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ny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近乎熱淚盈眶，然而胸腔當中卻脹滿了酸澀與無奈。

原來愛情和隱瞞從來都不會獨自出現，淺薄的愛意帶來殘忍的欺詐而深濃的感情也逃不過善意的欺瞞。敞開心扉從來都是一件難事，愛不意味著放下戒備全身投入，更多時候愛情帶來的行為是拿起堅硬的武裝將一切不想令對方觸及的東西封鎖包裹——自己也在默不作聲的把工作進度拖下來不是嗎。

好在這一切後面還有真的愛情。

Peter說完那句話後依然站在那裏。他垂著眼瞼，深深的吸了幾口氣，雪白的胸膛劇烈起伏著：“Darling，我覺得我們應該談談。”

喉嚨的肌肉在那一刻緊緊鎖住，Tony甚至感到自己說不出成文的字句——或許按道理自己應該大發脾氣，或者揪住這個毛頭小子，不，毛頭“半輔助者”狠揍他一頓。

但是他沒有動手，來自潛意識的愛意令他放下那本黑色封皮的日記本，走過去將男孩用力抱在了懷裏。

這個擁抱用了很大力氣，Tony甚至感到自己要把對方捏成碎塊了。

“Sir，我又不會跑……不用這麽用力的……”Peter的說話聲都有些艱難，雖然他有著一顆輔助者的心，然而皮肉筋骨依舊是蛋白質和脂肪——那疼勁可真是實打實的。但男孩還是努力擡起手擁住了男人的脊背，他的先生在知道這些事情之後竟然還是愛他的……他想著，這是第一個秘密展開後能得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你還敢有跑這種想法嗎？小東西，”Tony摟著Peter的後脖頸，用食指和中指搓撚著那細細的小卷毛。他們的額頭頂在一起，男人能看到男孩臉上細細的絨毛：“霸道的Tony Stark即使受了傷也不會落敗到把自己的小家夥弄丟的。”

Peter“撲哧”一聲笑出來，他的睫毛也跟著微微顫動，小刷子一樣給Tony的心撓癢癢：“你不會把我弄丟的，就算是用腳踢我我也不走。”

“滿嘴情話。”Tony這一句話聲音很低，帶著很重的氣聲。他用力摁住了男孩的後腦勺，封住了那兩片帶著涼意的嘴唇。

這是一個帶著溫柔情意卻充滿了暴力懲罰的吻，分開時兩個人都氣息不穩喘個不停。

“好了，接下來跟我說個清楚，kid. ”Tony伸出一只手狠狠撫揉了一下男孩的嘴唇。

Peter吻了吻Tony的手指，趴在他的胸口緩氣，手指下意識的絞緊了Tony工字背心的帶子。

他擡頭看了男人一眼，深棕的眼睛裏迷迷蒙蒙的一片，透著點小可憐。

Tony的所有的怒火都被消了個一幹二凈，他摟著他的男孩。半抱著把他放在凳子上。雖然這會兒有別的什麽火升了起來，但是他們都很明白這不是時候。

Peter抿了抿嘴，又對著桌子上的本子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表情。

這會兒對於情感一無所知又愛得深沈的“半輔助者”小朋友正在努力平衡機械心臟超負荷運作而帶來的眩暈感。畢竟剛剛的那幾下子大起大落讓他整個人都像是坐了一萬圈過山車。

“別急，我猜你一定是想好了怎麽說。你現在就把你想好的慢慢說給我聽就行了。”男人拍了拍男孩的脊背，顯示出一個安撫的態度。

“Sir，我猜您一定已經看過這本日記了……”

“你剛剛還沒有用這麽多謙辭，甚至還對我直呼其名來著。”

“好吧，”Peter撓了撓頭，把自己本來就亂糟糟的卷毛整得更亂：“我猜您……你這麽聰明，一定早就註意過那個本子了。但是當時我就考慮過如果有一天別的什麽人或者智慧物種看到這個本子後會對我存在威脅，所以裏面有些信息都寫得模棱兩可……”

“連愛我也是？”雖然知道不應該插嘴，然而Tony在任何時候對於嘴炮的執著總會讓他跑出來嘀咕幾聲。

好在Peter絕不是Cap或者Pepper一類的人物，不管Tony做些什麽或者說些什麽他都照單全收甚至晃著自己的小尾巴蹭蹭他的小腿。

於是男孩停下來看著Tony咬了咬下唇，如果現在流淌在他身體裏的是鮮紅的血液而不是粉色的循環物質的話，他的面頰一定紅得像一只蘋果：“不，sir, 我發誓那是真的。”

“好的，好的。”Tony笑起來：“我當然知道我的sweetheart，繼續說你的事情吧。我會好好聽完的。”

Peter點了點頭，他有些不安的交叉搓弄著自己的十指：“其實在掉落在這個星球上的時候，我還確實是一個完完整整的人。然而那時候我實在傷得太重了，飛船的破裂的碎塊插進了胸腔正上方——如果不把它們清理幹凈我一定活不下來。”

“‘活死人’。”Tony想了想那個畫面，感到呼吸有點困難。他知道這種傷，如果不即時把殘片清理幹凈，鋒利的碎塊會隨著血液流動紮進心臟。

“沒錯……就是這個，其實也沒什麽好難過的——當時因為太疼我昏了過去完全沒什麽知覺，”Peter握住了Tony的手，像是給對方一點安慰又像是給自己一點力量似的：“於是Ben叔叔拆掉了飛船上的輔助者，在以破壞我的心肺為代價清楚幹凈所有碎片後，他把機械心臟和肺腔植入了我的胸腔。”

“可怕的冒險，但是值得嘗試。”

“是的，當時他也沒能想到我能夠活下來，只是嘗試著把‘輔助者’的循環物質通過體外循環通入了我的體內——大概是上天眷顧我，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並且輔助者強大的自愈能力和力量優勢竟然保留在了我身上。”Peter望著Tony：“這真的是一個奇跡。”

“當然，你還要做Peter Stark,自然不能那麽快就完蛋了。”男人偏頭親吻了男孩的額頭，溫度冰涼。

“其實告訴您有個好處，”Peter露出一個笑：“那就是我再也不用調節體內溫度了。”

Tony笑著又揉了揉Peter的一頭亂毛：“可是你的其他器官都是人類的不是嗎，為什麽不需要恒溫？”

“嗯……後來，為了更好的兼容性——並且Ben叔叔的傷口開始惡化了，他為了讓我更好的活下去，用飛船上最後一個輔助者替換了我身體裏所有的主要器官。”Peter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現在，除了這裏，我基本上就是一個‘輔助者’啦。”

Tony想到當年有各種解決不了婚戀問題的人采取同“輔助者”結合的時候他抱著那個月的封面女郎，大概是叫Anna或者Hannah還是其他什麽的名字的女人，渾身上下都表現出一種不屑的態度。

同機器人共度良宵——哪怕對方身上有一部分是靠著自己設計的零件在運轉……真的，想想就讓人覺得齒冷。

他現在收回那句話，他愛眼前這個小東西愛得發瘋。

“Ben叔叔的傷口最後還是惡化了……”Peter停了一會兒，緩緩的說，他垂著頭：“我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沒有想到……”

男孩突然陷入了自責，他仿佛又想到了當時的情景。雖然時間已經讓他不再精神奔潰放聲大哭，然而那實實在在的哀傷確實是從男孩身上逸散出來，感染得Tony心疼又束手無策。

小時候的父親從來都沒能對自己好好做到的安慰，對於這會兒的Tony來說同樣棘手，他其實沒有太多的自信能比Howard Stark做得更好。

但好在除了年長者這個身份之外他還是一位愛人。

Tony站起來擁抱住了男孩，Peter緊緊環住了他的腰。

“你知道嗎，Tony，我本來是可以救他的……如果沒有把所有的器官都換成輔助者的話……我是可以救他的。是我用掉了飛船上最後一個輔助者……”男孩悶悶的聲音傳過來，Tony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被擊碎了。

“這不是你的錯，聽著kid，如果不這樣的話，你會很難熬過這三年。”Tony說著，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男孩的頭頂：“Ben是一個懂得取舍的人，他是想讓你好好活下去不是嗎？你得聽他的話，跟我好好活下去。”

他們就這樣靜靜的擁抱著，誰都沒有再說話。爐子裏的火光依然再跳動，發出劈啪的輕響。但是這會兒，外面的雨停了——只剩下一丁點非常微弱的水滴聲，那是從樹枝跌落的水珠摔在地上的聲響。

“我會努力的。”Peter突然發話了：“這三年真的太寂寞了……如果沒有碰到你，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堅持下去。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在這個連一只鬼都沒有的糟心地方再待上一秒鐘我都不能夠了——但是……沒有但是了，Tony，我愛你。雖然之前我一直沒有說這句話，但是今天我想要說很多遍，雖然我可能像一只烏鴉一樣呱呱叫著很讓人心煩，但是……

“Tony，I love you—”

“I love you, too. 我也應該說這句話的。”Tony說：“還有，雖然你真的像一只小烏鴉，但是呱呱叫著很可愛。

“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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