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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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午後,陽光懶洋洋照在院子裏的銀杏樹上。

陳氏倚著大迎枕,從擺在面前幾案上的碟子裏拈了一枚酸棗兒含進紅唇,慢慢嚼著。

明月端了一碟子軟糕放在酸棗兒旁兒,道:“夫人嘗嘗這糕兒,杜大娘新做的。”

張大娘於點心一道上並不在行,力不從心之下,幾次向汪嬤嬤進言,務求聘一位點心師傅進府。汪嬤嬤幾經挑選,聘了安仁坊杜氏點心鋪子的杜大娘,專門負責陳氏的日常點心,別事不用她理。

江嬤嬤掏出雪白的帕子接了陳氏吐掉的酸棗兒的核,含笑道:“上茶可好?”

點心得搭配煎茶吃才好呢。

陳氏嗯了一聲,挑了一塊糕兒。軟糕色澤淡黃,略透明,在鼻端底下一聞,有淡淡的香味兒。

輕輕咬一口,溫熱,入口即化。

明月道:“夫人嘗著,覺得怎麽樣?”

怎麽夫人眉頭微蹙呢,難道杜大娘做得不好麽?

陳氏把軟糕咽了下去,用錦帕拭拭沒有一點食物渣的唇角,淡淡道:“甜了些,不如九娘的紅豆糕。”

屋裏的人微微一怔。葉歡喜歡吃紅豆糕,特別是小閑做的紅豆糕。據說最近日日派丫鬟去討,當飯吃呢。難道小閑做的紅豆糕,比極有名的杜氏點心鋪子的軟糕還美味麽?

“我恍惚聽說小閑這丫頭對三郎君極是愛慕,一日三餐變著花樣為三郎君整治各種美味吃食,每晚與三郎君同宿書房,不知可有其事?”一個約摸三十二三歲的嬤嬤不自信地笑笑,低聲對旁邊另一個年長的嬤嬤道。

書房地方雖有大小,格局卻大同小異,都是前間做書房,後進一間偏小的房子,裏面臥床被褥齊全,兩房之間有一個小門進出。說到底,臥房是女主人的天下,書房是男主人的天下。現在葉啟還沒有成親,臥房書房皆可睡臥。

年長嬤嬤偷偷瞥了陳氏一眼,斥道:“這話也能亂說不成。”

雖是斥責的語氣,臉上的表情卻很精彩。

無關年齡大小,八卦都是女人們的最愛。

陳氏臉一沈,道:“昨兒院子裏兩個丫鬟竊竊私語說些什麽,你們都聽見了吧?怎麽沒人向我稟報?”

嬤嬤們露出興奮的眼神,卻一個個裝做面面相覷的樣子,低下頭去。

“桂花,這事,你怎麽看。”陳氏坐正了身體道。

恰在這時,江嬤嬤端了煎茶上來,陳氏沒好氣道:“先擱著吧。”

汪嬤嬤略一思忖,笑道:“小閑那丫頭還小呢,瘦得跟豆芽似的。”

話裏的意思,葉啟風華正茂,怎麽也不會看上空有一張臉,要胸無胸,要臀無臀的小閑。府裏的丫鬟多了去了,遠的不說,錦香就是一個美人,年齡相當,長相端莊。放著這樣的美人不要,偏挑豆芽菜似的小閑,誰信呢。

先前說話的嬤嬤道:“想必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也是有的。”

年長的嬤嬤打趣道:“紀嬤嬤跟著夫人,戲文聽多了,還會掉書袋啦。”

嬤嬤們便笑出了聲。

紀嬤嬤不無得意,道:“可不是,跟著夫人,什麽都學會了。”

陳氏冷冷道:“我可沒教你們流水落花什麽的,府裏的丫鬟你們不好好調教,一個個不顧廉恥,只想攀高枝兒。”

笑聲嘎然而止。陳氏說出這樣的話,可見是真的惱了。

汪嬤嬤道:“待老奴把小閑叫來一問便知。”

陳氏瞪了她一眼,道:“若她承認對三郎有情,你做主把她許配給三郎不成?”

這個,她是萬萬不敢的。汪嬤嬤躬身道:“夫人的意思……”

陳氏沈思片刻,道:“喚她來吧。”

可不是得問過才知嘛。汪嬤嬤不敢多說,馬上派小丫鬟去喚小閑過來。

今天天氣晴好,葉歡總算爭取到來找葉啟玩的機會。不過可惜,葉啟並不在府中。

“小閑姐姐,你教我做紅豆糕好不好?”葉歡倚在小閑身上,撒嬌道。

小閑捏了捏她如紅蘋果般可愛的臉蛋,笑道:“九娘子現在還小,身量沒有竈臺高呢,再過兩年,我一定教你。”

“這樣啊,”葉歡做思考狀,想了半天,道:“那我搬來和小閑姐姐一起住吧。”

旁邊忙著吃點心的可兒嚇了一跳,道:“這怎麽使得,若被夫人知道,豈不打折我的腿?”

堂堂盧國公府嫡出的娘子,怎麽說出與奴婢同住的話來,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葉歡哦了一聲,道:“那算了吧。”

能為丫鬟著想的主子實在不多,小閑對她好感更增,親了親她的臉頰,道:“九娘子等一會兒,我去做些紅豆糕,你等會兒帶回去。”

葉歡牽了小閑的手,道:“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手牽手從起居室裏出來,便遇上汪嬤嬤派來傳喚的小丫鬟。

“娘親找小閑姐姐?”葉歡仰頭看看小閑,轉頭看看小丫鬟,道:“你去跟娘親說,待小閑姐姐做了紅豆糕再去。”

小丫鬟臉現為難之色。

小閑卻知陳氏喚她,一定有事,現在不比以前,一些與葉啟有關的事一定得囑咐她。

“我先去夫人那兒,再做紅豆糕,做好派人給九娘子送過去。”小閑蹲下來哄葉歡。

葉歡並不執拗,欣然道:“我與小閑姐姐一塊兒去吧。”

“娘親,”一到暖閣門口,葉歡便放開小閑的手,蹬蹬蹬跑了進去。

見到葉歡,陳氏很意外,道:“你不是去找三郎玩麽?”

隨後見小閑婷婷娉娉進來,又拉下臉,對葉歡道:“娘親有事,你先回去吧。”

葉歡欲待留下來等小閑,見母親臉現不愉之色,不敢再說,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小閑,你今年十一了吧?”陳氏淡淡道。

小閑應了一聲是。

“十一歲也不小了,我把你許給三郎,你可願意?”陳氏道。

滿屋子的嬤嬤丫鬟目瞪口呆。

小閑嚇了一跳,雙手連搖,道:“婢子不願意,婢子只願當個丫鬟,老實本份幹活。”

陳氏臉上露出笑容,眼中卻是冷冰冰的,道:“擡舉你成為姨娘,從使喚人變成主子,誰有這個榮耀,你怎麽會不願意?你可想好了。”

姨娘的地位介於主子與丫鬟之間,算是半個主子吧,若是當家大婦不厲害的話,日子還是過得去的,起碼生活優渥。

小閑只是搖頭,道:“不要。”

紀嬤嬤震驚之後馬上變了臉,開始勸起小閑來:“你現在地位再高,也是丫鬟,就算過幾年主子開恩,勉強配個小廝,一輩子是奴婢命,生下的兒女也是奴才,哪裏及得上許了三郎君,夏穿綢緞冬穿裘,若生下一兒半女,也是堂堂正正的主子。這樣的機會,上哪找去,還不謝夫人大恩。”

小閑瞅了她一眼,見她一副恨不得遲生二十年,好嫁給葉啟的模樣,不由失笑,但這笑容一閃即逝,沈聲道:“嬤嬤說笑了,人各有志,勉強不來。婢子只想做丫鬟,不想做姨娘。”

開玩笑,當個姨娘,落得梅氏一樣的下場,很好麽。

陳氏向汪嬤嬤使了個眼色,汪嬤嬤這才明白,忙道:“三郎君風流倜儻,乃是京城第一美男子,你可想好了。”

葉啟確實長得好,是不折不扣的帥鍋,可是帥又不能當飯吃,憑什麽他長得帥,我就得當小三呀。小閑堅決道:“想好了,婢子寧死不從。”

這話一說出來,屋中頓時靜得落針可聞。

若說先前小閑裝腔作勢,現在連死字都說了出來,可見是真的不願意了。

陳氏的聲音冷得像冰,道:“那你去死好了。”

小閑愕然,道:“夫人要婢子怎麽個死法?”

難道不認你做婆婆,就得自殺?

陳氏道:“上吊也好,投湖也罷,任選一樣吧。”

紀嬤嬤慣會見風使舵,馬上道:“夫人開恩,贈你三尺白綾。”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事,難不成不當小三就得去死?小閑氣往上沖,道:“謝夫人。”

見小閑氣沖沖轉身就走,陳氏眼中泛出笑意,一張臉早笑成了一朵花,聲音出奇的溫柔,道:“回來吧。”

小閑理都沒理她,提了裙袂邁過門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死!

汪嬤嬤招呼廊下侍候的丫鬟:“把她帶回來。”

小閑再次站到陳氏面前,毫不畏懼直視她的眼睛,道:“你還想怎樣?”

陳氏哈哈大笑,道:“我這麽出色的兒子,你竟然瞧不上。回去吧,好好做好你份內的差使。”

一屋子的人都跟著笑起來,能跟在陳氏身邊的人,哪個不是人精,這時候怎麽會不明白陳氏在試探小閑,若是小閑說出“願意”兩個字,怕是活不過今晚了。

小閑摸不著頭腦,出了暖閣,並沒有離開上房,而是借故去了趙嬤嬤處。

趙嬤嬤憐愛地拍拍小閑的手背,道:“沒想到你有今日。府裏人多口雜,諸事小心。”

前兩天聆聽陳氏訓誡後小閑曾來趙嬤嬤閑坐片刻,那時她滿心歡意,著實誇了小閑一回,現在卻是滿腹心事。小閑心裏起疑,把剛才在暖閣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趙嬤嬤默然良久,道:“你是不是得罪誰了?”

得罪誰了?小閑悚然一驚,難道剛才只是試探,陳氏並不是有意把她許配給葉啟?

☆、第102 眾生相

錦香站在假山下的門洞裏,目送小閑離去,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府裏幾百號人,能脫穎而出成為屈指可數的大丫鬟,本身就有過人之處。當錦香得知小閑代替她成為葉啟身邊的大丫鬟時,仇恨便像毒蛇,不停吞噬她的心。

枉她對小閑這麽好,自打小閑來後,她對小閑照顧有加,可是小閑卻奪了葉啟的心,還故作大方勸她放棄。哼,放棄,讓你獨占麽!她眼中寒意森森,唇邊的冷笑更濃了。

很快,小閑不識擡舉的消息傳了出來。錦香只是冷笑。

晚膳時分,嬤嬤們都退了出來。紀嬤嬤打量沒人註意,悄悄折向耳房。

門虛掩著,透出一線燈光。

“這事,很難辦。”紀嬤嬤在榻上坐了,神色間有些後悔。

她跟小閑無怨無仇,不過是拿了錦香一份重禮,現在陳氏當著一屋子的人試探過了,小閑可不像對葉啟有意的樣子。

錦香把一碗煎茶推到紀嬤嬤面前,含笑道:“再難,總有辦法的。夫人天天聽這些話,遲早會疑心。”

“今天的事,你聽說了吧?小閑那丫頭情願死,也不願成為三郎君的姨娘。”紀嬤嬤存了抽身而退的心,反過來勸說錦香,道:“夫人已經試探過,怎麽可能再相信這些傳言,不如姑娘收手了吧。”

都怪自己事先沒有了解清楚,若是得知小閑丫頭沒這個意思,她怎麽可能趟這渾水。

錦香開鎖從櫃子裏取了一個匣子,遞給紀嬤嬤,道:“嬤嬤辛苦,一點點心意,你且拿去。”

與上次急切打開匣子查看內裏的物事是否貴重不同,紀嬤嬤推辭不接,道:“這怎麽可以,姑娘還是留著傍身用吧。”

誰不愛錢呢,可也得有命花才是。

看紀嬤嬤匆匆離去,錦香悵然。汪嬤嬤位高權身,輕易不是銀錢能打動的,她思量再三,才挑了紀嬤嬤,三言兩語挑動,再送上一份厚厚的禮,驅使她為自己在陳氏面前傳小道消息。沒想到,現在連出了名貪財的紀嬤嬤也不敢伸手了。

她要拉誰下水,誰能為她所用呢?

同一時間,小閑和剪秋書寧幾人圍坐吃飯。書寧慢慢挑著碗中的米粒,道:“翠煙還是照舊在的園中幹活麽?”

三天禁足期滿,翠煙已放了出來,不知小閑怎麽安排她呢?

小閑從面前的盤子裏挑了一根白菘,吃了,道:“讓她做原來的差使吧,院子裏這些人,若沒有大錯,我不想挪動。”

一切維穩吧,她年齡太小,驟升高位,本就難以服眾,不知多少人想看她的笑話,找她的碴兒呢,要變革,也得自身先站穩腳跟再說。

書寧應了,又慢慢挑著碗中的米粒。

小閑停筷道:“你是不是還有什麽話要說?”

剪秋和書琴一起停筷看她,這半天,只是挑米粒,算怎麽回事嘛。

書寧放下筷子,盯著小閑道:“聽說夫人把你許給郎君了?”

剪秋和書琴馬上掉頭去看小閑。這話,她們也聽說了,現在府裏都瘋傳呢,有的說府裏要出一位新姨娘了;有的說,小閑是狐貍精轉世,這才多久,就勾搭上三郎君了;有的翻出以前的老帳,說小閑原先就不安份,兩年前就向國公爺下手了,不過是被當時的梅姨娘打個半死,可惜沒死成……

剪秋心塞半天了,她眼裏的小閑不是這樣的人,可是眾口一詞,她哪裏分辯得過來。

小閑坦然迎著她們的目光,道:“夫人是提過。”

咣當一聲,書寧的筷子掉在青磚上。

幾人裏頭,數書寧與錦香走得近,錦香的心思無人不知,難道一切都是命?還是說,小閑偽裝得好,其實如外間傳言所說,是狐貍精,把三郎君從錦香手裏搶過來……

小閑瞟了書寧一眼,接著道:“我拒絕了。”

幸好拒絕,要不然,此時不知是死是活呢,哪能在這兒坐著吃飯。

“為什麽不答應?”既然有夫人作主,剪秋是樂見其成的。

小閑搖了搖頭,道:“我想出府,開間小店鋪,靠自己的能力賺錢吃飯。”

三人都怔了,這是要脫奴籍嗎?談何容易。

葉啟一早出府,此時才回,把馬鞭甩給順發,大步往院子裏趕。

“郎君最近總是急著回府呢。”順發接過馬鞭,笑對金哥兒道。

金哥兒嗯了一聲,急趕幾步,追著葉啟去了。

順發笑了笑,把踏雪牽去馬廊,親自叮囑馬廊的小廝道:“別貪懶,好好侍弄,要不然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小廝笑道:“小的哪敢呢,踏雪可是郎君心愛之物,能侍奉它,是小的福氣。”

另一個小廝鬼鬼祟祟探過頭,對順發道:“順大哥,可聽說了,今兒內院裏出了一件大事呢……”

以順發的年齡,沒什麽大事不敢進院子,可是下午這事……他猶豫再三,還是覺得有必要跟郎君稟報一下。

葉啟面前擺上食案,幾樣他愛吃的菜一一端了上來。

“你們吃過了嗎?”葉啟隨口問一聲,取筷,直奔面前一碗清炒蘑菇而去,蘑菇的香氣直往他鼻子裏鉆呢。

小閑道:“吃過了。”

葉啟有言在先,若他不在府中,不知幾時回來,不用等他,可以先吃飯。

身為主子,斷然沒有派人回來告訴丫鬟們他回不回來吃飯,什麽時候回來的道理,若是遵從府裏的規矩,他若三更才回,丫鬟們豈不是要等到三更,侍候他吃完飯才開吃?所以他吩咐若他不在府中,丫鬟們可以先吃。

葉啟瞟了小閑一眼,嗯了一聲,動筷。

就在這時,書寧進來稟道:“順發有事求見。”

已經入夜,後院都是女眷,順發自動自發喚了個小丫鬟進來說一聲。

“讓他進來吧。”葉啟道。

順發見到小閑時,深深看了她一眼,才湊到葉啟耳邊低語。

葉啟臉色微變,淡淡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順發邁出門檻時,又回頭看了小閑一眼。

小閑約摸他們說的是下午的事,只作不知,低著頭在旁邊布菜。

飯後,葉啟道:“小閑留下,其他人出去。”

屋裏只餘兩人時,葉啟卻又不說話了。

小閑先打破沈默,道:“夫人試我來著。”

“嗯?”葉啟挑眉看她。

小閑把府裏的傳言說了,道:“想是夫人聽到傳言,特地以此試我。”

葉啟道:“若夫人說的是真話,你又怎麽應對?”

小閑心裏突的一跳,掩飾道:“我還小呢。”

葉啟便不說話了。小閑不知他想什麽,上了茶,退了出去。

夜裏的風穿過走廊,外面冷得很,小閑站在風中,望向左側的廂房,那裏原是錦香住的地方,此時空著。

就在此時,門被拍響,有人在門外喊:“小閑,小閑。”

剪秋緊了緊鬥蓬,道:“這麽晚了,怎麽還會有人來?不是我幻聽吧?”

難不成小閑招惹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一念及此,她唬得臉色發白。

小閑仔細辨認,順著風傳來的聲音,越聽越像小菊,不會她這麽晚還趕來吧?

“去開門。”小閑吩咐道。

剪秋大驚,道:“多找幾個人來。”

從多,陽氣盛,便不怕了。

仆婦哆哆嗦嗦打開一條門縫,亮光照進來,一人道:“小閑可在?”

仆婦看清楚是一個做丫鬟打扮的少女,看著眼熟,把門縫開大點,問清楚後才放進來。

小菊一臉的笑,道:“外面好冷。”

小閑迎上去,見她縮著脖子,彎著腰,臉頰凍得通紅,忙把她讓進屋。

“怎麽這麽晚還來?”小閑嗔怪道,倒了熱水遞上去。

小菊放下燈籠,雙手來接,道:“你現在好威風,我洗了一天的地,快凍死過去了,暖冬還催著我趕緊過來,說你有事找我呢。”

看暖冬那麽緊張,可見對小閑的重視。

小閑倒不好意思起來,道:“也沒什麽事,不過是想問你,可還記得我進府之前住在哪兒?我家裏是個什麽情況。”

小菊納罕地道:“你自己不知道,反而問我?”

小閑幹咳一聲,道:“你也知道,我先前挨過打,差點死了,過後很多事都忘了。”

“哦。”小菊羨慕地道:“人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看你現在這樣,我倒信了。唉,換作是我,也願意挨這三十棍的。”

她也挨過,不過只有十棍,現在想來,難道是打得少,才沒有這樣的好運氣麽?

小閑心有餘悸道:“我情願從沒挨過打,要不是當時有你照顧,我早死了。”

一說起這事,小菊又興奮起來,道:“我們好歹一起受過難的,你得多關照我才是啊。”

小閑苦笑,道:“我也只能拜托暖冬,以我的力量,實在做不了什麽。”

小菊埋怨了暖冬幾句,道:“好在最近十郎君對我不錯,我的日子才開始好起來。”

靠別人不如靠自己,只有討得葉標歡心,才能出人頭地。

小閑安慰她道:“待過了年,搬到新院子,就好了。”

在陳氏眼皮底下,到底有許多不自由。

小菊嫌棄白開水,道:“把你的好茶煎一碗我吃,我長這麽大,就沒吃過好茶。”

小閑給她煎了一碗,她細細品著,半天,才道:“說起來,你以前還真跟我提過,你家在哪裏呢。”

小閑坐直了身子,道:“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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