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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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底洞收到來自河岸莊園的邀請函,比爾博和弗羅多都被邀請參加周六晚上的舞會。

“也有我們!太好了!”皮聘看到上面自己和梅裏的名字時高興地叫起來。

“連我和羅索先生也被邀請了?”山姆奇怪地皺起眉頭。

比爾博又看了一遍邀請函:“沒錯,我們都被邀請了。”

“我不想去。”梅裏意外地很不積極。

梅裏話音剛落,羅索·塞克維爾·巴金斯推開袋底洞的圓形綠門,他剛從外面散步回來。更不巧的是,羅索看到了比爾博手中的邀請函。

“啊,這將是一個美妙的晚上,”羅索說,“我想請四位表兄弟都與我共舞,而且我希望能與你,梅裏表弟,跳頭兩曲舞。”

梅裏極不情願:“我恐怕不會去……”

“可你早就盼著這場舞會了呀!”皮聘非常及時地哪壺不開提哪壺。

“哦,皮聘呀!”梅裏懊惱地叫道。

“哎?”皮聘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羅索自認為很有風度又很深情地說,“可愛的梅裏表弟,我將萬分榮幸成為你的第一個舞伴!”

梅裏垂頭喪氣,羅索心花怒放。

去參加舞會之前,比爾博仔仔細細打扮了一番,他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無奈地發現腰身似乎緊了一些,最近他的運動量不夠,該註意身材了。他認真地打理自己暗金色的卷發,盡量讓細密的小發卷自然又整齊,最後還用了一點定型的發油——他很少用這種東西,除非出席重要場合,比如他的西紅柿冠軍頒獎禮。最後,他將兩枚小小的、擦得鋥亮的袖扣系在腕上,在鏡子前轉了個身,對自己的形象基本滿意。比爾博希望自己看上去像一位十足的紳士,有教養、受人尊敬,可惜他身材矮小——在霍比特人裏還算高,但與精靈相比就不行了——而且不夠強壯,怎麽看也算不上風度翩翩。與他要追求的美麗精靈比起來,比爾博就像一個傻傻的小矮子,這令他頭一次對自己的身高產生不滿。

“比爾博,你準備好了嗎?”弗羅多輕快地跑進來,他沒有刻意打扮,但已經足夠漂亮了。

“差不多了。”比爾博最後看一眼鏡子,整了整衣領。

“你今天真好看,比爾博!”弗羅多由衷地稱讚道。

“謝謝你,弗羅多,”比爾博笑道,“我也只能這樣了,我沒法像你一樣好看。”

“怎麽會?我敢說你一定能俘獲某人的心!”弗羅多頑皮地眨眨眼。

比爾博笑著說:“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那樣的好運氣,弗羅多。我們該出去了,皮聘和梅裏一準兒已經等在門外了。”

“他們已經來了一會兒了,羅索先生也和他們在一起。”弗羅多說。

“可憐的梅裏!”比爾博幸災樂禍地說。

“哦,你這樣可真不厚道,比爾博!”弗羅多鼓起紅撲撲的腮幫子嗔怪道。

比爾博壞笑著說:“我本以為羅索會看中你,不曾想他看上了梅裏,不過他不要以為那麽容易就能得到袋底洞和巴金斯家的人——哪怕是個冒牌的巴金斯家人!”

“我可不想聽你那些陰險的計劃!”弗羅多忍不住笑了,“我們快走吧!”

河岸莊園的大宅頭一次這麽熱鬧,人類的舞會是在室內舉行的,高雅而不失歡快。舞會對於上流社會的人們來說是一種重要的社交場合,霍比特人雖然不太了解具體細節,但大都按照人類的習俗穿上盛裝前來參加。

在大門口把腳蹭幹凈後,比爾博率先走進去,弗羅多緊跟在他後面。

“歡迎你們,巴金斯先生、弗羅多!”阿拉貢微笑著迎上來,很有紳士風度地把胳膊遞給弗羅多。

弗羅多羞澀地笑了,由於身高的原因,他沒法挽住阿拉貢的臂彎,只能輕輕挽上他的手腕。

比爾博四處張望,尋找萊戈拉斯的身影,大廳裏有好幾個精靈,可是都不是他想找的那一個。

“巴金斯先生?”阿拉貢的聲音喚回比爾博的思緒,比爾博擡頭一看,阿拉貢已經客氣地將另一條胳膊彎向他了。比爾博禮節性地笑了一下,挽住阿拉貢的胳膊。阿拉貢親切地帶著兩位霍比特人走進大廳內部,小心地讓兩個小家夥避開其他人,以免發生碰撞。

走到裏面,比爾博與阿拉貢和弗羅多分開,仍然在找他喜愛的那個精靈。人聲嘈雜,許多霍比特人圍在長條桌前品嘗水果和小糕點。為了照顧霍比特人的愛好,阿拉貢準備了許多美食——比通常情況下人類舞會上的食物要多得多。比爾博繞開這些人,繼續往深處走去,他對每一個精靈都認真看了幾眼,終於失望地確定萊戈拉斯不在房間裏。

音樂開始了,阿拉貢和弗羅多愉快地走進舞池。同樣一起走進舞池的羅索和梅裏就沒那麽和諧了,梅裏無精打采,羅索是個糟糕的舞伴,他一會兒走錯步,一會又踩到別人的腳,還差點撞上另一對共舞者。梅裏欲哭無淚,只能跟著這個蠢家夥在舞池裏頻頻出醜。當兩曲舞結束時,梅裏慶幸地從羅索身邊跑開,離得能有多遠就有多遠。

比爾博和一位霍比特女孩跳了前兩曲舞,接下來又和一位精靈跳,他借機詢問萊戈拉斯的情況。精靈告訴他,萊戈拉斯去了另一片精靈的領地,精靈隱諱地暗示了一下:萊戈拉斯的離去與某位他不想碰見的貴客有關。比爾博聽了以後心裏直冒火,那位“貴客”顯然就是索林——這個傲慢的家夥正在遠處看著他呢!比爾博不屑地和索林對視幾秒,他才不會被索林的眼神嚇到退縮,尤其是得知這個高傲自大的國王逼走了他比爾博傾慕的精靈之後。

告別舞伴以後,比爾博忍無可忍地對弗羅多訴說:“我真不敢相信索林對萊戈拉斯的傷害那麽重,可憐的萊戈拉斯都不敢露面了!”

弗羅多壓低聲音安慰比爾博:“也許萊戈拉斯王子有其他事務脫不開身,你不能想當然地就怪罪索林先生。”

“難道萊戈拉斯還會躲其他人?”比爾博提高聲音叫道,“索林曾經卑鄙地傷害了他,現在還敢大搖大擺地把受害者逼走!”

弗羅多示意比爾博小聲點:“比爾博,你得冷靜地想一想:如果萊戈拉斯王子果真如他所言那麽無辜和不幸,他就不該害怕面對索林先生,反倒是索林先生應該躲著他才對。”

“不管怎麽說,萊戈拉斯不可能是個心裏有鬼的人,倒是那個索林……”比爾博的話被弗羅多的手勢打斷,他這才發現索林已經走到他身邊了。

索林先向弗羅多施禮,然後面向比爾博:“巴金斯先生,我能否邀請你與我跳接下來兩曲舞?已經有人邀請你了嗎?”

“沒有……”比爾博一時編不出謊,“……好吧。”

索林又傲慢地躬了一下身子,從容地走開了。現在是中場休息時間,離下一曲舞開始還有幾分鐘。

“我居然想不出拒絕他的話!”比爾博氣得直跺腳。

弗羅多安撫他的叔叔:“比爾博,你不該這樣,得到索林先生的邀請是莫大的榮幸啊!”

舞曲再次奏起,恬美而從容,人們在舞池中央快活地翩翩起舞。比爾博和索林跳得中規中矩,他們的手在一次次轉身時交握,眼神交匯的瞬間,兩人都感覺到對方綿長的呼吸,可是兩人臉上都沒有笑容,與優美的旋律毫不相襯。索林的動作如此優雅高貴,伴著悠揚、古典的曲調顯得憂郁深沈,比爾博覺得自己仿佛看到了童話中的王子。可惜索林並不是王子,至少他現在已經不是了,他是世界上最令比爾博討厭的國王。

幾個來回之後,比爾博先打破沈默:“難道我們不應該說點什麽嗎,陛下?”

“叫我索林,”索林仍然板著面孔,“你跳舞時一定得說話嗎?”

“難道不是這樣嗎,否則雙人舞蹈還有什麽意義?”比爾博俏皮地歪頭看他尊貴的舞伴,“我們不妨聊聊跳舞,細數一下身高的差距給交誼舞帶來什麽樣的不便,又增添了多少笑話。”比爾博用眼角的餘光瞥到跳得有些吃力的弗羅多,霍比特人和人類的身高相差太多。

索林不語,只是專註地看著比爾博,動作的改變沒有令他的目光轉移。比爾博歪頭的時候一頭毛絨絨的小卷像小動物柔軟的皮毛一樣輕輕波動,使他顯得稚氣。

比爾博打算再試一下:“跳舞時聊天的好處是使我們的相處不那麽尷尬或愚蠢,這兩樣都是相當折磨人的。您想讓我再挑一個話題嗎,或者您有更好的話題,索林先生?”

“你喋喋不休是為了自己高興還是為了取悅我?”索林冷冷地問。

“二者兼有。”比爾博笑得有點狡猾,“我們都是話不多的人,除非是為了制造語出驚人的效果,否則鮮少開口。”

“我認為你不是這樣的人,”索林借又一個近身的動作托住比爾博的手輕輕一擡,讓嬌小的霍比特人靈巧地從他身側滑過,完成一個典雅的舞步,“談談書怎麽樣?”

“哦!不成!”比爾博調笑道,“我們肯定不讀同樣的書,我這種沒見識的鄉下人只會讀些誇張的冒險故事,有巨龍和魔法師那種。”

“我的確不愛讀冒險故事,”索林在比爾博切近的時候順勢將小個子的舞伴帶到手臂間,他深邃的眼睛直直望進比爾博的雙眼,“我更喜歡用實際行動書寫自己的冒險故事,與我最親密的夥伴一起。”

比爾博被那雙迷人的藍眼睛看得呆了,失神的狀態下踩到了索林的腳,弄得自己失去平衡向後倒去。他驚叫出聲,叫聲剛一出口,一條強壯的手臂穩穩托住他的腰。比爾博的上身幾乎仰平了,他傻乎乎地看著上方索林的臉,索林的表情是明顯的擔心。

音樂聲沒能掩蓋比爾博的驚叫,其他人都好奇地望過來,在看到這一對兒的窘態時大都禮貌地回避視線,唯有皮聘和幾個年輕人笑出聲來。

比爾博急忙站直身體,兩人踏上節拍繼續跳舞:“抱歉,我踩了你的腳。”

索林並不在意:“這沒什麽,你沒有多重,而且光著腳。”

“但這是一雙長於奔跑的腳,力氣相當大!”比爾博的語氣難掩自豪。

索林試圖說些什麽:“你常用這雙長於奔跑的腳在鎮上散步嗎?”

“當然,”比爾博意味深長地說,“而那天我們在鎮上不期而遇時,我正好認識了一位新朋友。”

兩人再次擦身而過,肩膀輕輕相蹭,一個小小的踮步後,兩人又換成牽手的姿勢。

“萊戈拉斯王子很容易博得別人的好感,他總是在初次見面時就和人交上朋友,”索林陰沈地說,“但能否長久地維持友誼就不好說了。”

索林優雅地面對比爾博走了半圈,比爾博則是輕快活潑地跟著索林的步子。

“他很不幸失去了您的友誼,”比爾博語帶譏諷,“恐怕他會因此而痛苦一生。”

索林眼中掠過一絲覆雜的神情,夾雜著鄙夷和憤怒。

一曲終了。

梅裏的舅舅走上前來對索林大加恭維:“真是精彩的舞蹈啊,陛下!您這位可愛的舞伴想必起了很重要的作用,不知何時才能再讓我一飽眼福呢?”舅舅當然記得他曾向索林推薦比爾博當舞伴的事,好脾氣的老先生意有所指地說:“在將來,某樁好事成真的時候,又會有多麽盛大的慶祝場面呢?到時候二位一定還會再展示舞姿吧?”他說著看了看遠處的阿拉貢和弗羅多,那兩人已經不再有多餘的掩飾,明顯情意綿綿。

“先生……”比爾博覺得此時談論這個問題不合適。

梅裏的舅舅沒讓他說完:“好了,我不打擾二位了,你們正談得開心!祝你們有一個愉快的晚上。”

索林看了一眼阿拉貢的方向,眼神陰郁。

下一曲舞開始了。

又只剩下他們兩人,此刻的氣氛變得更加不和諧,比爾博一邊走著舞步一邊問:“我記得您說過,一旦您對某人失去好感就很難再恢覆,那麽您在決定對人施以仇恨時一定會十分慎重吧?”

索林的動作仍然優雅從容,但他的靴子踏地的聲音好像加重了一點:“沒錯。”

二人走圈時的位置有所變化,無形之中拉開了一些距離。比爾博又問:“而且您從不被偏見所蒙蔽?”

“我希望不會,”索林牽住比爾博的手轉身,“請問這些問題用意何在?”

“只是為了更好地了解您。”比爾博倔強地揚起下巴。

“那麽你了解了嗎?”索林站定在他對面。

“一點也摸不著頭腦,”比爾博不屑地說,“我聽到的看法與您自己的描述相去甚遠,實在令我迷惑。”

索林不悅地看著比爾博,再沒開口,他的怒意已經盈滿雙眼。

兩人再次轉成面對面站立的姿勢,與舞曲開始時一樣,然後相互鞠躬致意。

索林虛虛地牽住比爾博的手,按照禮儀將舞伴送回休息區。

“我希望你不要過早地對我下結論,”索林壓抑住怒氣,仍然禮貌得體地說,“這種輕率的判斷對你我都沒有好處。”

“恐怕我也只能趁現在了解您了,”比爾博亦不示弱,“我們之間很難有更多交集。”

兩人終於告別,都懷著惡劣的心情。但索林對比爾博頗有好感,所以很快就把一肚子火氣都發到另一個人身上去了——當某個不識趣的倒楣蛋找上他的時候。

吉爾蕾恩走過來,假裝推心置腹地對比爾博說:“巴金斯先生,聽說您現在與萊戈拉斯王子走得很近,我猜他一定忘了告訴您:幽暗森林曾有一度十分頹敗,他本人也很不光彩地到孤山做了人質以換取兩國的聯盟。”

比爾博輕蔑地答道:“如果您要告訴我的就是這個,那就枉您費心了,萊戈拉斯早就告訴我這一切了!”

“哈!我不過是一片好意!”吉爾蕾恩得意洋洋地走開了。

另一邊,羅索·塞克維爾·巴金斯正向索林走過去。

“梅裏,快攔住他!”比爾博叫道。

“天吶,他們還未經介紹呢!”梅裏想去攔也來不及了。

羅索不知好歹地主動找上索林,謙卑地說:“您好,陛下,我剛知道您就是瑟蘭迪爾王常提起的山下之王索林·橡木盾!”

索林不悅地皺起眉頭,未經介紹而搭訕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您是?”

“在下羅索·塞克維爾·巴金斯,為您效勞!”羅索笑嘻嘻地深鞠一躬。

沒等他直起腰來,索林早就大步走開了。

比爾博氣不打一處來:“他不僅給我們掙足了面子,還給所有霍比特人都掙了面子!沒有哪個霍比特人把阿諛逢迎的本事表現得像他一樣到位,從來沒有!羅索真是給我們開了一個值得紀念的先例,連我的袋底洞裏都找不出一個比他更寶貝的小霍比特人了!”

話音剛落,皮聘撞翻了一盆“熱湯”,混合飲料把他整個染了色。

“好吧,這邊還有一個寶貝!”比爾博氣得惡狠狠塞下一塊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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