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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六章:皇後掌權,純妃協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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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月,帝後一同往壽康宮侍奉太後用晚膳。 太後甚喜,抱過永琮逗弄,又賞了一對黃金鑲玉刻如意平安紋的腳環,以昭恩寵。皇帝笑道:“永琮性成夙慧,等他再大些,朕要親自教他騎射讀書。”皇後聞之歡欣,道:“有皇上疼惜,永琮定不負所望。”

用了膳,祖孫三代坐在花廳閑話消食。

太後抿了一口香茶,用霜色菊紋帕子點了點唇角,道:“皇後身子大好了,也該料理料理六宮諸事。”她擡眼望著皇帝,道:“哀家知道你看重純妃,但她品性狹隘,沒有德能統攝後宮。哀家聽說,前頭靜嬪去給她請安,還吃了閉門羹。如此行事,六宮怎會和睦?”

皇帝眉心微微一皺,旋即笑道:“太後說得是,禮節規矩慢慢學著就行了,倒不至於六宮不和。”皇後有心奪權,只是皇帝不開口,她若強硬行事,難免讓六宮議論,失了中宮鳳儀。今兒太後提了,真是說到了心坎裏,但也不好表露太過,遂道:“自臣妾有孕,一直由純妃料理宮中瑣事,大事小事,雖有處置不當之處,卻也未出什麽錯漏,臣妾頗覺安心。”

太後頷首道:“還是皇後有度量,顧全大局。”

皇帝道:“皇後是大清國母,後宮自該由她統攝。只是她才生育永琮,往後要操勞之處也多,朕是擔憂她身子捱不住。”頓了頓,即道:“便讓純妃協理皇後,一同處置宮事。”既是至此,皇帝已然退步,皇後不敢強求,屈膝道:“臣妾遵旨。”

聊了一會,太後面有乏色,帝後遂告辭。待要轉身,太後忽道:“皇帝,嫻妃病在榻上,幾日都沒來壽康宮,你代哀家去瞧瞧。”皇帝道:“兒子知道了,太後放心。”等帝後起了駕,嫆嬤嬤跪在地上伺候太後換睡鞋,道:“您為何又要幫著皇後?”

太後淡淡一笑,道:“皇帝為著高皇貴妃的事與嫻妃生了嫌隙,皇後才攢緊了權利,偏又有了身孕,再加上皇帝突然讓一直與世無爭的純妃掌權,皇後定然心焦煩躁。她畢竟生了永琮,哀家今兒給她吃顆定心丸,好讓她安安穩穩的教養嫡嗣。”

嫆嬤嬤心服口服,笑道:“太後日日為後宮煩憂,但願皇後能明白您的一番心意。”太後輕輕一哂,道:“你倒別說,我囑咐皇帝去看嫻妃,皇後指不定暗暗恨我呢。”嫆嬤嬤勸慰道:“太後母儀天下,皇後如果糊塗,那真是誰也幫不了她了。”

主仆倆嘟囔幾句,漸漸沒了聲響。

太陽陰了,天上吹起了傍晚的涼風。青橙扶著海安在庭院裏看宮婢們摘玫瑰花,含苞欲放的一簍子,完全盛開的一簍子,再有快開敗的又是一簍子。皇帝悄然站到了身後,撿了玫瑰瓣兒在指尖搓弄,笑道:“都是做玫瑰清露的?”

海安一回身,唬了大跳,連忙福身請安。摘花的宮人也都停了手中活計,跪在地上叩首。皇帝面色愉悅,似乎心情不錯,他笑道:“都起來吧,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又望著青橙道:“這得做上幾缸子啊!”青橙笑道:“並不都是用來吃的。”

她一筐一筐的指過去,解釋道:“這筐子花還是骨子,最是新鮮,用來熬煮清露甚好。這一筐子已經開盛了,芳香馥郁,可制成胭脂。”

皇帝看旁邊還有一筐子開敗的,便道:“這筐顏色已黯淡,只能扔了。”

青橙搖頭,道:“雖然開敗了,但曬幹了一樣好用。每次沐浴時,往溫湯裏灑上一層花瓣,香味兒也濃。”皇帝從不知道玫瑰花還能有如此多的用處,點點頭,笑道:“好像朕拘了你銀子花似的,非得自個動手做清露、做胭脂。”青橙攜著他往屋裏走,道:“你吃慣了這兒的玫瑰清露,無論外頭進貢多好的,只怕你都不愛。”

伺候皇帝換了衣衫,爾綺用朱漆刻雕梅花形小茶盤,端著一只官窯白釉素色蓋碗,眉開眼笑道:“萬歲爺請喝茶。”皇帝問:“什麽茶?”爾綺一股腦的說開了,道:“是上等的女兒碧螺春,茶還不算緊要,這水才稀奇呢。”皇帝倒喜歡爾綺的膽大妄為,問:“水有什麽稀奇的?”爾綺欲言又止,看青橙似笑非笑,知道自己魯莽了,忙道:“奴婢失言,請皇上恕罪。”青橙禁不住一笑,道:“既然皇上讓你說,怎麽反倒不說了?”

爾綺紅了紅臉,要是在別宮,任誰做主子都會以為是奴婢想要在萬歲爺跟前獻媚,爾綺沒有海安心細,並未想到這一層。剛才見了青橙模樣兒,心底一個激靈,忽而悟到什麽,就忙止了嘴。卻不想,青橙倒未在意,還讓她接著說。

皇帝何等厲害,立時便明白了其中微妙。他唇角掬著笑意,一臉“朕什麽都不知道”的表情。爾綺斂住神色,多了幾分恭謹,道:“回稟萬歲爺,這水是幾年前,純主子剛搬入翊坤宮時,在梅林收的雪水,埋在海棠樹底下已經有六七年了,最是甘潔輕浮。”

青橙道:“不知怎地就忘記了,幸而海安突然想起,挖開一看,還真埋了兩甕。”皇帝細細飲了半碗,覺得味道果然不同,又笑:“太後愛飲茶,你給壽康宮送一甕去。”巧好永璋散了學來請安,青橙便命爾綺將雪水用食盒裝好,交予小太監拿著,讓永璋去給太後請安。永璋與太後親厚,高高興興就走了。

用了晚酒點心,青橙無事,斜坐在炕邊繡荷包。皇帝隨意翻著書冊,極為隨意道:“皇後已經出了月子,往後宮裏的事,你多多向她稟告。”青橙頭也沒擡,只嗯了一聲。皇帝註視她半會,道:“你就沒什麽話要問朕?”青橙道:“有啊。”皇帝笑了笑,道:“那你要開口,朕才知道呀。”青橙往針線盒裏撥了撥,道:“荷包上繡兩朵蓮花好不好?”

皇帝一楞,不可置信道:“你就問這個?”

青橙茫然的擡頭,道:“不問這個,要問什麽?”又舉起手裏還沒繡完的荷包給他瞧,道:“原本想繡金龍,但料子是淺黃色的,實在不配,若是繡蓮花倒好。你要是不喜歡,還能給永璋戴...”皇帝丟了書,打斷道:“你到底有沒有聽朕說話啊?”青橙道:“我一直聽著呢。”又笑:“不就是要我讓出統攝六宮之權嗎?你直說無妨。”

皇帝又是一驚,問:“你心裏就不覺失落?”

青橙定定的望著皇帝,噗嗤一笑,道:“我有什麽好失落的,原本就是皇後的東西,現在只是還給她而已。再說,宮裏的事不要我管,天天吃茶陪永璋永瑢玩,我樂意得很。”皇帝好歹斟字酌句思量了半天才開口,不想她一點都沒放在心上。

皇帝也笑了,道:“你能如此想,朕甚感欣慰。”又直接跨過炕幾坐到青橙身後,雙臂環住她的腰身,在耳側呼氣道:“想讓朕怎麽獎勵你?”

青橙裝聾作啞,連連搖頭,道:“我什麽獎勵也不要。”皇帝吻著她的耳垂,道:“不行,朕一定要賞你的...”他的手上下胡亂動作,急得青橙邊笑邊扭身,道:“別鬧,手裏拿著針呢...”還沒說完,就“啊”的一聲。

食指上冒了血珠子,青橙忙丟開針線,用另一只手按住,氣惱道:“說了別鬧。”又要起身去拿東西止血,皇帝卻拉著她就是不讓她走,還笑:“沒關系的,針刺一下有什麽,咱們還是做正經事吧。”青橙被他逗得哭笑不得,道:“咱們有什麽正經事做的...”話未說完,皇帝已將她擄上了炕,壓了半身,吻得嗚咽作響。

翌日散了朝,皇帝在養心殿用了晚膳,正要往弘德殿進講。出了養心門,突然想起嫻妃微恙,太後囑托之事,便道:“去景仁宮。”吳書來融會貫通,沒敢多問。從養心殿到景仁宮要經過一片小花園,平素皇帝都走宮街,今兒趕著時辰,就往花園中抄了近路。

除了吳書來,皇帝身邊只跟了兩名親侍太監,四人並未張揚,疾步而走。沿著蜿蜒石子小路行進,轉過假山,迎面是一架葡萄枝,手掌般大小的綠葉郁郁蔥蔥,如一道天然屏障。皇帝原未計較,恍惚看見架子下有人,就隨意望了一眼。

如今春末夏初之際,四處繁花葉茂,一個小姑娘穿著老綠色的宮裙蹲著,在空地上燒著紙錢,嘴裏還念念有詞。吳書來腦中轟然一響,真是到哪哪不安生。宮中有規矩不許宮人私自奠基,一是怕招來孤魂野鬼,二是怕走水起火,實在不安全。

吳書來喝道:“是誰在哪裏!”小姑娘渾身一顫,知道敗露,連頭也不敢回,起了身就跑。皇帝隨身的兩個太監幾步追上,左右將小姑娘扼住,抓至皇帝跟前問話。小姑娘一看是皇帝,膽顫肝裂,頓時軟如泥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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