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雎(四)

關燈
軒王子像只高傲的巡視自己領地的鳥, 去看了一遍自己的房間, 在表示了各種不滿後, 才下來吃飯。

他就坐在祈越旁邊的桌上。面對著滿桌琳瑯的食物, 他依舊眉頭緊鎖,久久不肯動筷。

因為這些食物, 非常不符合他此刻的身份和地位。

他發了脾氣, 於是, 他的頭發, 又變成了火一樣鮮艷的紅色。

他非常憤怒地咆哮:“這種庶民,不,這種豬吃的東西,怎麽配呈獻給最尊貴的軒殿下?”

“啊!”豬八戒躺在桌子上開始哀嚎, “公主在擔心我餓不餓, 她想把她的食物送來給我!但是我不能要,不能要啊!我怎麽能為了自己而餓了美麗尊貴的公主殿下?”

祈越望著崇九, 很擔憂地說:“這是妄想癥嗎?”

崇九同情地點點頭:“是的, 得想個辦法治治!”

祈越舉起手來, 一巴掌抽在豬八戒腦袋上,將他整個人都打昏了過去。

“讓他不能想了,妄想癥自然也就好了。”祈越很得意地說。

崇九:……

……

客棧上方,有一朵揮之不去的雲。

觀音和黎山老母正坐在雲上。

她們前面的天空不停變換,正顯現出此刻客棧中的畫面。

她們身旁的小幾上, 還擺滿了瓜子, 水果和各類小食。

觀音一邊嗑瓜子, 一邊笑著說:“這孔宣,未免也太入戲了吧!”

“他呀,唉。”黎山老母嘆了口氣,“當初我邀請他時,他百般不願,說從來不接這種下等的活。我就說,那就不煩勞你,我再去找找其他人。

“結果,我剛要走,他就說:看在你面子上,那就勉強試試。我忙說:你不用勉強,不想扮就算了。他卻又說:沖你的面子,再不情願也要來幫忙。我當時還有些愧疚,覺得勉強了他。誰知道,現在反而扮的這麽高興。”

“這麽多年了,他果然還是這副別扭德行。”觀音笑個不停。

“是啊。”黎山老母說,“他一直呆在洞裏,也不肯出來走走,估計早就憋壞了吧。”

“也不知道他喜歡雄的還是雌的。”觀音說,“不然還可以給他介紹個道侶。”

“對了,先不提他。”黎山老母望了一眼觀音手中捧著的花盆,“你的瓶兒呢?怎麽換了個盆兒呀?”

“新的時代,新的氣象,自然要有個新的面貌。”觀音深吸口氣,淡淡地說,“捧個盆子,更加接地氣些,便於去凡間傳教。”

……

吃完飯,孫悟空和沙僧擡著給打昏的豬八戒上樓。給唐僧送飯的任務,自然就落在了祈越頭上。

他便讓崇九先回,自己端著兩碗飯,去了唐僧房裏。

唐僧的房裏,還有一個溫潤如玉的俊秀男子。

唐僧聽見動靜,回過頭來,見是祈越,便道:“這是普居士,住我隔壁客房。這便是先前我和你說過的小徒敖玉。”

“普居士好。”祈越躬身說。

普居士朝他點頭,微微一笑,這笑容如三月的春風,似能刮走心頭的一切陰霾。

唐僧放下手中的書,對普居士說:“我們先來吃飯,等吃完飯,我再為你誦一遍這經。”

“好。”普居士一頷首,他的聲音和他的容貌一樣溫暖可親,“只要是聖僧念的,我都喜歡聽。”

唐僧歡喜地合了個十:“你喜歡聽,我就給你多念幾遍。”

我怎麽覺得這話gay裏gay氣的呢!祈越覺得,這一定是哪裏不對!

……

祈越不敢打擾唐僧二人,或者說,他不敢聽唐僧念經。於是他沒久留,和普居士隨口聊了兩句,便退了出來,往自己的房間而去。

走到門口時,他見到土豪站在走廊之中。

土豪就是土豪,能有一種氣質,讓這小客棧寒酸的走廊,也顯得金碧輝煌起來。

土豪穿著一件長袍,袍上鑲滿了片片金箔,就像一層密密麻麻的金色龍鱗,已經看不清衣服布料原來的顏色。

很土氣,很俗氣,很暴發戶的衣服。

但是,極符合祈越的審美。他忍住撲過去抱住大腿叫“老公”的沖動,激動地朝土豪大吼一聲:“明少!”

明哥側過頭來,朝他邪魅一笑,眼裏閃過戲謔的光,然後輕輕對他勾了下手指。

祈越按捺住亂跳的心臟,深吸口氣,朝土豪走去,盡量讓自己的腳步輕逸而優雅。

明哥也大跨步朝他而來,身上的片片金箔隨著腳步而上下飛舞搖晃。

當真亮瞎了祈越的眼。

明哥走到離祈越不到一尺的距離,低下頭來,深深凝視著他。

祈越一呼一吸間,都能感覺到對方熾熱的呼吸,這給了他一種極大的壓迫感。但他所有註意力,都被眼前那片迷人的金色所吸引。

明哥壓低了聲音,在祈越耳邊說:“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玩火?”

“抱歉。”作為一條西海的龍,祈越必須給自己正名,“我不會玩火,只會玩水。”

明哥“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你過來。”明哥說著,當先走進祈越房左邊的自己的房間。

祈越乖乖地跟在他身後進去,順便關上了房門。

明哥點了蠟燭,站在窗邊。

祈越也走過去,他一邊打量著房內,四處珠光寶氣,拳頭大小的寶石,純金打造的家具……

祈越有點眩暈,激動得眩暈,站在窗邊,扶著窗欞。

明哥拉開窗,指著樓下那一小方池塘,豪氣萬丈地說:“玩水的話,那片蓮池,我替你承包了!”

蓮池裏的小金魚從水中躍起,眼珠睜得大大的,望著三樓的窗臺。

雲朵上坐著的觀音一震。

隔了半晌,她才悠悠嘆道:“唉。洪荒之中,夠資格說出這句話的,除了聖人和玉帝外,不會超過三個人。”

“是啊。”旁邊的黎山老母道,“雖只是玩笑,但公明師弟自然有這個資格。”

可惜祈越有眼不識泰山,他低頭望了望樓下那片小小的池塘,覺得太小,還裝不下自己的龍形。他覺得不能讓土豪看輕了,於是搖了搖頭,誠懇而又斬釘截鐵地說:“明少,我不要,我不是那種貪慕錢財的人!”

雲上的黎山老母笑道:“可惜這小龍眼拙,不然答應了,讓公明來承包幾天你家蓮池,那才當真有意思。”

“唉。”觀音又嘆口氣,遺憾自己少了個收承包費的機會。

日後,知道真相的祈越痛哭流涕。

……

崇九把自己整個人都潛進浴桶,悶在水裏。

他不知道為什麽,心裏亂糟糟的,總覺得不舒服。

這種沒來由的郁悶情緒,讓他格外煩躁不安。

他在祈越之前先回來了屋裏。

不過在他的觀念裏,這不叫屋子,這叫領地,而且,是他和祈越共有的領地。

崇九第一次有這個想法的時候,還被嚇了一跳,獨居動物的自己,什麽時候有了和別人分享領地的想法?

就算是在碧波潭時,自己的房間,也是連萬聖公主也不能進的。

但崇九後來又想,那條龍太霸道,又總是死皮賴臉,那自己也就大方一點,勉強允許他來分享吧。

推開門時,屋裏那對大紅的喜燭已經不知被誰給點燃了,爐裏的香氣不淡不濃,剛好充盈了整個房間。

房裏沒有開窗,空氣熱熱的,悶悶的,讓整個人也開始覺得燥熱。

通紅的燭火在搖曳,照得屋裏本就大紅的裝飾和床單也更加通紅。

床上紅色的幔子也在搖著,房間中淡紅輕紗也在搖著,連輕紗後朦朦朧朧的木桶,似乎也在搖著。

崇九覺得自己的心也搖了起來,他看了一會兒,才走到床沿坐下。

床畔的穿衣鏡裏,鏡中的人的臉也帶了絲微紅。

崇九靜靜地坐著,望著門的方向,等待祈越進來。

當聽見祈越的腳步聲時,他的心猛然提了起來。

那不重的腳步聲很是輕快,聽得出來,來人心情很不錯,這讓崇九也突然平靜了下來。

他的心裏沒有了剛才的焦慮,反而多了一絲淺淺的高興。

他在期待著,這片領地的另一個人回來。

領地是屬於兩個人的,也只有兩個人都在了,這才是一片完整的領地。

他豎起耳朵,聽著腳步越來越近,他在等待著,等待著祈越推門而入。

腳步越近,卻在走廊中停住。

然後,他便聽見祈越激動地叫了聲“明少”,再跟著那個人,走進了左邊的房間。

崇九的心頭突然有點涼意,他覺得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下來。然後,他又有些委屈,祈越的領地明明是在這裏,他為什麽要和別人走了?

崇九開始煩躁,他起身除了衣服,把自己埋進了浴桶之中。

過了很久,祈越依舊沒回來。

崇九起身,穿好衣服,又坐回床邊等待。

不知等了多久,突然聽見一陣輕輕的叩門聲。

這不可能是祈越,因為這也是祈越自己的屋,他不可能敲門。

“誰?”崇九冷聲問。

“你好。”門外的人道,聲音清明而疏朗,並不讓人討厭,“在下姓李,單名一個惠字,住在右邊客房。既然比鄰,便是有緣,兄臺若有意,可否一敘?”

崇九想了一會,說聲“好”,便起身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