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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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齊青生病,長期服藥,房間裏都彌漫著一股藥味。

“你來了,咳咳。”齊青的聲音從床上傳來,陳易燃趕緊走過去把他扶起來,又在身後給他墊了一個枕頭。

陳易燃欲跪下行禮,齊青擺擺手,“坐吧。”

看了看,陳易燃搬了一個凳子坐在他床邊。

齊青靠在床頭沒有說話,眼睛一直看著他。良久才開口,“你和你娘長得很像。”

“皇上見過我娘?”

齊青點點頭,“以前我,哲西,還有蘇皖是一起長大的。”

陳易燃有些驚訝,沒想到還有這樣一段內情,而且看齊青這樣,應該是要講故事了。

“蘇皖是太傅的女兒,哲西是我的伴讀。以前太傅授課的時候,蘇皖總是喜歡偷偷跟著他一起。蘇皖從小就長得很漂亮,古靈精怪的性格,又比我們小兩歲,我們對她就像對妹妹一樣。”

“可是漸漸長大,我發現我越來越喜歡哲西,我想和他永遠在一起。在我對他表述我的心意的時候,我沒想到哲西也喜歡我。”齊青想到林哲西,嘴角掛著笑。

“可是這件事被蘇皖發現了,她威脅我們,出去玩的時候不許再丟下她,不然就告訴她爹。那時候她一直是這樣的性格,讓人可氣又可笑。可是太傅對我一直很嚴格,一定不會允許我和哲西在一起,所以我們就答應了。”

“可是讓我沒想到的是,蘇皖喜歡上了哲西,她這個人一直很固執,明知道不可能的事,還是不願意回頭。”

“這時候,為了得到尚書的支持,我娶了他的女兒。可是哲西不願意原諒我,漸漸疏遠我。父皇早就看出我們之間的問題,便對我說,想要坐上皇位,就不許再和林哲西往來,為皇家開枝散葉。”

“我想著,只要坐上皇位,就再也沒人可以擋著我,於是我便答應了。我只是沒想到,父皇和我說這些的時候,哲西就在另一邊,把所有話都聽見了。他心灰意冷,接受了父皇的賜婚。”

“成親後就去了兵營,後來直接去了關外。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後來我才知道,這件事,根本就是父皇和哲西的父親一起策劃的。他們早就看出我們兩個之間的關系,說是為了我們的前程,就想出這個計謀。”

“後來我坐上皇位,父皇和哲西他爹也離世,但是他一直不願意原諒我。蘇皖見我們分開,又各自娶親生子,就要我下旨把她許配給哲西。我不願,她便讓太傅來求我。太傅待我親如父,從來沒求過我任何事。我只能答應他。”

齊青面色蒼白,神情十分落寞,“是我逼他娶了蘇皖,他恨我。”

“那我是怎麽出生的?我娘又是怎麽死的?”

“你娘給哲西下了藥,你才能出生。”齊青淡淡道,“至於你娘,是因為受不了哲西總是不在府,她總是被周亦芷嘲諷,下人也對她冷嘲熱諷,她受不了,自殺了。”

陳易燃有些驚訝,想不到蘇皖一直都是如此固執又決絕的女人。

“這些年,他不願回朝,不願見我,不肯原諒我。一年前戰事穩定,我好不容易才把他調回京都。可是他從來不願單獨見我,每次見他,說話都是冷冰冰的。如今,他走了,我們連最後一面都不曾見到。咳咳咳。”齊青情緒起伏有些大,咳得十分厲害。

陳易燃給他拍拍背,“皇上,你出血了。我去找太醫過來。”

“不用了。”齊青拉住他,“哲西走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陳易燃從懷中拿出那塊玉佩遞給他,“這個玉佩怎麽在你這裏?”

“出征前,爹偷偷給我的。他說讓我遇到不能解決的事,就拿著這個來找皇上。”

“嗚…”齊青用力握著玉佩,眼淚洶湧而出,“哲西,他是不是原諒我了。”

“皇上,當初為什麽不放棄皇位,和爹做一對普通人。”

“普通人?我生在皇家,哪是那麽容易就能抽身離開。我沒有權利,只有一個死,如何保護得了他?”齊青嘆了口氣,“我們投錯了胎,由不得我們選擇。”

齊青轉頭看著他,“郁兒是不是喜歡你?”

“額,”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陳易燃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齊青笑了笑,“我早就看出來了,他很喜歡你。有時候□□者太感情用事不是好事,可是一心只想著爭權奪勢,卻不是個好的皇帝。”

“我希望你們不要像我們一樣,終生遺憾。”齊青摸了摸他的頭,望著他極像林哲西的眉眼。

“皇上,不好了,張太師帶著人沖進來了。”一位太監突然沖進來,剛說完就被一人砍斷了頭。

陳易燃嚇了一跳,他雖然在電視上看到過斬首,但是沒有親眼看過這些,此刻被嚇得腿都有些軟了。

“張太師,你這是何意?想謀反?”齊青即使病態的坐在床上,但是此刻的神態依舊很威嚴。

張太師呵呵一笑,“皇上言重了,老臣這是見皇上病重,敵國又來犯,擔心皇上受不住駕崩,特地來守著陛下。沒想到,陛下倒先找了林芝守著了。陛下果然對林家的人格外偏愛。”

被張太師那毒蛇一般的眼神一掃,陳易燃緊張的咽了咽水,不知道齊郁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他不會武功,齊青又病成這樣,根本就打不過。

“對了,陛下不必急著叫人來救你了。你知道的,二皇子去攻打敵軍了,太子殿下嘛,本就和我說一家的。別想著白費力氣了。”張太師對著他們得意一笑。

正在陳易燃想著如何才能在這麽多人眼皮底下帶著齊青逃走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打鬥聲,難道是齊郁回來了?

待來人進到內廳,陳易燃才看到,原來是齊元。他之前封王以後一直都本本分分,現在跑進宮是想做什麽。

“兒臣救駕來遲,還望父皇恕罪。”齊元跪在地上,而張太師居然就這麽平靜的看著他。

齊青還未說話,齊陽也帶著部下進來了,“兒臣救駕來遲,還望父皇恕罪。”

“起來吧。”齊青冷靜道。

張太師看著齊陽,“太子殿下這是怎麽了?說好的一起逼宮,皇位給你坐,你怎麽臨時反悔了?”

“你不要含血噴人,我何時與你商量過逼宮?”

“哼。”張太師冷冷一笑,“不逼宮?那你帶著部下進到這宮裏來是為何?不怕告訴你,我早就與三皇子…”

這是陳易燃今晚第二次被嚇到了,剛才還洋洋得意的張太師被齊元一劍刺中心臟,直接死了。

“多嘴的東西。”齊元把劍□□,又把血在張太師的屍體上擦幹凈,“太子殿下似乎一點也不難過岳父的死?”

見齊陽不說話,齊元沒所謂的點點頭,“也對,一個連自己妻子都能殺害的人,怎麽會在乎一個老頭的死活。”

齊陽神色激動的喝住他,“你住口。”

“住口?”齊元仿佛聽見一個笑話一般,“自己做的事還怕別人說?如今這個殿裏都是我的人,你以為就憑你那點人還想和我鬥?”

張太師帶進來的人在他死後已經跟在了齊元身後,“你們勾結在一起?”

“現在才看出來?”齊元勾勾嘴角,“我以為你整顆心都掛在林家這位小公子身上,什麽都不知道呢。”

陳易燃往旁邊躲了躲,不知道為什麽好好的就說到他身上來了。

“呵。”齊元嗤笑一聲,“太子殿下對林公子可真是情真意切。殺死了自己的妻子,與岳父合謀嫁禍給林勝,結果林芝一跑過來求你,你就顛顛的把林勝放了。所有的計劃都不要了,還找了個替死鬼。嘖嘖嘖,太子殿下真是個情種,臣弟佩服。”

齊陽用劍指著他,“你閉嘴,我的事,輪得到你來管?”

齊元擺擺手,“臣弟逾越了,太子殿下的事哪裏輪得到臣弟來說三道四。只不過我是看你做這麽多,林小公子並不領情,還和臨王在一起,為你感到不值罷了。”

“所以那些事都是你做的?”陳易燃突然開口。

齊元轉身看著他,有些疑惑,“那些事?是指你與太子殿下在假山後面摟摟抱抱被告發?還是指在馬場你被蛇驚擾摔下馬?亦或者是指在秋獵時你見到的那只死去的公鹿?”

“這些都是你做的?”陳易燃有些氣憤,“我與你無冤無仇,也沒權沒勢,哪裏得罪你了?”

“你是沒得罪我,可是太子殿下,臨王可都是我的絆腳石。”齊元淡淡道,“你倒算聰明。馬場上摔斷了腿第一句話就是關心我的傷,想用這種方式來收買我?秋獵時我下湖把公鹿撈了起來,並下了蠱,齊郁都準備下去看了。你非要拉著他,害得我功虧一簣。”

陳易燃道,“你何必把每個人都想得這麽壞。”

“呵呵,”齊元嘴角扯出一絲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背地裏都瞧不起我?嘲笑我母妃是個早早死掉的宮女?你以為你們給我一點施舍,我就要對你們感恩戴德嗎?笑話,我不會自己動手奪取?用得著看你們眼色。”

“進去。”謝候突然押了一個老婦進來,齊元看見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太子殿下好本事,連我家奴才都拿來威脅我了。”齊元聲音冷靜,可是手卻用力握著劍。

齊陽道,“看來你並不在乎她的命,謝候。”

“等一下。”齊元攔住他。

“反悔了?”

齊元笑了一下,望著老婦那驚慌的臉色,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劍刺到了老婦的心臟,“不勞太子殿下動手。”

“你……”齊陽驚疑不定,他只是想用這個老婦威脅一下他,沒想真的動手,想不到齊元如此心狠。

陳易燃也被嚇了一跳,他之前就聽說過,這個女人是從小養大齊元的人,相當於他的母親,可是想不到他動起手來也毫不手軟。但是齊元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麽平靜,他握著劍的手在輕輕顫抖,眼眶也有些微的泛紅。

齊元用劍指著床上的齊青,“父皇,寫傳位詔書吧。反正你也活不久了,還是說你還指望太子這個廢物救你?”

齊青沒有任何動作,從剛開始到現在,他一直都很平靜,似乎根本就不在乎他們在他面前爭權奪位。

見他不說話,齊元歪了歪頭,“父皇這是在等臨王來救你嗎?別想了,他忙著對付外敵,是回不來了。”

“是你做的是不是?害死我爹的人是不是你?攻打京都的敵軍是不是也是你安排的?”

齊元瞇了瞇眼睛,“害死你爹的人是太師安排的,太子殿下不是也知道麽?敵軍也是太師安排的,和我有什麽關系呢。”

齊陽嘆了口氣,其實當初陳易燃說的沒錯,林哲西確實是死在敵人手上,可是握著敵人的那個人是張太師,而他知道卻並未阻止。

“我挺欣賞你的,”齊元看著陳易燃,“當初被你撞見我讓人毆打百姓,我以為你會多事的跑去救他,沒想到你問了一句就走了,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父皇既然不願意寫詔書,那我就只能讓他們一個個下地獄了。”

陳易燃看著齊元突然沖過來,齊陽和他戰在一起。他們帶來的手下也是一團混戰。

“皇上,我先帶你離開。”

齊青搖搖頭,“你走吧。”

“可是……”

齊青摸摸他的頭,笑了笑,陳易燃明白他的意思,咬了咬牙,“我去找齊郁回來救你們。”

陳易燃小心的躲過正在混戰的人,地上躺著不少屍體,也分不清是誰的人。

“小心。”

陳易燃一扭頭就看到齊元提著一把劍直沖他刺來,速度如此之快,也不知道他這麽胖的身體是怎麽動得這麽快的。

“呃。”陳易燃看著齊陽擋在他面前,肩膀上被齊元刺了一劍,“怎麽不躲?”

陳易燃抓著他的衣服,“好疼。”

“哪裏受傷了嗎?”齊陽摟著他,卻在背後摸到了一手的血,“你受傷了。”

剛才他看到齊元沖過來,他是想躲的,可是誰知道背後有個人一劍刺到了他後背,現在人都不見了,都不知道是誰。

謝候帶著剩下的幾個人來到齊陽身邊,“殿下,你受傷了。”

齊元提著滴血的劍站在一邊看著他們,臉上掛著數不盡的嘲諷,“想不到他都和臨王在一起了,你還這麽在乎他,你……”

齊元怔怔的看著穿胸而過的箭,有些不敢置信的扭頭看著齊青,齊青病重的身體在拉完這箭以後扶著柱子一邊咳嗽一邊喘氣。

“其實最狠的人,一直是你。你根本不配做個父親……”齊元帶著無盡的怨恨閉上了眼睛。

陳易燃他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了,而齊元的手下遭遇如此變故,一時都有些懵。

“你們還想造反?”齊青站在一邊冷聲道,即使是病重虛弱,可他作為帝王的威嚴卻是不容侵犯的。

士兵們這才反應過來,這位可是皇上,紛紛丟掉手中的兵器,“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謝候,讓人押下去。”

“是。”

待饒命聲漸漸遠去,齊青坐在床邊咳個不停,直接吐了一口血出來。

“父皇。”“皇上。”

齊青搖搖頭,表示沒事。“你們沒事吧?”陳易燃雖然覺得很疼,但還是搖了搖頭。“先下去處理傷口吧。”

齊陽扶著陳易燃一路去了太醫院,陳易燃趴在軟榻上讓太醫上藥,幸好傷口不深。上完藥,太醫他們便先出去了。

“明知道我不是林芝,為什麽還要幫我擋劍?”

“我怎麽舍得看他受傷。”

“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

齊陽輕輕搖了搖頭,“不是為你,是為我的小芝。”

陳易燃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他累了,今晚遇到太多事,又受了傷,太困了。

看著陳易燃閉著眼睛睡著,齊陽給他蓋上衣服,坐在旁邊看著他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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