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破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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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送爽, 丹桂飄香, 在這個收收獲的季節裏, 我們迎來了……”

球球在開學典禮上昏昏欲睡, 昨晚由於太興奮幾乎整夜沒睡, 打破了作息,今天就精神不濟。

他的新宿舍條件很不錯。有兩間臥室, 一個廁所,甚至還有客廳和廚房,而且他的舍友也神奇的填上了郁子蘇的名字。

也不是他的名字,他換了個化名, 叫白蘇,掛在道學專業名下, 已經聽到不少人在討論是不是兄弟一同考上了, 這麽勵志。

著名道學教授精分為哪般?

昨天把臥室二合一了,兩張床挨的很近,球球獨自睡一張床,居然感覺比跟他睡在一起還要蕩漾。

實在是太……

想一想就把持不住, 他扶住額頭, 心想等典禮過了就回去睡一覺。

“你沒事吧?”身邊的人關心地問。

球球腦袋更疼了, 搖搖頭把視線轉向正在演講的校長, 專心致志聽講。

說來也是湊巧,謝一燁的分數恰恰吊在懷大分數線尾巴尖,居然讓他給調劑到動物學來了,可見專業之冷門。

有人在偷偷聊天:“你為什麽報動物學啊?”

“我調劑的唄, 你該不會自己填的吧?”

“對啊,我看熊貓基地在招飼養員,需要動物學相關專業的,就填了。我的夢想就是天天擼熊貓!”

球球:“……”

“……你,你的想法很不錯,動物學真是屈才了。”

“不要沮喪嘛,我們調到動物學還是好的,好歹能去養熊貓,那些調到新開道學的就慘了,以後能幹什麽喲。”

“不過道學聽起來挺有意思的,可能是為了一些特殊人員之類的吧,懷大既然開了,就有他的道理。”這個聲音聽上去比較理智。

聊一聊就聊開了,很快就有人問一直沈默寡言的球球:“同學,你是沖這個專業來的嗎?”

球球本能點頭:“對呀。”

“原來同好這麽多。”那人喜道,“我是想養熊貓的,你呢?為什麽報這個啊?”

球球躊躇:“我,也是想養熊貓……”不,他就是熊貓。

“大家居然都這麽想。”那人更高興了,“看來我們以後不但是四年同學,還有可能成為同事啊。”

球球勉強笑笑,繼續專心聽講,內心已是一片冰涼。

他已經能想像到,上課的時候,自己躺在解剖臺上,周遭圍著一圈熟悉的同學認真觀察他,老師在嚴肅講課:“同學們請看,這就是大熊貓幼崽,年齡五個月……”

想一想就好可怕啊!周圍一群想當奶爸奶媽的同學……

感覺未來好渺茫。

開學典禮結束後,球球鉆到僻靜無人的小樹林等郁子蘇,他們約好在這裏碰面,進去一個郁院長,出來的卻是白同學,可不能叫人註意到了。

球球等了好一會兒郁子蘇才大步踏過來:“拖了一會兒。”他本來想牽球球的手,還是改成了攬肩,“餓了嗎?去吃飯?”

在學校裏還手牽手,gay裏gay氣的,會被舉報的。

球球有點不高興:“當院長很忙嗎?需要你做事嗎?”

“不忙的。”郁子蘇安慰他,“只是第一天要說些事情,以後只管上課。”他笑笑,“只上你去的課。”

球球立刻由不高興轉為蕩漾了,臉頰都在不經意間染了一層淡淡的粉:“那我每節課都去。”

“行啊,那是挺造福學生的。”郁子蘇道,又問他的情況,“感覺怎麽樣?”

“別提了。”球球苦了臉,“你知道他們說為什麽報動物學嗎?因為以後想養熊貓!”

郁子蘇:“哈哈哈哈哈哈!那你可要藏緊了,千萬別露出熊掌讓同學給研究了。”

“嗯……”球球除了直播的時候,其餘時間都是人形,還有就是在家跟郁子蘇玩時。

他好像越來越不喜歡摸自己了,上一次抱著原形自己玩的時候已記不得了……

球球有些苦惱,難道自己的原形已失去了吸引力?他已經摸膩了?

他的內心產生了深深的危機感,一定要找機會試探一下才行。

這個機會一直沒找到,因為接下來是為期半個月的軍訓。

球球本來就不愛動,軍訓能要了他的命,高中那次還是簡逸心軟給他做了個替身糊弄過去的,這次他也跟郁子蘇說不想訓,郁子蘇卻想鍛煉他,沒有同意,老這麽懶著怎麽行,而且軍訓完回來還要開始修煉,早日當上厲害的大妖怪,高中時見他學習辛苦都沒有管,上了大學就不能懈怠了。

球球都震驚了,郁子蘇居然,拒絕了他?!

他“哇”的一聲假哭起來,使盡渾身解數撒嬌賣萌,用人形,用原形,抱大腿麽麽噠,甚至在地上打滾耍賴,到最後還真擠出兩滴眼淚掛在臉上,再加上通紅的眼睛和鼻尖,看上去好不可憐,是個正常人都是心軟。

可郁子蘇一樣都不吃,鐵了心要把他送去受罪。

球球直到站在軍訓場上還不敢相信。

他一定是在外面有別的熊了!T^T

為了表達自己的生氣,球球硬是整整半個月沒有理他,一句話都不說的那種,吃飯一個人吃,覺一個人睡,郁子蘇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後。

每天都累成死熊了,哪裏還有空管他,生氣。

就連中途中秋節放一天假他們回家團圓時,球球都不跟他一起走,自己回到一條街,對簡逸熱情撒嬌。

嚇得簡逸只有驚沒有喜。

直到最後一天,球球終於解放,再次累癱在床上,澡也不想洗,動都不想動。

郁子蘇厚著臉皮坐在球球床上,手覆上他的額頭:“還生氣嗎?”

球球的疲憊感和困意很快消去,但還是不想理他,只“嗯”了一聲。

郁子蘇無奈:“那要我怎麽賠罪才行?”

球球暫時想不出來:“你自己想。”

郁子蘇:“……”

球球翻了個身,嘟囔道:“去操場跑一百圈,不準用法術,什麽都不準用,我就考慮考慮。”

“好。”郁子蘇想也沒想就答應了,“那你快起來去監督我。”

球球幽幽道:“兩百圈……”

郁子蘇:“???”

他只得呆在一邊,等球球睡好了再去履行任務。

* * *

球球一覺睡到半夜,神清氣爽,睜眼見到郁子蘇坐在自己床上翻書,只開了他那邊的床頭燈,溫暖的橘黃色映得他看起來分外柔和。

郁子蘇將書放在一邊:“醒了?下去跑步。”

球球:“……”他現在後悔了,兩百圈,就按兩圈三分鐘算,也要跑三百分鐘,也就是五個小時!他要在一邊看這麽久嗎?

要是跑不到這麽久,還是郁子蘇作弊。

床這麽可愛,一點都不想離開它……

不過難得懲罰郁子蘇一次,球球還是掙紮著爬起來了,從冰箱裏拿了幾包零食帶上:“走吧走吧,去跑步。”一邊吃一邊數不至於太無聊。

十點多操場上已經沒有多少人了,借著昏暗的路燈和夜色,郁子蘇倒不是很引人註意,球球挑了個臺階,放了個坐墊坐下來:“就從這裏開始吧。”他又強調,“我記著時間的,你可不要作弊。”

“嗯。”郁子蘇特意幻化了一身運動裝,比較有感覺。

可惜他本身什麽都不用做就是在作弊。

“跑吧。”球球按下計時,撕開一包薯片。

郁子蘇行動一向都是用飄的,要不就是瞬移,兩條大長腿基本就沒分開過,倒像是擺設,此時跨開跑起來,倒是特別賞心悅目。

球球有些無聊,偷偷摘掉簡逸的避靈符,希望能找點事情做。

此時正是某種生物活動的時候。

……滿操場的鬼,毫不誇張,占據了每寸土地,甚至連他身邊站得都是,他們的目光都很一致地望著郁子蘇,三三兩兩指著他竊竊私語,還有許多小迷妹笑迷弟跟著他一起跑喊“男神加油”的。

球球幾乎要跳起來,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他什麽時候有了這麽多鬼粉,果然是背著自己有了其他鬼嗎?!

而且,而且,是誰洩露的消息啊!

他身邊圍著的鬼倒是對他很感興趣,見他能看到自己了,便和藹可親地問:“奶娃娃,你也是來看那個郁神跑步的嗎?”

他看上去四五十歲,長相儒雅,應該是學校的老師,球球對這樣的鬼很有好感:“不,我是他家長,是來監督他不作弊的。”

“哦這樣啊。”老師鬼笑道,有些好奇,“你是什麽啊,還能當他家長?”

球球還沒回,便有個熟悉的聲音插進來:“他是小熊貓,全球唯一一只熊貓妖怪,超級貴重,摸一下都是無價,你們快摸!”

周遭的鬼有坐著的蹲著的閑扯的,本來都在看郁子蘇,這下全轉到他身上:“我說怎麽坐了個妖怪。”

“他們妖怪不是不好這口嘛。”

“哇熊貓妖,我只聽過,摸摸摸摸!”

那些鬼全都湧上來,揮動雙手要在他身上摸一把,球球嚇得叫了一聲,他身上有層蛋殼狀的防護罩將鬼們隔開,近都近不了身,更碰不到半分。

雖然摸不到,群魔亂舞也是很恐怖的景象啊!

球球戰戰兢兢道:“你你你們冷靜一點,不然我讓他來揍你,我一哭你們就完了!”

他聲音聽上去軟綿綿沒什麽壓力,鬼們還是讓開了,老老實實坐得離他遠遠的,還有一些疊在一起。

幸好他們模樣都挺正常……

球球松了口氣,這才註意到那個罪魁禍首:“怎麽又是你?!”

正是他從小到大陰魂不散的那個小女鬼。

“我在讀研。”小女鬼說,“而且我師父來這裏教那個什麽道學了,我要來給他捧場。”

球球:“……你都讀研了,還分不清熊貓跟小熊貓,你的師父真的不會打你嗎?”

“我習慣這麽叫了,改不掉。”小女鬼笑嘻嘻道:“你都長這麽大了。”

球球沒有心思跟她敘舊:“你知道為什麽這麽多鬼出現嗎?”一所大學就算有百年歷史,也不應該死過這麽多人吧,這個量不正常。

“來聽郁神講課啊。”有其他鬼插嘴,“我們聽說那個補天的開了課,不辭勞苦從各地趕來聽他論道,希望能學點什麽,我們也想修煉修煉。”

“不知道誰說的郁神突然來操場跑步,還沒有禁制,我們就都來看看,蹭蹭神氣。”

“對!我們可都是好鬼,跟那些搞事的不一樣!”

“我們很乖的,又積極向上,絕不會嚇你!”一只鬼咧嘴,臉頓時以嘴巴為界裂成兩半,鮮血滴滴答答往下流。

球球:“……”

“不好意思失態了。”它忙把臉合攏。

這可能是全國的鬼量了……沒想到那麽多,球球不由問:“你們都不會被抓回地獄輪回的嗎?”就算有漏網之魚,這網的洞也太大了吧。

“鬼差也不好當啊。”他們嘰嘰喳喳道,“有時候就忘了我們了。聽說他們地府很混亂的,還跑掉個領導,更加忙不過來了,我們雖然也想去輪回,可輪不上,總得體諒人家工作不是。”

跑掉的那個領導天天幽怨地站在靈異局門口望著路過的郁子蘇,無聲質問他為什麽還沒有找到解封的辦法,也只有郁子蘇能做到面不改色從容無視她。

他們吵著吵著,便自己說自己的了,球球一邊吃零食一邊聽鬼界八卦,才知道原來他們過得也那麽精彩,有這麽多故事能聽。

不過聽他們的意思,全國靈異鬼怪界的都趕過來想聽郁子蘇講課,幸運的還能提問得到指點,可是極為珍稀的機會,畢竟郁子蘇真正現身的次數還是太少了,不是一般人能接近的。

擠不進的的只能在外看現場直播。

球球想象了一下郁子蘇開課時的場景,教室肯定被占得水洩不通,這些鬼倒是不占位置,屋頂啊半空啊都可以呆。

那會是怎樣的盛況。

想著想著他又後悔起來,早知道不讓他講什麽課玩情趣了。

也不知道他會講什麽內容,要將修煉方法傳授下去嗎?他們古人不是把秘籍這類看得很重?

他零食都不想嚼了,放在一旁,雙手托腮盯著郁子蘇跑步,可惜身邊的鬼太多,即使是半透明的疊在一起也什麽都看不清了,他一氣之下戴會避靈符。

世界一片清靜,只剩他們兩個,一個跑一個看,跟那些校園文裏的場景一樣,多麽清新美好。

結束後還要遞上一瓶水,他已經準備好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三個小時過去了。

很少熬過這麽晚,球球趴在臺階上睡著了。

郁子蘇這才停下來,瞬移到他身邊把他抱起來,身後的迷鬼在尖叫:“哇,公主抱,小熊貓好幸福!”

* * *

球球再次恢覆意識,天已經大亮,還好軍訓後是雙休日,可以休息兩天再開始上課。

太可惜了!昨晚才數了三小時居然睡著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跑完。

而且水都沒有機會遞……

旁邊郁子蘇不在,球球猛地翻身下床,因為他聽到廚房裏似乎有動靜,心裏一緊。

“你醒啦?”郁子蘇扭頭望向他,腰間還系著圍裙,在嫻熟地捏什麽。

球球忙跑過去,看到一案板奇形怪狀的雪白面團,心痛道:“不是說好不要再糟蹋廚房了嗎?你為什麽這麽想不開?”

“早上吃面食。”郁子蘇一本正經道,“我就包點餃子,等你起床吃。”

胡說!你明明是在玩捏面團!還有基本形狀,一看就不是瞎捏的!

球球拿起一個,沈默了:“這個餃子,為什麽沒有餡?”

郁子蘇也沈默了:“其實我是想包饅頭?”

“你發酵了嗎?”

“蒸面團也挺好吃的。”

球球無言以對。

郁子蘇拍拍雙手拍去上面的面,案臺上的面也都聚在一起恢覆原狀,自動進入面粉袋裏,他才揉揉球球微亂的頭發:“早上想吃什麽,我去給你買?”

球球賭氣說:“想吃芋子酥。”簡逸自制,現做現吃。

郁子蘇突然把臉湊到他面前:“吃。”

球球的心猛地一跳,盯了那張毫無瑕疵的一面好久才洩憤似的咬了一口,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

“吃飽了嗎?”郁子蘇順勢在他臉上親一下,“吃飽了出去逛逛。”

“嗯……”球球不自在地偏過頭,不用看都知道被他親過的地方現在什麽顏色,“還想吃蝦餃。”

他猶豫著主動去拉郁子蘇的手,算是勉為其難跟他和好。

* * *

郁子蘇的課從第四周開始,兩周一節,極為珍貴,他沒有開選修,但來聽課的仍然很多,一個空位都沒浪費。

總不能把好學的學生趕出去不是?雖然沒有幾個是真正的學生。

其實會報這個專業的,都是內部人士,多多少少有接觸過,才會了解團隊陣容有多華麗,機會有多可貴,倒是有幾個調劑來的懵懵懂懂,以為只是空口講歷史的廢柴專業。

院內老師們也沒想把這些普通人卷進來,畢竟這條路一旦走上,便是不歸之路,開學院會就說明完全可以不用來聽每個老師的課,考試給高分,保證能畢業,隨便出去玩,學習別的專業,於是便一個都不剩。

凡人有凡人之樂,修真有修真之苦。

球球名正言順地坐在第一排,理直氣壯地占了本專業生的位置,旁人不敢怒也不敢言。

郁子蘇是他原裝的修士打扮,雖然改變了樣貌,但那種高位者的冷漠疏離感還是消不去,他一出現,全場便鴉雀無聲。

球球離得近,總忍不住往他臉上看,那天咬的牙印怎麽還沒消,明明下口很輕,肯定是故意的……

讓人看到可真是,說不清了……

“多餘的話就不說了。”郁子蘇的聲音不夾雜絲毫感情,“上課吧。”

他的課掛的名是“道教的傳統文化發展”,實際上沒有具體研究方向,只說他想說的。

他的話雖然玄而又玄,高深莫測,底下聽講的卻如癡如醉,因為這些天都被郁子蘇逼著老實修煉,球球竟然也能摸到幾分。

本來以為他只是掛名做個樣子,沒想到竟如此樂於奉獻,真傳授他們知識。

可能是自己想太多,總覺得他要搞個大新聞。

* * *

各大院系的開學慶典陸續開展,動物學院是個小學院,直到十月份才輪到他們,導員見球球形象好,要讓他表演個什麽,沒才藝舞臺劇也好,往上面一站就夠吸引人了,球球死活不同意,跟導員倔了許久,直到上面對導員下了批評才罷休。

他,當紅主播,直播經驗長達十幾年,粉絲無數,怎麽能在區區一個學院典禮上就降低身份?表演寫作業嗎?吃東西嗎?玩玩具嗎?

會被人打下去吧!

球球看了一會兒便不想看了,偷偷開溜四處閑逛。

他先是回趟宿舍看看,郁子蘇似乎有事,今天不在,也不知道有沒有回來。

他打開門,卻聽到廚房有人說話,仔細一聽是簡逸的聲音。

球球很高興,簡逸來了,就等於可以改善夥食。

雖然學校食堂也很不錯,但第一次離家這麽久,總會懷念熟悉的味道。

不過除了簡逸沒有其他人了,他可能是在打電話。

他剛想跑去找他,便聽到簡逸笑道:“知道了,我會告訴他。”

球球站住。

簡逸道:“你確定了?唉,等球球長大組了家庭,你就可以安心離開,前往其他世界追尋力量……”

“轟”了一聲,球球的大腦炸了。

他腦子裏亂哄哄的,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麽,簡逸後來說了什麽,不顧一切扭頭就跑,跑下樓後迷茫了一下,又隨意選了個方向亂跑。

簡逸在跟誰說話?說的什麽意思?他是聽錯了吧?

提到了自己,肯定是郁子蘇了……

什麽球球長大了組成家庭,就能安心離開去其他世界,除了郁子蘇還有誰?

所以他只是在等自己長大?他還是要離開?

他不想自己說,怕自己會死纏爛打鬧不休,就讓簡逸幫忙傳話,說不定今天就是離開之日所以才不不出現。

球球停下來,蹲在地上不斷喘息。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滋味,是疼還是酸,因為全身都已經麻木,毫無知覺,大腦也是一片空白。

反正什麽都沒有了,他什麽都沒有了。

鬧了半天,原來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虧他還會為對方的每一個動作心跳不已,為他們間每一點一滴甜蜜,天真的以為郁子蘇對他是不一樣的,時間一長,他們間的感情總會演變成其他方面。

他錯了,郁子蘇對他的感情從來都沒有變質過,也從來沒有把他正經跟自己對等起來。

他只是在靜靜履行自己的義務——他自己所認為的義務,完成後便可以毫不留情地離開。

也是,那樣的人,怎麽可能會有感情。

他的眼睛幹澀,平時那麽愛哭,現在竟然連眼淚都不願意出來。

球球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行屍走肉一般漫無目的地游蕩,眼中也沒有其他人。

他以後的生命,要怎麽度過,還是說,如果現在結束,他就會留下來?如果拼一把,他會不會心軟?

“砰”他旁邊的路人丟下一個喝光的礦泉水瓶。

球球默默挪過去撿起來,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垃圾袋裝進去。

現在的人怎麽這麽沒有環保意識。

環顧四周,還真有不少垃圾,尤其樹叢間,以為扔進去就沒事了嗎?

他開始用撿垃圾來讓自己不要多想。

* * *

懷大的開學慶典很是引人矚目,尤其是藝術類的學院,多少人想搶門票都搶不到。

有不少知名校友會回來看看,發掘培養人才,也會順便來觀賞慶典。

羅雲洲正是其中一名知名校友,在這個天清氣朗的日子回來轉轉,藝院專門給他留了位置,他此時正趕過去。

校園既陌生又熟悉,他邊走邊感嘆著,望著來來往往青春的面龐,想他十年前也是這樣活力四射,朝氣蓬勃,可惜現在已經找不到當初的感覺了。

其實他這次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要找找心動的感覺。

他,英俊瀟灑,年輕有為,才三十多歲就已經是懷邑的風雲人物,掌握著全國部分經濟命脈,只可惜如此完美的他至今仍然沒有發掘出真愛。

在這個秋光明媚的日子裏,他會邂逅他的真愛,在看到他那一剎間,便會怦然心動,全世界只有他會發光。

小綠網裏那些金主小說都這麽寫的!

他可是熟讀小綠網裏每本金主小說,深刻掌握了金主和包養小明星之間的套路,像他這樣完全符合金主人設的人,怎麽能缺少一個包養變真愛的小明星!

就算不是小明星,也要是清純男大學生。

至於為什麽是男大學生,天生就彎沒有辦法。

可惜他尋了這麽久,也沒有找到一眼就心動的,雖然清純的不少,但怎麽看怎麽都缺了點兒什麽。

小說可能都是騙人的,哪有什麽“在看到他的那一眼,xxx便知道,他是自己的”。

他望著形形色色的學生,無不失望地想。

突然,他腳步一頓。

那是一個穿著經典白襯衫黑褲子的少年,正彎腰撿拾地上的垃圾,手中還拎著一個黑色垃圾袋,由於天氣尚熱,他穿的是短袖,露出兩條白嫩得近乎透明的胳膊。

他撿起一根竹簽放進垃圾袋,起身偏過頭,不知道在看什麽,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裏裝滿了陽光掉落下來的碎屑,說不出的好看,仿佛全部甚至都被吸了進去,就連濃密的長睫毛也清晰可見。

陽光灑滿了他的全身,映得像剛降落凡間的天使。

同水晶一般,那樣的純凈美好,不染纖塵,可愛至極。

羅雲洲看呆了,默默捂住胸,感受到了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

難、難道,這就是心動的感覺?!

蒼天不負有心人,他終於找到了!

只是他在想什麽?為什麽緊抿著紅潤的唇,目光中藏滿心事?

羅雲洲心裏起了萬千思緒:這麽美好的少年出來撿垃圾,證明他十分愛護環境,內心更加美好,如果是另有原因,想靠撿瓶子賺取學費艱難養家,那他能順手撿起不需要的竹簽紙屑,也是心靈很美好的。

一個內心美好而且家境困難的,讓人心動的美少年!不正是,他所缺少的!

簡直完美!

這樣就可以,接近他,包養他,愛上他,讓他離不開自己,成為包養出真愛界又一大傳奇!

羅雲洲按捺住內心的激動,望著他撿起一個又一個的垃圾,在想怎麽搭話。

一定要,充分展現出金主的氣勢。

他讓跟隨的人在原地待著,自己慢慢接近對方。

“同學,這麽熱的天還在忙,不熱嗎?要不要喝點水?”說完他就有點後悔,這句話太溫柔體貼了,一點也不符合霸道總裁的身份,要知道,溫柔體貼的只能當男二,配角。

他怎麽可能是配角!

球球站起身子,他看東西已經有點模糊了,便眨眨眼讓自己看清搭話的人:“不熱,不渴,謝謝。”

一個凡人,他想,便不是很在意。

那個人繼續鍥而不舍:“同學,你這樣,是不是有什麽苦衷?”比如沒錢上學?不要急,金主來包養你啦!

沒想到他的心事這麽容易被看出來,所以說郁子蘇早已經知道他的心意,所以才產生反感想離開嗎?球球被戳到痛處,眼睛微微發酸,終於有了反應,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嗯……”他喜歡的人不喜歡他,還要離開他。

小可愛居然困難到這種地步,隨便說說都要哭了!羅雲洲心疼不已:“你有什麽困難,跟我說,我一定會幫你。”

球球感激地說了聲“謝謝”,他憋了這麽久,的確是有想要傾訴的欲望,便擡起頭望向這個男人,繼而楞住,臉色漸漸凝重起來:“這位先生,你印堂發黑,惡鬼纏身,再這樣下去就沒有幾天可活了,有困難的不是我,是你啊!”他跟簡逸學過一點兒看面相,很不忍心這位好心的先生命喪黃泉,想幫一幫他,反正他現在生無可戀,沒有什麽精神寄托,不如做做好事分散一下註意力。

羅雲洲懵了:“???”什麽、什麽情況?!這不是包養小甜餅嗎!為什麽秒變靈異文?小可愛在胡說什麽啊!突然成了路邊的算命騙子?!

球球見他神色僵住,便解釋道:“我是說真的,你最近是不是常常感到精神不濟?夜不能寐?生意下滑?處處碰壁?”

沒錯,竟然說中了……

他就是因為壓力太大才想出來散散心,說不定遇到心動的人就能時來運轉了呢?

球球一副“果然被我猜中了”的樣子:“你看,我沒有騙你吧,其實我不是普通人,你極有可能被不好的東西纏上了,只是那東西現在沒有跟著你,我想我需要去你家一趟。”他見對方沒有反應,便安慰,“你放心,我一定會盡我所能幫助你,你要相信我的實力!”他哪裏有什麽實力,變身賣萌嗎。

脫了一切法寶連個小鬼都打不過。

其實他是有私心的,要是他遇到危險,郁子蘇還會不會出現?

如果會,對方就有希望被他留住。

羅雲洲已經傻了,機械般答應:“好,我帶你回家。”

雖然是用這種方式帶他回家,也算是沒有偏離主線吧……

這究竟是什麽神展開啊!

他給手下使了個眼色,手下立刻會意,去查這少年的背景。

* * *

羅雲洲的家在一個偏僻的別墅區,現在的富人好像都喜歡這種地方,比較清凈無人打擾。

球球下了車,感嘆道:“你家好大啊,就你一個常住?”

羅雲洲輕笑:“是啊。”一個小算命騙子自然是沒有見過這樣奢華的地方,不過不用急,你很快就能住在這裏了,“還有阿姨們,不過都是定時來,不住在這裏。”他也沒有帶過情人回來,因為家要留給一個特別的人。

金主一定要閱人無數!

球球嚴肅道:“住這麽偏僻少人氣就算了,還蓋這麽大,就你一個人住,更加沒人氣了,你不被纏上身誰被纏上身?建議你換個地方,越熱鬧越好。”

羅雲洲:“???”

球球背著手,裝出老成的樣子在他家四處轉,羅雲洲退了手下,跟在他身後好心問:“小師父,你需不需要糯米啊黑驢蹄子什麽的?符咒呢?就空手抓嗎?”

“你那是對付僵屍的。”球球說,“纏著你的肯定不是僵屍,是看不見的東西,應該是惡鬼無疑了。”他摘掉避靈符,定睛一看,還真倒吸一口涼氣。

羅雲洲家裏表面雖然富麗堂皇,卻處處都罩著厚重一層黑氣,鬼氣森森,說不出的可怕。

太過冷清,缺少人氣,沒有能鎮壓的。

他果然來對了,看來那惡鬼很難對付。

他找了個沙發坐著,所經之地黑氣都散開,待他離開又重新聚攏:“你是不是經常不回家?”

羅雲洲楞道:“是啊,平時很忙,三天兩頭都在外面。”

球球皺起眉頭:“你買這房子多少年了?”

“其實也不是我買的。”羅雲洲道,“是我爸買的,有些年頭了,送給我了,我挺喜歡的,就當主家住。”

“多久了?”球球問,“從你父親買下來開始?”

羅雲洲苦苦思索:“我記事起就有了,所以至少有三十多年了……”

“能冒昧問一下你父母情況嗎?”

羅雲洲笑道:“不用這麽緊張,我父母很早就離婚了,各過各的,我跟我爸過,我媽又嫁了個人一直在國外待著呢,我爸已經不管事了,全權交給我,自己逍遙快活。”

球球猶豫道:“你知道,這棟房子裏,有沒有發生過什麽命案嗎?”

“這個倒真不清楚。”羅雲洲道,“要不要我打電話問問我爸?”

“算了不用麻煩了。”球球站起來,不好意思道,“你能陪我去其他地方查看一下嗎?都是黑的,怪可怕的……”他表面上裝得很像回事,其實還是小慫包一只。

羅雲洲一怔,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小道長,你害怕了嗎!你這樣是怎麽抓妖的!”實在太可愛了,剛才那麽正經的樣子讓他以為真的有什麽事,如今看來只是玩情趣而已,“走吧,我陪你去轉轉。”又笑道,“不,是請小道長陪我一同看看。”

“我不是小道長。”球球糾正,“我是……反正不要叫我小道長。”

羅雲洲笑得更開心了,怎麽可以這麽可愛。

他們將一樓都看了一遍,除了黑氣沒有其他,球球鼓起勇氣道:“去二樓吧?”

羅雲洲點頭:“二樓是住的,應該沒什麽問題。”

“你都病入膏肓了還覺得沒問題?”球球的右腿踏上第一個樓梯臺階,又縮了回來,弱弱道,“你能不能走在前面……”郁子蘇不在身邊,縱然法寶無數,他也是怕鬼的,尤其把環境搞這麽陰森的鬼,一定很擅長嚇人……

羅雲洲剛想調侃他幾句,手機便震動起來,他一看,是查背景的手下發來的消息。

“查不到,什麽都查不到,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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