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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零章:你心裏有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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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安取了白銅暖爐,行至宮街,看見皇帝攜著青橙歸來,連忙迎上前道福請安。 皇帝道:“你是青橙的貼身侍婢,主子沒想到的,你要替她想著。往後出門多帶些宮人,該拿的東西也要趁早備好。別等用時,才知道沒有。”海安誠惶誠恐道:“是,奴婢知罪。”

青橙道:“是我想清凈清凈,不讓人跟著,怪她做什麽?”北風呼嘯而過,如含著砂礫一般剮在人臉上,燥得生疼。鬢角的碎發四處飛揚,她忍不住呵了口氣,渾身寒顫。

皇帝望了吳書來一眼,吳書來會意,忙將手中的杏黃平金繡龍紋大氅呈上,皇帝撿了往青橙身上一裹,親手系上金色大絳,抹開她臉上的碎發,低聲道:“對待奴才,恩惠要有,但不能太過,恩威並施才能管束住她們。”

青橙不知他這番話是何意,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半響方道:“所以你數十日不見我,也是要“恩威並施”麽?”皇帝一楞,他自然不是為了要什麽“恩威並施”,可他也絕不能承認自己是吃醋了,堂堂大清天子,為著個女人爭風吃醋,還不叫人笑死。

見他沈默不說話,青橙小心試探道:“莫非,你是為著簡太醫的事,為著宮裏的流言碎語,所以牽怒於我麽?其實…”她很想說,簡玉衡是我的親哥哥,可到了嘴邊,又怕一言半語的說不清楚。況且,此事家裏一直藏得很嚴,她也不想公之於眾。

皇帝自然不認,他急不可耐道:“不是,不是,朕最近太忙了。”他支吾了幾句,總覺理由不夠充分,又解釋道:“到了年關,外朝和邊關的事務繁冗,朝廷內外的官員調遣,還有升降懲賞,這幾日都要下定。再有…”他橫了青橙一眼,道:“說了你也不懂。”

青橙掌心捧住他的雙手,他的手大而粗糙,溫涼溫涼的,像兩塊古玉。她道:“我和簡玉衡清清白白的,絕無半點暧昧。旁人要怎樣說,我管不著,也不想管。但你是我的枕畔之人,是我這輩子唯一可倚仗的人,你若不信我,我可真就生無可戀了。”皇帝認真的聽著她娓娓道來,心底裏像是溺水之人忽而望見了救命稻草一般,猛然松了一口氣,又密密麻麻的溢出平和若定的歡喜。

他道:“朕知道簡玉衡是你的表哥,你曾在他家裏住過幾年,兄妹之誼使你們舉止親厚才令人生出誤會。這些朕都知道,朕都信你。”青橙怔了怔,原來他什麽都知道,他是皇帝,想要知道什麽,實在太容易了。她的鼻尖酸酸,竟而有些動容,輕輕依偎在他懷裏,如同能躲去冬日玄寒似的,生出暖意綿綿的春陽盛景。

一路回到養心殿,吳書來小心覦著皇帝臉色,並不敢多言半語。皇帝在純貴嬪面前雖笑語晏晏,可轉了個身,便板了臉,陰雲密布。皇帝換下衣衫,呆立在窗下許久,忽道:“召秦院使。”吳書來“喳”了一聲,便退下傳旨。不出半會,便有老頭子連滾帶爬的疾步而來,跪下請了安,便直問:“皇上聖體有何不適?”

皇帝揚了揚臉,吳書來會意,領著殿中伺候的宮人悄然退下。皇帝道:“今年夏始,江蘇連月下雨,山洪暴發,眼下雨已然停了,可瘟疫肆虐,民不聊生。地方藥材稀缺,大夫醫術不精,使瘟疫越發猖獗。朕有意從禦醫院遣調幾名太醫去支援,秦愛卿以為如何?”

既是為國為民之大事,秦院使哪裏敢駁聖意,便道:“皇上心懷百姓,臣等自當竭盡全力。”皇帝點點頭,道:“你年紀也大了,舟車勞頓,況且瘟疫極易傳染,朕怕你撐不住。”

秦院使聽皇帝撫恤,越發感恩戴德,叩首道:“皇上是天下之主,有命於臣,臣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皇帝微微一笑,道:“朕留著你還有用處,舍不得你赴湯蹈火!”停了一停,又道:“朕知道禦醫院有好幾位年紀輕,身體好,醫術也不錯的禦醫,不如就派他們去罷。萬一不得當染了什麽,總仗著底子好,也能勉力一治。”

秦院使自是求之不得,便道:“皇上所言極是。”略略思忖片刻,道:“臣以為黃元凈、任席坤和簡玉衡三位禦醫不錯,都是年輕體盛,資歷頗深,況且讓他們出去歷練歷練,對往後醫術上的長進也有好處。”

此話正合皇帝心意,遂淺笑道:“如此甚好,由你安排便是。”

翊坤宮裏熱鬧非凡,爾綺腿上的病好得差不多了,坐在小廚房的廊下盯著黃二切洗羊肉片、牛肉片、豬肉片。黃二笑道:“我的姑奶奶嗳,大冷的天,您就進去烤火罷。這兒有我盯著,您只管把心吞到肚裏!”爾綺揚眉笑道:“我倒不怕你做得不幹凈,料你們也不敢,這可是為著萬歲爺預備的,有一點騷,都饒不了你們——我瞧著你們是覺得有趣兒,想跟著學一學,等我到了年紀,出了宮,好歹還能有門手藝不是?”

黃二手上麻利的做著事,眼睛還盯著底下刷洗的宮人,嘴上卻奉承道:“不瞞姑奶奶,我還會點兒觀相,就您的模樣兒,往後定能嫁個好人家,連冷水都不用沾一點子,只管當主母奶奶,由著人伺候。”

爾綺樂得大笑,道:“嘴巴子比我還厲害!”

青橙站在花廳裏瞧著宮人擺弄碗筷,置炭火,放銅吊子煮著湯鍋,香膩的汁水沸騰翻滾,將那豬後腿骨裏的骨髓都熬得濃稠稀白了。夜幕漸漸四合,屋中點了數十盞壁紗宮燈,火鍋的香味兒散了滿屋子,聞著都叫人直吞口水。牛肉片兒、羊肉片兒、豬肉片兒、蘑菇、菌菜、蔥香蒜苗、辣子豆醬擺了一大桌子。

皇帝姍姍來遲,遠遠就笑:“今天可要大飽口福了。”見了滿桌子的肉,楞道:“怎麽?又能吃肉了?”青橙福了福身,請他入了座,正色道:“僅此一次,下不為例。”皇帝嘆了一聲,道:“立規矩的是你,破規矩的也是你!”

青橙道:“有口福的卻是你!”

皇帝向來不怎麽貪食,總是吃得五六分飽,飲兩口清酒也就罷了。可今日卻覺胃口大開,連吃涮鍋的味道也不一樣,實在美味至極,笑道:“你叫人往鍋裏放了什麽,怎麽味道和禦膳房的不一樣?”青橙陪著喝了大半盅酒,頰上飛紅如霞,微有醉意道:“羊肉是同樣的羊肉,牛肉也是同樣的牛肉,所有的醬料,蒸煮的過程,都是依著禦膳房的規矩,半分不差。但是,但是....”她結結巴巴的,皇帝不得不湊上前,問:“但是什麽?”

青橙順勢攀上皇帝的肩,將唇貼在他的耳邊,打了個酒嗝,低聲道:“但是我心裏有你,記掛你,想你,一邊準備膳食的時候,就一直想著你愛吃什麽,不愛吃什麽...”她說著說著,不知何故,就忽而落下淚來,心裏又是歡喜又是委屈,百般雜味湧上心頭,經不住就靠在他身上,輕輕抽泣。皇帝酒品甚好,知道她醉了,便拍了拍她的背,以示撫慰。青橙斷斷續續嘀咕道:“皇上...我心裏有你...你心裏有我麽?還是...還是...”喉口泛酸,胃中翻滾,不等皇帝反應,她就一口吐將出來,弄得皇帝滿手穢物。

海安在旁側伺候著,早已嚇得心驚膽顫,哆嗦著上前,道:“皇上,奴婢...”皇帝卻擺了擺手,道:“別說話。”青橙闔著雙眸,像是墜入夢境一般,在他耳側嗦嗦叨叨。他從未見過女子喝醉的模樣,雖吐了他滿身,竟未覺得惡心。他很想聽清她在說什麽,可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如夢中喃語,微不可聞。

宮婢們早已端了溫水進屋,海安道:“皇上,讓奴婢給您凈凈手罷。”

皇帝道:“你扶著純主子進去換身衣,給她洗把臉,朕讓她們伺候就行。”他欲要松開青橙,讓海安扶著,不想,青橙忽而使了力氣,死死的攬住他的脖子,就是不肯撒手。海安不敢使蠻力,急得額上滿頭大汗,又怕傷了青橙,又怕惱了皇帝。

到底還是皇帝寬宏大量,道:“算了,就讓她抱著吧。”海安為難,道:“皇上的衣衫臟了...”皇帝看了一眼,不禁瞪了瞪青橙,無奈道:“你主子倒好,臟東西都吐在朕身上,她自己的衣服倒幹凈得很。”說完,任由她掛著自己的脖子,伸手將龍袍的扣子解開,手忙腳亂的把外衫脫了,又凈了手臉。

他拿了巾帕小心翼翼的擦凈她的臉和脖子,將她抱至床榻。兩人相擁而臥,她就像小孩子一樣縮卷在他懷裏,手上攬得緊緊的,生怕稍一放松,他就會不見蹤影。他讓她枕在臂膀上,輕柔的替她取下朱釵,松了發髻,她身上氤氳著一絲淡淡的香氣,那熟悉的味道讓他覺得安定祥和,便也靜靜的、無聲無息的沈沈睡去。

作者說:沒有兩更哈,今天在工作上忽然又變動,讓我措手不及啊。。。小夥伴們,投票票哦。嘿嘿。面對新的工作任務,覺得好惶恐啊。。。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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