都顯示非常正常，可機械跟肉體的結合總是會消耗很多體力和精力。男孩對於全機械化的內核已經適應得相當好，這使得他對於再次接受真正的血肉筋骨實在有點困難。與此同時，機械心臟對於激活稚嫩的大腦所帶來的刺激使得小東西頭痛難耐無法入睡——

為了讓Peter得到更好的休息，Tony甚至將他轉移到了一顆屬於Stark的私人星球上療養。

小行星上有著不長卻猛烈的雨季，在自然年年中的時候，十天裏有五天都會呈現出一種“下貓下狗的”態勢。

那一段時間Peter精神狀態很差。小孩話還是很多，也有不少笑容，但雨滴的水汽像是鉆進了他的骨節，男孩周身總是籠罩著迷茫的，哀傷的濃霧。

他一刻鐘也離不開Tony，就算男人只是消失在了走廊的轉角，那雙深棕的眼睛也會像是分分秒秒都要流出半透明的蜜糖。

男人在那個時候明白了其實自己的小東西是個缺乏安全感的小哭包，畢竟生與死的溝壑將他們分開了整整兩年。於是Tony習慣了去哪裏後面都跟著一條小尾巴。

因為這對於治療他自己的失眠和疲倦也起到了極好的作用。

大概是溫差對流的關系，夜裏雨會越發大，打沒被遮住的窗子望出去，天空總是折射出一種發黑的鐵銹紅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雨聲是一種很好的天然白噪音，Tony會放任嘩啦啦的雨聲湧進房間，有時候會有不太響的悶雷，發出如同拉磨的隆隆聲。那些晚上他們都相擁入睡，在這個時候Peter會顯得好一些，他緊緊摟著Tony，整個人都掛在他的身上。整日的頭痛使得他每天都精疲力竭，男孩像條可憐的小狗一樣在Tony胸口亂蹭並會奶聲奶氣地抱怨自己的頭部血管裏是不是養了幾條河豚魚。

“如果真有，我們早就抓出來把它燉了。”Tony低聲安慰著男孩，講一點俏皮話逗自己的小天使開心。

這時候男人才發現自己竟然有這種照顧人的天賦和耐性。天知道多年以前Tony Stark花名在外，那些結束之後被留在臥室的統統被精明的秘書Pepper稱為“垃圾”一並處理得幹幹凈凈。

愛一個人真是一種奇妙的體驗。身邊就睡著你的珍寶，不管怎麽樣，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和心跳，能夠溫柔又溫和的觸碰，能夠在最艱難的時候給予陪伴……

這是多麽美妙的體驗。

Tony摟著男孩，幫他輕輕地揉著頭皮和額角好讓他稍微松快些。此時男人的思緒會飛回到那顆有著碧綠色土地和深紫色植物的星星上，一切記憶在雨聲裏都變得明晰，但是那些過去的痛苦卻都冬雪一樣消散得一幹二凈。他們相互扶持著走出那片失去彼此的痛苦，而過去的犧牲和慘烈就化成春日小溪涓涓潺潺地滋潤著他們之間那顆種子，種子抽出新芽，在溫柔的夜風中搖擺。

“你在想什麽呢，hon.”男人的手掌寬厚有力量，手指因為修理東西和從事各種技術工作顯得有點粗糙，他的手法輕柔舒服，讓腦仁裏的頭痛緩解了不止一星半點。Peter發現年長的戀人在這時候會微微出神。

“沒什麽，就是一些——‘勿忘我’魚湯什麽的。”Tony在這時候會低頭親吻男孩的額頭，他的吻珍重又甜蜜，像是香檳和蜂蜜。

Peter會擡起頭請求一個回吻。

而後他們在雨聲裏做一些親密的事情再相擁著睡去，像是兩年前在那個小小的山洞裏一樣。

後來男孩的身體慢慢恢覆，慢慢開始能夠自己獨立地做一些事情，他不會再在黑夜裏驚醒。陽光和活力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那雙眼睛透明清澈，裏頭的哀愁統統滾到了天邊。

就像現在一樣。

Tony的手指重重撫在男孩的下眼瞼：“就算丟了，我也有一千種方法把你找回來。”

Peter“咯咯咯”笑起來，在他們重逢之後男孩原本有點害羞的性格好了很多——起碼是在Tony面前，他像只小蝸牛一樣用軟軟的觸角試探著男人的愛意，在接受了百分之百的溫柔之後便放心地爬進了Tony的心房。

實際上在把求救信號發出後Peter就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之後發生的一切對於他而言完全是空白。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能夠再見到Tony。至今他還都記著看到Tony的頭一刻鐘，堅強且向來滿嘴俏皮話的男人突然脆弱，兩鬢斑白。當水跡從對方的眼角淌下來的時候，Peter都不敢相信那是眼淚。

在最初的一段時間記憶是殘缺不全的，然而誠實的心臟對於男人的眷戀和愛意卻完全無法被阻止，他們像是雨季的溪水瘋狂暴漲沖破堤口灌滿了男孩思想和靈魂的每一個角落。

他一秒都無法離開這個男人，模糊但痛苦的記憶令他難以喘息。無時不刻，無時不刻Peter都需要看到Tony，他得確定他還好好的，他們還在一塊。

養傷的日子可以算得上是Peter生命當中最快樂的時光之一，雖然肉體和記憶的融合帶來的頭痛錐心徹骨。那些雨夜，他們擁抱，做一些親密事，回憶在星星上的那些日子。

兩個人的生活節奏很緩慢，簡單的屋子，自己烹飪的食物，零食和舊電影——還有整夜整夜奏鳴著白噪聲的夜雨。

Tony在一開始總是呈現出一種疲態，那種重獲愛意卻燃盡自己的疲態。Peter試著敞開心房，試著把自己的羞怯藏起。他會主動去吻男人的胡子，從身後環抱住那結實的腰身，他盡量把愛意寫在自己的眼睛當中，把所有對於男人的熾戀通過動作傳達給等待了他兩年的男人。

愛一個人真是一種奇妙的體驗。身邊就睡著你的珍寶，不管怎麽樣，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和心跳，能夠溫柔又溫和的觸碰，能夠在最艱難的時候給予陪伴。

“今天晚上想要吃點什麽？”Peter跪坐起來，雙臂搭在Tony的肩膀上，電視裏的《星球大戰》已經放完了。這部電影他們至少一起刷了三遍，雖然整個過程Tony都在走神或者揉著下巴吐槽。

“Wow，如果我回答‘吃你’的話那是不是太俗氣了？”Tony刮了刮小孩的鼻梁：“有沒有興趣給你的丈夫煮一鍋魚湯呢。”

“樂意得很，先生。不過我覺得實際上……嗯，我是說，‘吃我’也沒什麽俗氣的。”男孩直直望進了男人的眸子，一些有點羞的想法使得他的交感神經和促甲狀腺激素跳著舞，把臉頰上的毛細血管吹鼓——他臉紅了。

Tony低聲笑起來，低頭去吻他的小男孩。

這時候外面依然在下雨，夏日的雨水帶來蒸騰溫熱的空氣。

而他們的愛意就像這潮濕的空氣，無處不在，無處不豐盈。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就正式完結啦，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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