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麽，我鼻子一酸，感覺到眼睛裏有溫熱的液體溢出了眼眶，滴落在你的肩膀上。我哭了，這眼淚不知為誰而流淌。若是羅伊納當初在場，她一定很氣憤——它們本來可以是被當作藥材送給她的。

可能它們的出現只是為了博得你的同情罷了。我也得到了這份同情。上天是公平的，而什麽都無法舍棄的人什麽都無法改變。

感情亦如此，我們總要失去什麽去得到它：比如青春，比如眼淚，比如尊嚴。

比如生命。

戈德裏克·格蘭芬多，我很快就要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你告訴我，這樣的付出會讓你憐憫我麽？會讓你來找我，來履行你的諾言麽？

我不得不承認，我恨你，卻總也不肯離開你。

你安慰著我，伸手拭去我的眼淚，就像從前那樣。但是有什麽東西改變了，盡管我並不明白它究竟是什麽。我所能做的，就是把這淚水當作是我對你的思念，沁透你鵝黃色的衣衫。

我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要對你說。我想問你，你是否帶她去了那闊岸的卡都河，是否也總是這樣用力地抱著她，是否會在她的面孔上看見我的身影？但是我沒有吐出任何一個單音節，就讓那如雪一樣飄落的言辭在我的皮膚下凝成冰花，冷卻我因你而沸騰的血液。

你聽，那七弦琴的音律又響起。在扣動心弦的節奏聲中，你親吻了我的嘴唇。你金色的發絲垂在眼眸上，像是藍寶石鑲嵌在金邊裏。你的眼睫能夠感受到我臉頰的緋紅，你說：

“我不會讓你再遠離我了。”

那時我對自己說，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你的誓言長嘆過。戈德裏克·格蘭芬多，我要如何不恨你？那麽多因你而起的傷痛，那些酸辛的證據，那些淒涼的標記，還需要我一個一個講給你聽麽，還要我用死亡來喚醒你的記憶麽？

我早已明白你永遠實現不了那些承諾，我被喚醒的欲望也等不起未來。於是我抱著你，加深了這個親吻。你有陽光的味道，有熾炎的溫度，有讓我窒息的感覺。

你神色一怔，輕聲叫我：“薩爾……”

戈德裏克·格蘭芬多，我問你，為什麽我生命中所有的歌樂總要有你在身旁，而苦時卻往往只剩下我一個人在忍受。若我長眠於此，你是否會思念我，還只是慶幸你自己無需目睹我容貌的雕零？

我是否曾對你說過，你的眼眸閃耀在我的腦海裏，就像長夜的黑幕中之皓月？它那麽清晰，卻那麽遙遠；它的明亮是那樣的攝人心魂，卻又刺痛我心。

我還能再告訴你些什麽？接下來發生的一切，我都用魔法從你的記憶中抹去。你於我而言就是位重生的波利克瑞底斯——一位暴君，你劫掠我的身體與靈魂，侵犯我所擁有的一切。

不過沒關系，我的身體早就完完全全地屬於你了。凡是你的所有物，你想要怎樣都好。但是我太膽怯了，怕我們之間的關系會因此而被你扼殺，怕你消失在我的生命裏。沒有你，就沒有我的將來。我不得不欺騙你，不得不維護表面的“友誼”。對不起。

戈德裏克·格蘭芬多，你是我的命運。沒有人比我還要了解你，而我們彼此都明白你是不適合婚姻的，只是你一直不願意承認罷了，只是你逼迫自己，也害了我罷了。

而我的身體並沒有因偶然的一次而感到滿足，那欲望反倒是迅速地蔓延開來，我每每見到你，頭腦中揮之不去的都是那一夜的歡愉和激烈。而你對這一切一無所知，一如曾經，暧昧地摟著我，而我又一次次重蹈覆轍。你這樣讓我如何是好？我不敢告訴你。

每一次我想要把一切向你傾吐，卻因害怕你的離去而總是欲說還休。我承受不起沒有你的生活。我因此總是在半夜驚醒，掩面哭泣。我夢見你指責我用這麽拙劣的手段欺騙你，還夢見我坦白之後你拂袖而去的身影。

夜夜如此。直到你婚禮的那一天，我的噩夢才被現實擊倒。

我一直以來都只是從你口中聽到艾米莉的美貌和溫婉，卻從來沒有看見過她。那天清晨，就在你城堡的花園中，我看見她依偎在你的身邊，像是幼崽粘著血親。她是那麽單純又美好，美好得讓人不忍心破壞；她的眼睛比溪流更通透，更靈動，宛如在光線下閃閃發光的水晶石。

她的臉上刻著幸福的微笑，就和你臉上的一樣。我看見你牽著她的手，扶著她的腰，有什麽東西在我的頭腦中突然變得清晰——

你根本不會在乎我，更不會費神去猜我有沒有對你說謊，或者你有沒有上過我。我終於釋然了，陰郁在我的世界中一掃而空。我走上前去，對你們說：

“新婚快樂。”

然後我握著你的手，那向來不曾只屬於我的手，我說：

“戈德裏克，你的妻子很可愛。”

蘭斯洛特對格尼薇兒的忠誠，不是伊萊恩的一廂情願能夠阻擋，即使她為此付出了生命。我是在不自量力麽，戈德裏克·格蘭芬多，你告訴我，我是伊萊恩麽？

而你愛她麽，愛你的妻子麽？

又是一場長夜。那噩夢再沒有浮現我眼前，而我卻依舊淚流滿面。我思索了很多，關於你的，關於愛的。我不知什麽是愛，也不知餐飲篇裏的傳說是真是假。但是我的身體，我的心靈，我眼中充溢的淚水告訴我，我所感受到的是真實的痛楚。唯有我的難過是真實的，是我真真切切地感覺到的。

我的生命很快就要消失殆盡了，戈德裏克·格蘭芬多，我所經歷的傷痛，你如今是否明白，是否有那麽一點點的懂得？

我至今不明白是什麽讓你娶艾米莉為妻。於我而言——你於我而言是種只是一個象征。因為命運是一種象征，愛是一種象征，而這兩種我都沒有能參透。

而這痛楚，我必將習以為常，再毫無感覺。接下來的時光，是我這一生，我短暫又迷茫的一生中鮮有的快樂時光。你打算建立起一座學校，來培養出色的巫師，以對外來進攻起到防禦的作用。而我，羅伊納，還有那個常來你家喝下午茶的赫爾加，分別負責不同性格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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