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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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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城位於邊塞要地, 只要過了銅城, 就是塞外,所以銅城內的風光絕不同於京城,老百姓的精神面貌和言行舉止都透露著一絲警惕和忐忑, 他們這支隊伍經過的時候,四下的百姓統統避讓,無人敢隨意窺視林清的馬車。

和京城百姓見慣達官貴人不同, 銅城的百姓雖然也見慣軍人,但是每每有軍隊經過, 他們都要開始提心吊膽、生怕又有戰事。

銅城是一個以軍事為要的小城,最高的長官是一名叫做王成剛的正千戶,正五品的官職。只是因為剛剛發生了瓦剌騎兵屠殺村名的事件, 永康帝還調任了正三品的昭勇將軍前來統領指揮。而此人還和林清有些淵源,他姓李名順昌, 正是李守澤之父。

所以這次前來給林清接風洗塵的人也是李順昌帶頭,王成剛帶著手下一桿親信, 在城門口迎接林清。

塞外的春天也透露著一股肅殺, 林清扶著秦雪容下了馬車後,就感覺到此處荒涼和蕭索,街道上也沒有太多的行人, 就算有, 那也是步履匆匆,不敢過多停留。百姓們大多都是麻布做衣,並沒有太多穿的特別細致的人, 一路走來也沒有見到什麽有規模的商鋪、攤販,不說和貴氣的京城還有錦繡的江南比了,就是和安定祥和的林家村比,這裏也是不如的。

林清一下馬車,所有軍官都單膝下跪向林清行禮:“參見林巡撫。”

林清此次的巡撫之職為從二品,巡撫代天子巡視,主要職能上還是屬於文官體系,但是這次因為林清巡視的目的和巡視地方的特殊性,也是可以插手軍事之事,確切來講,林清如今已經是這銅城裏的最高長官了。

“大家不必多禮,快快請起吧。”林清當先一步,將李順昌給攙扶起來。

李順昌原本就是武人,喜歡直來直往,不愛推脫,便也順著林清的力道就站了起來。

看著眼前這位玉面郎君,李順昌心裏就止不住的感嘆。他兒子李守澤在他眼裏已經是天縱奇才,他們老李家祖墳上冒了青煙,才得了這麽一個寶貝蛋子。可是誰知道,和眼前這位年輕人比起來,那還是不值一提。

他兒子還是靠著這位同窗的本事,在皇上面前掛了名字,現在升任到了從五品知州的官位上。而這次他可以被調任到銅城做指揮,據他兒子給他的信件中的意思,也有這位林大人的意思。雖然來這地方算是有危險,可是他們武將不就是靠著一次次的軍功才能出人頭地嗎?光躲在太平地方,除非家世特別雄厚,否則也就是原地踏步、混到老罷了。

況且,李守澤也給他講了這位林大人的本事,只要能按照他的計劃和命令行事,那麽這次事情的勝算就是十之八九。李順昌雖然心中對兒子的話有些懷疑,但是不管怎麽樣,能讓他順利調到這個地方,就足以證明如今這位林大人在朝廷裏的能量,絕非他可以想象的!

如果說李順昌對林清只是恭敬的話,那這位千戶王成剛的表現,可以說是諂媚了。一路上處處奉承林清,陪著笑臉,生怕這京裏來的官,一個不滿意就參上他一本。畢竟之前銅城失守,瓦剌的騎兵其實不止殺了那麽多村民,還有好多銅城中的無辜百姓!這些事他都瞞下來沒敢上報,因為一旦上報,他這千戶也是做到頭了。

所以對於林清此次的巡視,他是做了十二萬分的準備,打起精神想著要和林清周旋到底。

知道林清這次來還帶了家眷,詢問過後女眷身體不適要先去別館休息後,連忙先讓人帶著秦雪容等人先去別館,林清卻被拉著一定要給他接風洗塵、到酒樓吃上一頓。

林清推辭不過,也知道現在當務之急是了解眼下銅城的情況,所以便派了幾個心腹的禁軍跟著秦雪容一起去別館,他則和李順昌、王成剛兩人先去了銅城唯一的一家酒樓“第一樓”。

說是“第一樓”,但是畢竟是邊城苦寒之地,裝修也就草草,和豪華根本搭不上邊,裏面沒有一個賓客,是被王成剛預先包下來了。

林清剛剛進去的時候,就看到一名穿著知縣官服的中年男子慌裏慌張地來見過林清,行禮道:“下官蘇淳,拜見林巡撫!”

待林清讓人起來後,王成剛笑瞇瞇地給蘇淳解釋道:“林巡撫,蘇大人這是在這裏準備酒席,就沒有到城門口迎接您,還請恕罪啊!”

蘇淳也是上道,聽聞此言也連連說“抱歉”,顯然兩人在銅城的地位是這位千戶居上位,蘇淳是要聽這位王千戶的。

禁軍和兵丁們在樓下的大堂裏吃飯,林清等官員則在上頭的包間裏用午膳。除了林清、李順昌、王成剛和蘇淳,還有另外兩名百戶長,一位縣衙的師爺和一位教諭作陪,一桌八人按官位等級坐下,林清自然是坐上首。

原本以為這邊城之地,運輸不便,吃食也肯定相對簡單,沒想到這桌席面上的菜倒是讓林清心中暗暗吃驚:這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應有盡有,那壇子酒一開封,一股濃烈的酒香就飄了出來,就連李順昌也忍不住喊了一聲:“好酒!”

林清微微瞇了瞇眼——這桌席面沒有個一二百兩銀子可是弄不下來,這未免有些太過奢侈了!

一般來講,像林清這樣的京中官員到地方上巡視,雖然出於禮節,下官是應該要給上官接風洗塵,但是這些都可以直接在驛站別館,按照官員的等級來安排,也用不著地方官自己掏腰包,有那個規制在,什麽品級就享受什麽待遇。就算是想要討好一下上峰,自備酒菜、套套近乎,那也不會弄得這麽奢華,未免有些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李順昌其實和林清就是前後腳到的銅城,這次也是第一次正式和王成剛等人打交道。只是現在這種情況,林清沒有發表什麽意見,他自然也不可咋咋呼呼的。先是看了一眼林清的表情,然後就安穩地坐在位置上,先喝上了個兩碗好酒再說。

林清臉上也不見什麽異色,還是那副笑瞇瞇和藹可親的樣子,先是說自己不勝酒力,只能小酌幾杯,別人給他敬酒,他只是稍微瞇幾口,人家也拿這位巡撫沒辦法。王成剛看著是個粗人,可是卻頗有幾分油滑,非常有眼力見,看到林清喜歡吃什麽菜,就馬上端到林清面前;和李順昌更是頻頻敬酒、套話一句接著一句,兩人酒過三巡之後就快要稱兄道弟似的。

酒席過了一半,王成剛心中開始微微有些發急:這個昭勇將軍看著年紀大,但是人還是豪爽直接的,說話也幹脆,這種人他自然有一套對付的辦法;可是這個林巡撫,他說的唾沫星子都快幹了,都沒有從他的言談之間套到一句準話,他總是有理由給他打太極打過去,想要探聽探聽他的口風,這次到銅城巡視除了上面公文上說的核驗火|槍,朝廷還有什麽想法的時候,他是滴水不漏,讓王成剛一點都沒底。

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林清要是說出點朝廷這次派他過來的主要目的,那他這邊還有點應對的辦法,只說讓一個巡撫大人來看看槍|支,他是怎麽也不相信!不知道林清的來意,那他後面的招該怎麽出?

王成剛知道這火|槍是個寶貝,威力極大,可是他手底下的官兵自從有一次拿火|槍訓練時,有幾個人誤傷了自己,還有一個人當場就斃命了,頓時嚇得諸多兵丁都不敢再碰這個玩意。這火|槍上頭撥了五百零六支到銅城,可是後來有好長一段時間,韃靼、瓦剌都太平的很,讓他們也漸漸松懈了防備,那些火|槍也就天天躺在庫房中。誰知道從今年開始,瓦剌突然就像發了瘋一般,開始屢屢進犯銅城,這次他們那些騎兵都沖破了他們在城門口的守備,直接殺到了城裏,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還屠殺了兩個村子的人,這件事實在是壓不住了,才上報了上去。只是在上報的時候,隱瞞了瓦剌人沖破城門的事情,只說了屠村之事。

在王成剛看來,這火|槍就是個死物,而且是上頭撥下來的,也不是他們自己鍛造的,看了也就是這樣。他覺得林清此番前來,說查火|槍只是一個由頭,另有目的的可能性更大。

林清這次其實主要目的就是查驗火|槍,看看為何在有火|槍的情況下,銅城軍士還奈何瓦剌不得,至於其他東西,只是順帶而已,完全看他自己主觀想怎麽查驗就怎麽查驗。奈何王成剛做賊心虛,第一天就擺出這種陣勢,讓林清看出了端倪,反而更加在王成剛面前表現的神秘莫測。

王成剛向蘇淳使了個眼色,想要讓蘇淳一起上前探口風,可惜蘇淳的段位比起王成剛還更不如,林清的口風沒探到,反而讓林清套出了不少銅城現在的狀況。

李順昌笑呵呵地吃著菜、喝著酒,看著王成剛和蘇淳抓耳撓腮,卻又奈何不了林清的樣子,心裏真是忍不住給林清豎了一個大拇指——高,實在是高!在幾個老江湖面前,他林清還是面不改色、游刃有餘,不管是你是吹捧還是暗帶警告,他都能笑而受之,一點都不會被他們搞昏了頭腦,實在清明的讓人發指啊!

等到大家都算是酒足飯飽之後,林清也緩緩地放下了筷子,用棉帕擦了擦手,微笑道:“既然吃也吃過了,現在也不過剛剛過了晌午,要不我們就去兵器庫走一趟?”

王成剛籠在袖子裏還有一團銀票沒有塞出去,就聽到林清要去看兵器庫,心裏也是一驚:兵器庫就在演武場後面,今天他可根本沒有準備讓林巡撫去看啊!演武場那群鱉孫還指不定在幹什麽呢!

而兩位百戶更是一下子面色慘白,心頭狂跳,有一股不好的預感升了起來:這位林巡撫,看著不好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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