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愛琴海的沙灘，萊沃曾這樣對我說。情感的表達是如此豐富又靈動，乃是貫穿了四季時光，包容了宇宙萬物。只是可惜了，這麽強大的力量，我不擁有，你也不擁有。

我愛安娜，但是我的愛總是太過內斂。萊沃說，那是因為我還不懂得。我當時以為我永遠都不會懂得了，但是我錯了。不然，戈德裏克·格蘭芬多，你覺得我在憑什麽寫這封信給你看，憑什麽把我這一生中的小秘密都坦白給你聽？

終於在我的生命結束之前，赫拉克勒斯肯分與我一次勇氣，讓我蒼白的手握著筆，一字字地寫下我心中的傷痛。你可還記得我那次因你而受罰，以自己的血液作墨水抄寫我的家族譜？那個時候，每一寫下一個字母，那疼痛就烙印在我的背上。而這一次，它刻在我的心上。

據說東方有轉世的說法。那麽我問你，戈德裏克·格蘭芬多，若有來生，你……

算了。我簡直是傻得可以，已然走到今天的地步，卻還是渴望你的承諾，總覺得它們能保護住什麽。

安娜她很天真，她的夢想總是明明白白寫在眼睛裏，卻從來一聲不吭。我不知道這是為了什麽，但我漸漸發現，唯有和達芙妮一起的時候，她才會歡聲笑語，有的時候甚至費盡心思地挑起話題，即便如此，這些幼稚之談也挑不起達芙妮一絲興趣。

或許是馬沃羅經常來找我，我不得不避開安娜，因而忽略了她。有一天晚上，我從四樓的走廊經過，發現安娜正躲在轉角的陰影裏。我心中疑惑這孩子在做什麽，向前一步卻看見你一手抱著達芙妮，另一只手與艾米莉十指交纏著。你在她的耳畔私語，我能看見她嘴角浮上的笑意。

我轉身想要逃開，可是已經晚了，安娜發現了我。

“父親，”她問我，“你為什麽不愛我？”

你永遠想不到我是多麽悲傷。我的女兒，在她這樣的年紀，已經把我對她的不愛當成事實，她甚至沒有問過我，就下了否定的答案。

我什麽都說不出，所有的話都如鯁在喉。我還能怎麽說？說我愛她，然後追問她說為什麽她那麽認為麽？我幾乎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而她似乎不打算放過我。

“格蘭芬多教授會幫達芙妮順頭發，母親總是對海蓮娜掛心到徹夜不眠。而你甚至幾日不看我一眼，更別提對我說話了。”

我說：“你該去找羅伊納，她會好好對你。”

她質問道：“為什麽你不會？”

我也不知道，安娜。我不知道。可能是因為生性陰暗吧，有的人心中的恨總比愛來得強烈。我恨你，戈德裏克·格蘭芬多，你剝奪我生活的權利，使得我以向你而非自己。但是我無話可說，因為這錯的本質在我。

我嘆道：“安娜，我愛你。”

她說：“那就證明給我看。”

我們就這樣僵持著。我蹲下來抱著她，她的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柔和的燭光攀上她圓潤的臉龐，那纖長的睫毛下一滴淚水湧上她蔚藍的眼珠。她靈動的眼睛望著我，那雙手卻將我推開。

安娜緊咬著下唇，很久以後才冷著聲音對我斥道：“太晚了，斯萊特林教授。”

這聲音太過銳利，如粉碎的玻璃刺入我的心臟。我怔住了，只能目送她怒氣沖沖地離去。強烈的不適感很快席卷了我的身體，我魔力流失的速度加快了，快到我的身體不能夠承受。

“薩拉查·斯萊特林先生，”

我擡頭看這甜美聲音的主人，是艾米莉，你的妻子。她姣好的面容上顯現出幾分擔憂：“我們聽見你和安娜吵架了，發生什麽了嗎？”

“沒有。”我刻意把聲音降到最低，以示界限。因為我知道，我不能看見她，這只會使我更難過——或者說，悲痛欲絕。我嫉妒她，嫉妒她什麽都不要做就能夠安穩地生活在你的身邊，得到你的愛和陪伴，我嫉妒她還有機會去善良，嫉妒她的一切都那麽耀眼，嫉妒她的女兒很愛她，嫉妒她說“我們”……我嫉妒她所有的一切，因為得到了你而獲得的一切。

可是她沒有停下來，反而是用那讓人膩的聲音在我耳邊咿呀不停。她說著達芙妮有多麽聽話，多麽會為她著想，說著安娜的種種不足和乖張的行為，還說著她與你之間有多麽親密無間，因此達芙妮的性格才完整而優秀。

安娜是我的女兒，我對她有所虧欠，怎麽能容別人講她的壞話呢？她倆艾米莉對安娜的批評，更是對我的羞辱，她還對我說：“因為你總也不說話，安娜就裝個啞巴”，這實在是無法容忍的。

“該死的夠了！”我說，“閉嘴，否則我讓你一生再發不出聲音。”

可能是我說話的語氣狠了些，或者由於我當時的情緒浮動太大了，她那雙漂亮的黑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在感到難以置信。這讓我很快意識到，從這一刻起我全盤皆輸。我的眼睛被水汽氤氳，只得移形換影離開了四樓的走廊。

不出我所料的，你在晚上來找我了。你很用力地敲門，高喊著我的名字，甚至已經不顧你所謂的騎士風度。我不敢開門，就蜷縮在床上的一角，等待著，等待著我命運的到來。

我害怕你。你捶打我的門，喚醒了曾經被你殘暴對待的回憶。我的魔杖被藏在寬大的袖口下，以趁你不備奪取先機。正如我想的，在一段時間的沈默後——正如那暴風雨前的寂靜，你用魔咒強行打開了我布下的封印。

你怒氣沖沖地大步走進來，用魔杖對準我的人。

我強壓下聲音中的顫抖，直視你天空色的雙眼：“戈德裏克·格蘭芬多。”

你質問道：“你怎麽會對艾米莉說那樣的話？”

你是相信她的。即使我現在否定，你也不會相信我吧？薩拉查·斯萊特林這個人，就從來沒有得到過你的信任。那個時候我就想到，是不是別人隨意地編造關於我的一段虛假謊言，你也會想都不想就信以為真？

“回答我！”你對我提高了聲音，而那聲音中的震懾力反而讓我更加戰栗。你眼睛裏的晚霞早已褪去，溫柔也給了與你同床共枕的女人，但是我從來沒想到有一天，你會用這麽冷酷到極點的目光看著我。

我當時以為你會殺死我。這般的絕望讓我什麽都不顧了，我試圖繼續激怒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