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還在繼續，不過雨勢確實是小了很多。雨滴開始變得溫柔，綿密又輕柔，行走其中仿佛一雙溫柔手愛撫你的肌膚。

然而Tony是享受不到如此待遇的——Peter看得緊，他生怕他的傷口再加重。雖然實際上那個口子一個月以來依然是老樣子，除了有點脂肪液化以外。

“Kid，別那麽緊張，我想總不會太糟。”Tony套上厚厚的防水外套：“並且你不覺得這些玩意兒已經完全能夠防止任何水珠子鉆進去了嗎？”

“Sir，你知道我一個人完全可以的。並且你現在確實應該待在山洞裏好好養傷……我是說，休息真的能夠對傷口愈合有很大的促進作用……”Peter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絮絮的囑咐著Tony，他們兩個的關系在一次又一次的親密行為裏變得奇妙，溫暖和旖旎如同枝頭熟透的蘋果開始微微腐敗，香膩誘人卻帶著奇怪的氣味。

這感情是一顆鮮紅的智慧果，他們偷偷吃下她——為了掩蓋已經得到的甜蜜而用葉子遮住自己——他們對這份感情心照不宣，閉口不談。

“Oh，昨天晚上你可沒這麽兇的。”Tony眨著眼，頂著一臉尋常成年人絕不會有的委屈巴巴瞅著Peter。

Peter低下頭去抿了抿嘴，腮幫子鼓鼓的像一只青蛙。

男人明白小東西已經害羞了，他得見好就收：“好了，我的大男孩。”他走過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總之不會有什麽太糟的事情的，不是嗎？”

“那好吧，Mr.Stark。不過我不會讓您幫忙拿重物的。”大男孩最後終於選擇了妥協。

Tony被Peter又在頭頂上裹了一層防雨布，看起來像是個過得嚴嚴實實的刺客。

但是這不重要，Tony Stark想要陪在Peter Parker的身邊，所以他不管怎麽樣都要跟著他。並且男人心裏非常清楚，男孩瞞著自己的事情絕不止一件兩件，他不願意說自己也不會像擠牙膏似的步步緊逼，但是掌控欲使得他一定要用自己的方法弄個清楚。

雨水丁丁點點，沒什麽風，濕潤的空氣滋潤著肌膚。每一口呼吸都使得肺部湧進綿密的水汽，水似乎在肺泡裏咣當作響。

水大概也進了自己的腦子。Tony想著，他跟著Peter的腳步。雨水滲入砂質的綠色土壤，也把零碎的雜草和垃圾統統帶走，地面像一塊厚厚的海綿蛋糕。他們深一腳淺一腳的行走，Peter時不時回頭看一眼Tony，仿佛像是看護著自己的大寶寶。

男人看著男孩額邊被水潤濕的深棕色卷發一縷一縷的貼在他的鬢角，不知道是否是錯覺，他甚至看到了對方的睫毛被雨水的濕度粘得幾根幾根粘在一起。

想要親吻他。

沒有別的心思，只是希望一個柔軟的親吻。他想聽到他呼吸的聲音，用最親昵的方式觸碰時間最珍貴的寶物和最引人的風景。

這想法壞透了，這想法甚至拖慢了他修理信號發射器的進程，甚至讓他在很多時刻都快要放棄修理那臺機器同自己的愛人一輩子待在這顆星星上。

但是他不能，他不能讓男孩大好的時光荒廢在這片荒無人煙的綠色沙地上；他不能讓自己的自私毀掉Peter甚至能夠超越自己的才華。然而在未來，當他們回到大眾視線的時候這段感情又該怎麽辦？

當亞當和夏娃被逐出伊甸園，艱辛的生活顯然會將相戀的快樂吞噬個幹幹凈凈。

“Mr.Stark？怎麽了？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下？您看起來在發呆……”

Tony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他靜靜的望著Peter。男孩住了口，他也靜靜的看著對方。

他們之間隔了半臂的距離，雨水如同細膩綿軟的薄紗，像是將他們攏住又像是要將他們隔開。但不管是哪一種，這層隔膜都太輕軟——不論是阻隔還是保護。

都太輕軟。

“Could I kiss you？”Tony沒有等Peter回答，他的雙臂已經摟住了對方，他的嘴唇已經貼上了對方的嘴唇。

Peter在很多時候明白這個正在親吻自己的男人究竟在想些什麽。他有時候是多麽想要說點什麽，但是他不能。他有著自己的堅持和決心，這份感情他當然選擇接受並且醉心其中。但是他還懂得一些別的，而這些鉛塊一樣的事實狠狠墜住了他伸向長久愛情的雙手。

所以在僅剩的時間裏他必須抓緊。

他們呢都必須抓緊。

他們並肩在樹林中行走，Peter牽著Tony的手腕。這時候，地勢在逐漸變高，山腳的湖泊就要顯現在眼前。

紫色的樹丫撲騰在他們臉上，湖泊終於露了一個笑靨。

碧藍的湖水蕩漾跳動，雨滴落在平靜光滑的水面。滾圓的水珠在鏡面上砸開一個飛濺出皇冠邊緣的小坑——這水波太清澈了，它們只能制造出一片零落的碎紋。

湖水已經湧上湖岸，將那片在岸邊搖晃的“太空勿忘我”完全淹沒。它們此時都如同招搖的金魚藻，在水底隨著暗波飄搖。

“這多像一塊色彩混雜的琉璃。”Peter摘掉手套去撫摸那柔軟的花瓣，那因為生活折磨而不再像個修潔少年的手指在水中牽出一道玉色的剪影。藍色的嬌嫩花瓣親吻著他的指尖。“這是每個月這裏最美的景色。”他說。

Tony伸出手去握住男孩的。

他們的手指交握，稍微待了一小會兒。

“但是對於我來說……”男人擡起手揉了揉男孩的腦袋，大概是想到“你才是最美的”這句話不太適合，於是他沒有再說下去。

但是Peter懂，所以他笑了出來，於是他在Tony的手心蹭了蹭。

“我知道您在擔心我到底瞞著您什麽……”他們一同挖著花的根莖，間或有幾句交流：“我還不能說，但是總有一天您會知道的。”

“好吧，kid，我當然也不會多問。”Tony說：“既然總有一天我會知道，那我問也沒有什麽意義。”

“其實如果你問的話，我可能會忍不住說出來。”Peter笑了笑，用水清洗著植物的塊莖，綠色的沙土激起一陣渾濁：“我沒法拒絕您。”

“那我也不問。”Tony伸手擦掉了Peter頰側一點泥沙：“你知道，我肯定不會去逼你。”

當你用心做點什麽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飛快。等他們把幹凈的塊根裝進收集袋，又把魚簍裏的小魚塞進密閉桶，天色已經要暗下來了。

“我們該回家去了。”Peter說：“雨季這鬼地方雖然漂亮但是條件真的很糟糕，最苦的就是這個點回去……還帶著一堆東西。我剛到這裏那會兒常常走著走著就腳底一滑摔得四腳朝天——嗯……就像一只被掀翻的烏龜一樣滑稽，想著想著我就躺在地上大笑。”

Tony笑出了聲，他幾乎能夠想象到小男孩躺在地上翻不過身來卻依然笑得像個天使的樣子。

“走吧，我們回家。”他說著，拍了拍Peter的肩膀。

於是平淡的一天仿佛又要過去，換藥，煮飯，享用晚餐，共枕而眠。

“Sir，我們的時間不多了。”Peter突然出聲：“你知道的，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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