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倩冷哼一聲, 似乎在聽笑話：“你一個實習生這麽高的工資, 不用腦子就知道跟大老板什麽關系, 我有那麽蠢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說罷，一副認命的語氣長嘆了口氣：“我們也就普通員工, 拿著幾千塊錢幹著賣命的工作，沒辦法，誰讓我們命不好呢。”

她這句話一出來, 辦公室其他同事的目光明明暗暗，看言桑的眼光也變得陰沈起來。

佳佳氣的只咬後牙槽, 要不是言桑暗中拉著，絕對得跟她撕起來, 她平時在公司受點氣就算了, 言桑是她帶過來的, 絕對不能受委屈！

言桑看了劉倩一眼，將佳佳拽出辦公室。

這個女人比周娜娜精多了, 就算是攻擊，也極會利用人心, 看來以後得防著點。

佳佳還沒來得及告狀，便被派去某電視臺錄綜藝節目去了。

工資條的事被劉倩當眾揭穿後, 言桑的日子也變得難過起來，之前她只是打打雜, 整理整理文檔, 工作悠閑自在, 偶爾出外景會被壓榨下。

現在整個辦公室像過年般, 突然忙碌起來，策劃部找她做PPT，攝影部每次出外景都會叫上她，連修圖師也會故意把工作分給她。

言桑就像陀螺，被周圍人拿著皮鞭輪番抽打，沒有半分閑暇。

被壓榨半天後，言桑趁中午吃飯，悄摸摸去了趟人事部，不巧的是，這兩天James輪休，還是攢假輪休的那種，大概需要三四天才能回來工作。

言桑有點絕望，他不認識大老板，也不敢冒然跑去辦公室，工資這事她挺懵的，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錢也不敢動，如今還讓她成了眾矢之的。

好在她每個星期只上三天班，被一圈人這麽欺負後，其他兩天幹脆請假不去，躺在宿舍享受自由人生。

唯一值得欣慰的，前天下班回學校的路上，無意碰到家紀念品店，便在裏面給陸傾北挑了件很實用的生日禮物。

陸傾北快出差回來了，帶著禮物去吃飯總比兩手空空的好。

靜兒最近上火，嘴裏長了兩個口腔潰瘍，還饞到不行，非嚷嚷著晚上要吃火鍋。

雖然在工資上有點小爭議，但五千塊錢中總有一千是自己的，請靜兒跟婷子吃頓飯也是應該的。

靜兒跟婷子不知道言桑在公司的事，一聽她說發工資請吃飯，開心的差點沒蹦起來。

學校附近的小餐館都挺物美價廉的，所以言桑點起菜來也毫無手軟，畢竟靜兒可是肉食性動物。

等所有菜上齊，靜兒第一件事就是視屏通話向佳佳炫耀。

佳佳那邊似乎剛收工，神情略顯疲憊，身後聲音嘈雜，夜色濃重。

原本表情還有些垮的，看到視屏那邊熱熱鬧鬧的場面後，頓時精神抖索起來：“臥槽，你們太過分了，竟然背著我偷偷聚餐！”

靜兒得瑟的不行，沖她扮鬼臉：“桑桑說她最近發工資了，這頓讓我們放開吃，她請。”

佳佳聽後微微蹙眉，聲音也變得嚴肅起來：“把手機給言桑，我有話要問她。”

炫耀也炫耀完了，靜兒顧著吃肉，便利索將手機塞給了言桑。

言桑舉著手機看向屏幕：“怎麽了佳佳，你晚飯吃了嗎？”

佳佳皺著眉：“工資的事現在怎麽樣了？你辦公室裏的人現在還找你麻煩嗎？”

言桑笑了下：“沒事，都是些小打小鬧的手段，我這星期請假了，等下星期上班直接去人事部找James，實在不行就離職。”

聽到“離職”兩個字後，靜兒跟婷子握著筷子的手紛紛頓住，靜兒瞪大雙眼，滿臉不解：“怎麽了桑桑，怎麽突然要離職？”

言桑笑了笑，語氣不以為意：“大概是我跟這家公司八字不合吧，現在只是有這個想法，下個星期回公司再看情況。”

佳佳：“我這邊拍攝任務結束了，明天回學校，下個星期去公司，我跟你一起去找James。”

佳佳本還想說些什麽，言桑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看了眼來電顯示，趕忙結束話題：“我媽媽給我打電話了，先掛了，有什麽事等你明天回來再說。”

佳佳點頭：“行，等我回去，晚飯你多吃點，好好補補。”

言桑跟母親差不多一個星期會視屏通話一次，平時也會經常在微信上聊天，但很少會打電話。

火鍋店裏的吵鬧喧嘩，言桑跟靜兒他們做了個手勢，拿著手機快步跑去外面接電話。

女孩聲音輕快，聽起來心情不錯：“媽媽，怎麽突然打電話過來。”

言女士聲音溫柔：“桑桑啊，吃飯了嗎？”

女孩一雙漂亮的挑花眼彎成月牙：“跟室友一塊在外面吃火鍋呢。”

言媽媽也跟著輕笑兩聲：“那挺好，吃火鍋就要人多熱鬧才有意思。”

就這麽零零散散聊了會兒，言媽媽聲音突然認真起來：“還有件事桑桑，別忘了今年的覆查，過兩天我休假，媽媽過去陪你一起去醫院。”

聽到“覆查”兩個字後，言桑驀地呼吸一滯，猶如一盆冷水迎頭澆下，整個身子瞬間又冷又僵。

覆查……

去醫院覆查……

對面突然沒了聲音，言媽媽趕忙喚了兩聲：“桑桑？桑桑？有在聽嗎？”

言桑回了回神：“我在聽，你不用來了媽媽，承哲這個時候最需要你照顧，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你自己一個人可以嗎？”

言桑緊咬下唇：“可以的，放心吧。”

“也好，跟往年一樣，媽媽明天給你轉一萬塊錢過去。”

掛了電話，言桑呆呆站在火鍋店門口，整個人就像失了魂般，眼神飄忽。

她攥緊手機，胸口空的發緊，這麽多年，她只有在身體需要覆查的時候才能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和別人的差別，她連一副健康的身體都沒有……

那種自卑感被一點點堆積，日積月累變成了荒漠。

手機傳來微信消息的震動聲，言桑點開，目光在接觸到“陸傾北”三個字後，胸口的膽怯和退縮猶如洪水決堤，鋪天蓋地。

陸傾北：我回來了。

只是簡單四個字，言桑的眼淚卻控制不住，嘩然掉落。

靜兒她們都快吃二十分鐘了，言桑還沒回來，婷子實在等的焦急，便跑出去找人，不想剛出火鍋店，便看到安靜坐在花壇邊的言桑。

女孩也不知在想些什麽，正埋頭盯著手機。

跟剛出去時的狀態不同，感覺女孩像是突然被什麽擊垮，整個人烏雲密布，給人一種失神又恍惚的感覺。

婷子楞了下，小心翼翼走到她身邊坐下，低聲詢問：“桑桑，你怎麽啦？”

言桑慢吞吞擡起頭，那雙清黑漂亮的眸子像小兔子，委屈又難過，眼眶一片通紅。

婷子心裏咯噔一下：“是家裏出什麽事了嗎？”

言桑搖頭，聲音哽咽：“不是。”

婷子不解：“到底怎麽了？”

言桑憋的喉嚨發腫，她擡手捂住直往下掉金豆豆的雙眼，抽泣的不成樣子：“婷子別問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

同學兩年多，言桑脾氣是出了名的好，向來溫柔軟萌，跟別人相處從沒變過臉，更別說這麽大的情緒起伏。

這是婷子第一次見她哭，還那麽委屈傷心，一瞬間心都揪起來了，她擡手輕拍女孩肩膀，有些不知所措。

“好好，我不問我不問，桑桑你別哭了，看你哭我也好難受。”

前後來來往往的都是路人，絡繹不絕。

言桑知道坐在這兒哭很丟人，但她已經極力克制，胸口處的堵悶壓的她幾盡窒息，迫切想找個出口宣洩。

就這麽歇斯底裏哭了四五分鐘，宣洩完畢，言桑的情緒才算稍稍穩住，她用婷子買來的冰可樂敷眼睛。

“你先上去吧，不然靜兒會懷疑的。”

婷子深嘆了口氣：“你這個狀態，她不懷疑都難，我怎麽可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

言桑心中感動，實在笑不出來，便沖她扯了扯唇角：“你隨便找個理由，就說我去衛生間，我再緩五分鐘就進去。”

婷子看了眼靜兒給自己發的催促消息，只得點頭答應，走之前，她拍了拍言桑肩膀：“桑桑，如果你願意，我隨時都是你的傾訴者。”

靜兒神經大條，以為她是拉肚子有些虛脫了，並沒發現言桑異常。

陸傾北那條微信消息就那麽孤零零躺在對話框裏，直到深夜，言桑呆呆盯著那句話，也沒打出半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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