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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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註定不平靜。

趙博義開車找到了站在天橋之下的魏哲和陳默。

橋下的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在來來往往的人潮之中, 他們煢煢孑立。

趙博義趕快打開車門。

他們默默無言地上了車。

車上, 魏哲向後一靠, 好似力氣用盡, 目光沒有焦距地盯著上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趙博義轉頭看向他家少爺,欲言又止, 卻好一會兒沒吐出半個字。他無聲嘆息, 搖了搖頭, 伸手關掉了頭頂上方的內車燈,落下了安全鎖。

車子緩緩開動,不消多時, 來到了市區的主幹道上。燈火通明, 霓虹璀璨,四周該是一種怎樣的熱鬧,但一切都被隔絕在這昏暗的車子之外。

車內無人說話,氣氛頗為壓抑。

陳默有些不安。他之前聽得一清二楚,魏哲在電話裏講的是“我把劉易昀給打了”,魏哲沒有告訴趙叔實話,而是自己攬了打人的罪責。

陳默擔心那個叫做劉易昀的可能來頭不小,他一拳將他揍成那樣, 或許會給魏哲帶來不小的麻煩。

不過陳默沒有後悔。

劉易昀猙獰的面孔不斷在他的腦海中浮現,歇斯底裏的喊聲不停在他的耳朵裏回響。“你媽是瘋子,你瘋病遺傳自你媽, 你是個殺人犯,你殺了你表弟!”

他憑什麽這樣說魏哲?!

陳默自覺打輕了,要不是魏哲拉開他,他肯定會再狠狠地踹上幾腳。

陳默側頭看向魏哲。

魏哲自從在天橋下給趙叔打了一通電話後,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此時此刻,他安靜得就像一只遭到重創的小獸,仍然保持著剛上車時的那個動作,只是眼睛已經閉了起來。車窗外街燈不時閃過,印得他那張俊俏的臉忽明忽暗,一眼瞧去,仿若他整個人正游走在光明與黑暗之間。

莫名的,陳默又心慌了。這樣的感覺太過熟悉,正如那日天臺之上,魏哲輕吐四個字——“沒有理想”,那生無可戀的氣息似乎浸透進無處不在的空氣裏,滿滿的全是無奈!

陳默不敢開口,他怕驚到魏哲。他怕魏哲以為他很在乎那個劉易昀的話。他怕魏哲對他產生誤解,自此和他生分。

陳默回過頭去,盯著擋風玻璃。百萬豪車開得特別平穩,掛在玻璃上的金色平安符幾乎一動不動。車子開上三環,前方是燈火如龍的長路,漫漫通往遠方。

“你們總算回來了!”早已得到消息的王姨站在大門口焦急地等待,見到車子開過來,趕忙迎上前。

魏哲先下車,然後是陳默。

王姨上上下下細細地打量了魏哲一番,見他沒出任何問題,頓時大松了一口氣。“先上去洗澡吧!好好睡一覺。”她小心翼翼地說道。

她的態度瞧起來就像是在哄一個隨時會爆發起來的孩子。

卻魏哲沒有回應她,而是轉過頭來,對陳默說出來了這一路回來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話:“我先上去了。你也早點休息吧!”這說著,他就雙手插在衣兜裏,頭也不回地進屋去。

魏哲心情很不好,毋庸置疑。陳默毫不懷疑,今晚他要是和以往一樣,找各種借口去敲魏哲的房門,鐵定會被他一腳踢飛。

陳默伸手抓了抓頭發。

王姨抱歉地沖陳默笑了笑,大有“我家少爺現在心情不好,我得去看看他,招待不周,還請原諒”的意思。她很快就轉身跟著魏哲上樓了。

趙叔坐在駕駛室內,剛好此時一個電話來,他一手按在方向盤上,一手拿起手機。看到號碼,他臉上的肌肉不經意地抖了兩下。

“是,是。”趙叔一邊捏著眉間一邊回應。通話時長約有十分鐘,他將電話掛斷。

陳默敲了敲玻璃窗。

趙叔擡頭,搖下窗子。

“那個叫劉易昀的家夥是我打的。”陳默一開口就是這句話,“一人做事一人當,跟魏哲沒關系。”

“什麽?”趙叔大吃一驚,“你打的?”顯然沒想到會是這樣。

“對。”陳默點頭。

趙叔低下頭看了看剛剛放下的手機,又擡頭瞧了瞧陳默。

“你們把我交出去吧!我不會有事的。”陳默信心滿滿。

趙叔不解:“你就這麽自信?”

陳默道:“我的力氣有多大,自己清楚,一拳而已,那家夥頂多鼻骨骨折,我一沒觸犯刑法,二沒成年,我怕什麽呀!要倒黴的……”他笑了笑,“也該是我那名義上的監護人,我的舅舅呀!”

王叔怔了片刻,繼而輕笑起來,邊笑邊搖頭:“你這小子,懂得還真多,有時候我真懷疑你是不是才剛上高中。”

“十六歲已經快成年了。”陳默道。

“得,剛得了未成年的好處。現在又想著要成年。”

陳默雙手搭在車窗上,看向趙叔:“魏哲他傻,只想著要替我扛著,卻沒想過這要真的是他幹的他就吃不了兜著走。他上周五打架,這周一打架,今天要是再打架,他爺爺豈不是要從京市沖過來揍他。”

“爺爺?少爺跟你講了他爺爺?”這一回趙叔可是驚得下巴都要掉了,原就特別看重陳默,現在他看向陳默的表情更是越發和藹起來,“果然少爺對你是不一樣的。”

陳默:……

趙叔你聽別人講話到底能不能聽重點?還有魏哲什麽都沒跟我說,你們魏家老爺子什麽脾氣,我開了上帝視角,本來就知道得一清二楚。“果然少爺對你是不一樣的”這種話就請不要亂說了……

陳默一臉便秘地看著趙叔。

趙叔準備開車:“剛剛是劉小少爺小姨的電話,她是我們少爺的二舅媽,唉,”他嘆了口氣,“嚴格來講,劉小少爺算是我們少爺的表弟。”

陳默訝然,竟然還有這樣一層關系?

“別怕。”雖然陳默表示他一點都不畏懼,但趙叔還是安慰他,“劉家不敢跟我們魏家鬧。劉小少爺對我們少爺有誤會,本來就是他不對。說實話,這次要不是有你在,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我們少爺那個脾氣……”趙叔突然閉嘴,他似乎察覺自己說錯了話,緘默了三秒,然後才尷尬地伸出手去,拍拍陳默的手臂,道,“沒事!後面的事情我們大人會處理好的。你快上去休息吧!”

趙叔去處理今晚的事情了。

陳默蹙著眉頭走回自己的房間。進去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魏哲的房門緊閉,一如既往。陳默又一次抓了抓頭發。

他坐了下來,打開電腦。

卻在電腦顯示屏“啪”一聲亮了起來後,他才陡然想起自己忘了什麽事。

“啊……”陳默趴在電腦前,抑制不住的煩躁,“忘記問趙叔律師函的事了!”

關於徐琳娜散布謠言一事,陳默想的也不覆雜,無非就是要讓她當眾道歉,使真相大白。而徐琳娜這個人顯然是那種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家夥,陳默便想委托律師事務所,弄份律師函,警告她若不道歉就告她誹謗。徐琳娜的行為確切來講已經犯了誹謗罪,若真要細究起來,陳默不怕告不倒她。只是雙方都是未成年,打官司又是件特別麻煩的事情,所以不到萬不得已,陳默覺得根本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一個律師函嚇嚇她,逼她當眾道歉就夠了。

“這種女人!”此時陳默有點抓狂,“後天在學校裏肯定會到處亂說!”他不敢想象魏哲好不容易換了學校,結果還是流言蜚語漫天亂飛的情景。

“明天一定要記得跟趙叔講,快點請律師發律師函。”陳默心道。

這般想著,他打開了海角論壇,進入了青青校園版塊。

自從周二那天他在廣播裏揭開了他舅舅一家的底,青青校園裏汙蔑他的那個帖子就再也沒有人不斷頂起。陳默把這種情況理解為徐琳娜認為帖子已經沒用了。他並不覺得徐琳娜是害怕了,若真的害怕,她該把帖子刪掉才對。

陳默手中抓著鼠標,一頁一頁地往下刷,他本想看看那個帖子掉到了哪裏,卻想不到,在第二頁,一個意想不到的東西出現了。

有人發帖:

請問手腕的動脈在哪裏?

心裏似乎有個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陳默感到渾身的血液都湧動了起來,沖向大腦。

手好像不聽指揮,他點開了這個帖子。

主樓:如題。

一樓:我愛你呀小寶貝!手腕的動脈被我藏起來了,你找不到的。:)

二樓:樓主,你是不是有抑郁癥?嚴重的話要去看啊!

轟隆!陳默腦中劇烈一響!抑郁癥!抑郁癥!!

他睜大了眼睛,心跳開始無法抑制地瘋狂加速,最後快到他只能捂住胸口捏緊了鼠標。

天哪!世上怎麽會有他這樣蠢的人!魏哲他,魏哲他分明是得了抑郁癥呀!

眼淚快流出來了。記憶裏,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天臺上,像飛鳥一樣直撲而下,自己剪斷了掙紮了許久的生命……

陳默踉蹌著起身。不行!他要去看魏哲!他必須去看魏哲!

“咚咚咚,咚咚咚……”陳默不停地敲門,卻裏頭毫無聲響。“魏哲!魏哲!”陳默大聲地叫了起來。依舊無人回應。

心跳,快得可怕。耳邊全是激烈的轟鳴。陳默抓住門把用力一扭……

門沒鎖!

一絲喜悅湧了出來,但在進屋之後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熟悉的房間空蕩蕩,窗戶大開,月色朦朦,樹影暗動。

人呢?魏哲人呢?

“魏哲!”陳默大叫。

作者有話要說:總算寫到了。

帖子內容緣自百度知道。抑郁癥患者搜到了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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