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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天降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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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康帝這次“問天”的結果非常不順利, 連帶著整個宮裏的氣氛都低沈了許多, 劉全也只得小心翼翼地伺候著,頗有些摸不著頭腦。

要知道,自從永康帝在尋仙臺上祭祀問天, 十有八九都是好的結果,每次從尋仙臺上下來,都是心情不錯。可是今天偏偏卻是一看就知道出事了, 至於具體出了什麽事情,尋仙臺上的幾名太監都被永康帝下了禁口令, 根本不敢大肆宣揚出來。

劉全在琢磨永康帝的心思,永康帝也在琢磨上天給他的啟示。

這是兩年多來,上天第一次給了這樣一個不詳的啟示, 往深裏想,是不是這件事已經足夠嚴重, 嚴重到上天不得不警示的地步,否則若是尋常的奸臣賊子, 哪裏用得著如此大費周章!

每每想到這邊, 永康帝的心思就一沈——足夠嚴重的意思,可不就是此奸臣足以霍亂超綱、甚至大明因為此人有顛覆的危險嗎?!

一旦事情涉及到永康帝屁股底下的龍椅,那麽事情的嚴重性就升了不知道多少個等級。當夜, 永康帝就派出了諸多錦衣衛出動, 去調查他手下的臣子,同時自己也在不斷地揣摩這個“西”字的含義。

已經荒廢了近兩年的朝政,最近卻是每日都要上朝。臣子們一上朝, 永康帝看群臣的眼神中就充滿了防備和警惕,一旦有誰稍有不如意,就會被永康帝大加責罰,一時間人心惶惶,朝議之時都不敢發言,只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要讓永康帝找到茬。

為著這事兒,沒少有人往黃首輔那邊跑,他作為群臣之首,有義務代表群臣勸諫一下皇上。這次不僅僅是其他人,就連黃黨內部的人也是這個意思,讓黃友仁也是苦不堪言:明顯就是永康帝要找茬,他能有什麽辦法?

此時,黃友仁也終於開始嘗到了自己種下的惡果。因為這兩年太過縱著永康帝的性子行事,讓永康帝處事愈加霸道、也愈加不將他這個首輔看在眼裏。

要知道之前顧大人和高大人做首輔的時候,一個弄不好就要和永康帝正面剛,駁回永康帝的聖旨也是常有的事情。可是現在黃友仁為了緩解和永康帝之間的矛盾,想出來的辦法是將永康帝當做菩薩一樣的供起來。在黃友仁看來,永康帝最大的心思無非就是在尋求長生上,只要哄好了他這一點,那麽就可兩人相安無事了。可是誰知道,事情的起源偏偏就是出在這個“問天”上。

然而,讓黃友仁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的厄運才剛剛開始。

就在永康帝成天挖空心思琢磨這個問題的答案的第十天,京城之中突發異象,據傳當朝首輔黃友仁的宅邸墻面上,有無數只螞蟻匯聚而來,而且讓人驚恐的是,竟然漸漸匯聚成“奸臣”二字!

最初發現這件事情的,是黃府的一個低等仆役,當時就嚇得腿腳發軟,跌跌撞撞得一邊喊人一邊奔走,鬧的臨近的下人都跑過去看熱鬧,最後是整個黃府人盡皆知!

黃友仁回去之後大為震怒,當即就下令杖斃了那位仆役,說他裝神弄鬼、信口雌黃,搞的黃府上下人心惶惶。雖然在仗責那名仆役的時候,他一直在求饒,甚至說這件事就是他做的,但是因為在場看到的人太多了,此事又涉及到一些鬼神之說,就算黃家人再怎麽三申五令地不許外傳,這個事情還是流傳了出去。

而恰恰,永康帝這個時候正是神經最為敏感的時候,如果以前他可能聽到了還會說一句民間怪談,那麽現在則是真的聽了進去,也信了幾分。更加重要的是,黃府,正是在城西!!

這個發現,讓永康帝更是寢食難安,朝議的時候不管是不是黃友仁之責,他都要狠狠訓斥黃友仁一番,讓他顏面掃地、在百官面前擡不起頭來。說來說去,誰讓黃友仁是首輔,作為首輔自然有任何邊邊角角的錯漏,收到斥責也是應該的。

原本黃友仁也沒有把這個事情想得有多大,只覺得肯定是哪個政敵在暗中搞這種鬼蜮伎倆,想要擾亂他,制造輿論。可是輿論還沒有形成風暴,永康帝這邊已經加大了火力來攻擊他,這讓黃友仁嗅到了一絲不平常的味道。

黃友仁也不愧是做了首輔幾年的人了,手也伸的夠長,最後他花了整整五萬兩白銀,買到了一個答案——問題就出在那日的“問天”祭祀上!

知道了前因後果的黃友仁,心中大為震怒,這明顯就是有人使下的連環計啊!先是利用張卓搞了這麽一出上天預警,在永康帝心中埋下懷疑的種子,然後又是使詭計弄了什麽螞蟻成字,還真是一環扣一環啊!要是讓他知道了是誰在暗中搗鬼,定叫他吃不了兜著走!

黃友仁陰沈著臉,看著下面的黃黨官員,聲音中滿是怒意:“你們說說,現在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平息這場風波?”

黃黨官員也是個個滿臉凝重,眾說紛紜,有的說現在要先將這個幕後黑手揪出來,否則敵人在暗他們在明,很容易吃悶虧;也有人說現在要按兵不動,看看對方到底還要玩什麽花招。總之大家吵了半天,也沒得出一個統一的答覆。

黃友仁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閉嘴,然後看向坐在自己下首的沈家父子,微微瞇了瞇眼道:“牧涵以為何?”

黃友仁知道自己這個女婿速來有急智,才幹也不在他父親之下,如今已經被他提拔到了戶部郎中,正五品的位置上,這兩年幫他從修建尋仙臺的工程上撈了不少銀子,很是得黃友仁看重。

沈牧涵其實剛剛腦海中就一直在想這件事該如何處理,不知道為何,他心裏有個人名一直呼之欲出,雖然好似此人已經沈寂很久,但是沈牧涵就是覺得此事和他有關。只是此時此刻根本沒有什麽證據,說了也是自己的猜測,所以他暫且按下,轉而將全幅心神都放在了眼前的問題上。

“首輔大人,下官認為,當務之急不是揪出幕後黑手是誰,而是要重建皇上對我們的信任。皇上原本就對鬼神之事相信異常,現在出了這麽一件事,自然會對首輔大人您猜忌萬分,一個弄不好,或許不用別人,皇上自己就會對我們下手!”

沈牧涵講到此處的時候頓了頓,其他人也陷入了深思。大家也不是第一天伴駕了,永康帝的德性不說了解的十分透徹,但是也都知道點他的脾氣性格。涉及到其他可能還算好說,只是涉及到了鬼神之事,那是十足十的認真,誰都攔不住,就算是求到太後跟前,那也是說不聽的。

雖然現在朝堂上差不多已經算是黃黨的一言堂,但是畢竟他們手裏缺一樣東西——兵權!他們這些文官集團,平日裏耍嘴皮子、爭權奪利、對著那些武將們呼來喝去,顯示自己的優越感是不錯,可是真的到了要動武的時候,那就是鵪鶉,只能認栽。

如果永康帝真的走極端,用武力來解決黃黨,那麽他們可能連哭都沒有地方哭去!

一想到這裏,所有人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然後,便聽到沈牧涵繼續娓娓道來:“其實螞蟻成字並不難,是要地上或者墻面上弄些蜂蜜或者白糖等物,事先寫好字,然後將一窩螞蟻放置在旁邊,自然會引得螞蟻攀爬其上,慢慢形成字形。”

剛剛其實也有人討論過為何會有這種現象,雖然大家都肯定是別人使下的詭計,但是卻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如今聽到沈牧涵這樣一解釋,頓時茅塞頓開,黃友仁看向沈牧涵的眼神也變得更加鄭重了。

沈牧涵說到這裏的時候,自己也覺得一楞,不明白為何這樣的想法就這樣自然而然地講了出來,仿佛這些知識點是他天生就會的一樣。

拋卻掉心中那絲不適感,沈牧涵繼續道:“首輔大人完全可以利用這一點,在皇上面前也表演一番螞蟻成字,再哭訴一場做首輔的艱難,相信以皇上的性格,是會相信首輔大人的。”永康帝多疑,恐怕現在就算黃友仁不去解釋,他心中也是在猶豫這件事究竟是上天警示還是有人故弄玄虛,只不過是因為涉及到鬼神,永康帝更加謹慎一些罷了,人的多疑性格是不會一朝一夕改變的。

若是真的深信不疑,那麽這個時候永康帝就應該對黃黨出手了,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只是斥責警告,並沒有什麽實際行動。

可以說,沈牧涵是將永康帝的心思吃的十分的透徹了,將他的一舉一動也分析地在情在理,一席話講完後,讓所有人都對沈牧涵有了刮目相看的感覺。

最終黃黨拍板下來,就按照沈牧涵的計劃走。

“林郎中,您的計劃是要不成了,今天黃首輔在皇上面前直接拆穿了我們的把戲!”賀卓凡在林清手底下做了三年的主事,默默在林清身邊學習了很多,對林清十分的欽佩和發自內心的尊重。雖然林清年紀要比賀卓凡小,但是賀卓凡心中卻早已將林清的年齡置之度外,兩人的關系有點亦師亦友的感覺。

這次事件的主要策劃人中,也有賀卓凡,如今眼看著他們的謀劃被黃黨識破、即將敗露,賀卓凡確實心頭焦急,嘴上都冒出了兩個水泡來。

這兩年林清就這樣在營繕清吏司郎中的位置上不動彈,皇上漸漸邊緣化了林清,賀卓凡就忍不住想要怨憤,甚至比自己之前的郁郁不得志還要怨憤!他自己的不得志還可以說是沒有才幹,可是像林清這般有大才的人皇上不用,埋沒在那裏,那簡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好不容看著林清蟄伏了整整兩年要出手了,可是卻又被狡詐的黃黨給破解了,這樣的心情恐怕真的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懂!

林清擡眼看向窗外紅霞滿布的天空,心中默默算著日子,立起身來,非但沒有因為賀卓凡的話而感到氣餒,反而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做人要有點耐心,且等著看吧,很快真正的好戲才會上場!”

賀卓凡被林清的話說的有些摸不著頭腦,明明從張卓那邊得到的線報,永康帝在聽了黃友仁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和表忠心後,又見了那螞蟻成字的把戲,已經對他們有所懷疑了。還下令開始徹查“問天”祭祀中的旁觀者,尤其是張卓,最近杯錦衣衛請過去喝了好幾次茶,幸虧他每次都推說自己當時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都記不得,才能蒙混過關。否則,指不定現在要被錦衣衛請過去的人,就是他們兩個了!

事情都發展到這個地步了,還到底有什麽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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