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雨, 來得又快又急, 劈裏啪啦亂打一陣。

來得快, 去得更快。然後, 各棵樹後，便都冒出了蘑菇。

祈越拎著個簍, 從山腳一路蹦到山頂, 見到了就采。

他專挑那些顏色鮮艷亮麗, 看上去誘人的采, 反正他不是凡人，這點凡間的東西吃不壞肚子。

裝滿一簍，他又四處去尋了一點野菜，然後拿去山溪邊洗凈了, 再慢悠悠地飛下山。

山腳處, 一條黑色的大蛇正盤著打盹，蛇身上, 還綁了一個不小的布包。

“崇九。”祈越朝他叫道。

大蛇懶洋洋地睜開眼睛, 擡起頭來。

祈越飛到大蛇身邊, 解下綁在蛇身上的布包。包裏，都是些鍋碗瓢盆勺子筷子之類的吃飯家夥。

大蛇現出人形，拿起祈越腳邊的小簍。

自從那天，吃了崇九做的飯後，祈越對吃飯這事兒, 就有了更高的要求。他經常會去弄些野生的食材, 讓崇九給兩人開個小竈。

崇九雖然嘴上嫌棄, 總說一個神仙就別這麽矯情，但只要祈越一拿過來，他就會很自覺地去做，偶爾還用非常不滿的語氣，來主動問祈越今天是不是又要麻煩自己。

對於這些和取經無關的事，唐僧從不理會。就連祈越做好端來孝敬他時，他也不吃，說自己不能太放縱這口腹之欲。

孫悟空也不吃，他只愛吃果子，對這些東西沒多少興趣。

豬八戒倒是想蹭吃，但每次都被祈越殘忍拒絕。

崇九先把野菜煮湯，再把所有菌菇都切成薄片，焯水後用醬燜做一鍋。他放了各式調料，弄出來黑糊糊，黏糊糊的，看著雖然不賣相，但卻格外讓人食指大動。

祈越盛了兩碗米飯，迫不及待地先舀了幾勺蓋在飯上，攪了幾下就開始吃。濃郁的醬料非常入味，卻遮不了菌菇的鮮甜，再配上米飯的清香，讓他實在忍不住狼吞虎咽。

豬八戒聞見味兒，又觍著臉湊了過來：“小白，有沒有多餘的，來讓我嘗一口。”

祈越清楚得很，豬八戒的一口，那是真的一口，一口下去那就連鍋都不剩了。所以他放下碗，摟著崇九的肩，很囂張地昂起頭：“我男人做的飯，憑什麽你吃？有本事，你也找個會做飯的男人去！”

“不就找了個男人來，稀奇什麽？”豬八戒指著他罵道，“看你那騷樣，待俺老豬明兒也找個男人來，氣不死你。”

“悟能！”唐僧叫道，“你是出家人，怎麽能說這等話！”

“師父你放心。”祈越不停笑道，“像二師兄這樣的，根本就找不到男人！”

“我呸！兩個狗男男。”豬八戒氣得肚子都癟了，“俺就不信了，憑老豬這風流倜儻，還找不到一個男人？”

祈越打死也不相信會有人看得上豬八戒，甭管男人女人都不可能。

……

驪山之巔的宮殿，雲霧繚繞，仙樂飄飄。

一張不大的方桌，四人對坐，沈默無言。

桌上擺著一份文件——大唐取經隊伍決心試探項目報告書。

他們愁眉苦臉。

白素貞端著托盤，盤中放了四碗清茶和各式果點。她輕輕把茶放到各人面前，再將托盤放在桌上，然後就垂手站在一旁，當起服務員來。

“諸位。”黎山老母先發話了，“想必都知道我叫大家來的意圖了。”

其他三人都沒說話。

黎山老母看一眼眾人，接著道：“上次，我已經跟大家說了試探項目不全。這次，就是想召集大家，一起商量商量，該如何補全這個缺陷？”

她說的，是一個叫“試真心”的事。

簡而言之，就是西天想考察一下取經人的取經決心是否堅定，會不會在取經途中收到誘惑。這個誘惑，著重指美色這一方面。

佛祖怕手下人對取經人的考察有失偏頗，又怕外部人士不太可靠，便內外結合，讓外部專家黎山老母擔任考察團團長，文殊普賢觀音三個菩薩擔任團員。

上次，黎山老母領著三個菩薩，扮作老婦人和三個漂亮女兒去誘惑取經團隊，團隊裏除了豬八戒意志不堅，其他人都不受誘惑，通過了考驗，總體來說還不錯。但現在，黎山老母發現一大問題，這美色，並不單單包含女色，男色也是一種巨大的誘惑啊。

所以，這個考察並不徹底。

“老母。”文殊問，“這男色，當真這麽厲害？能把心思堅定的取經人也誘惑了？”

“可不正是！”黎山老母放下茶盞，正色道，“現在的男人，可陽剛，亦可妖嬈，可野性，亦可儒雅，各種姿態收放自如。心思不穩的，幾眼就被迷失了魂。尤其這取經人，視女色如虎，但對男人就不加防範，極容易被趁虛而入。”

“正是。”觀音也非常讚同地點點頭：“萬一他們取經出了紕漏，半路上，被哪個野男人給勾走了，到時候沒人來西天，這後果可就嚴重了。”

普賢看向觀音：“聽說，現在在取經隊伍裏，那敖三太子，整日和新來的九頭蟲卿卿我我。有這回事嗎？”

“可不正是。”觀音的語氣一揚，“那兩人，日日夜夜都纏纏綿綿呢，指不定啊，什麽時候就能生出個孩子來。”

“阿彌陀佛。”普賢眉頭緊鎖，“這樣一來，取經隊伍裏其他人很可能會受到影響啊。看來，這男色問題，當真嚴峻。”

“那是當然。”觀音說。

“既然如此。”黎山老母拍板決定，“那就再測一次男色。”

其他三個菩薩自然不再有異議。

“既然決定要測。”黎山老母又說，“那我們就來好好商量商量，該用個什麽法子？”

“這有什麽好商量的。”文殊很無所謂地說，“參照上次不就行了？我們幾個人，變成美男去誘惑他們。”

“變男人？”黎山老母有點懷疑，“你會嗎？”

“我自己不就是男人！”文殊滿不在乎，“這有啥不會的？”

普賢也道：“上次變女人，我們沒經驗，但這男人，可當真是熟稔得很。”

黎山老母便說：“那你們倆變來看看。”

普賢笑了起來，變成一個腰懸佩劍的白衣男子。

文殊也變為一個手持折扇的青衣公子。

黎山老母和觀音對望一眼，眼神裏都非常嫌棄。

“怎麽？”文殊問，“難道我們還不夠英俊？”

黎山老母冷笑一聲：“你們倆男人，根本就不懂男人！”

“不懂男人？”文殊笑道，“我們佛界裏，最多的東西，就是男人。”

“我們倆男人不懂，難道你們倆女人懂？”普賢奇道，“若你懂，那你來說說。”

“素貞，來，你給兩個菩薩好好講一講。”黎山老母對自家徒弟招招手。

白素貞笑盈盈地，拿著一本書走了過來。

她對文殊和普賢微一躬身，笑道：“兩位菩薩這種款式的，早就不時興了。當下，在凡間，根本沒幾個男人喜歡這種了。”

文殊和普賢一楞：“那凡間時興何種男人？”

白素貞翻開一本最新的龍陽話本，道：“據弟子觀察，當下，這凡間比較時興以下幾款：霸道地主、科舉學霸、魔教教主……”

文殊和普賢目瞪口呆：“啥？”

白素貞繼續念道：“還有當紅伶人、別扭小倌……”

“懂了吧。”黎山老母道，“既然要扮，就要扮作最時興的。大家有意見嗎？”

觀音笑道：“老母的意思，自然是極好的。”

文殊和普賢依舊呆滯，他們還在想著白素貞的話，這說的啥來著，怎麽就聽不懂了呢？

黎山老母笑瞇瞇地道：“既然大家都不表示反對，那就這樣決定了！”

無人反對。

觀音提議道：“我看啊，這角色還可以再多些，像什麽異域王子、冷血王爺之類，也是挺不錯的！”

“菩薩喜歡兩款呀。”黎山老母興奮地說，“我覺得這可以二合一，弄個冷血的異域王子呢！那孔雀大明王曾欠了我的情，叫他來扮這個角色，最合適不過了。”

“妙啊妙啊。”白素貞也加入了討論，“弟子早就覺得孔宣特別適合這角色。”

“還有文殊家獅子，再叫上我的弟子木咤。還有誰？你說善財和黑熊精？那倆廢物就算了。”

“也不知道那取經人喜歡什麽款式的，我們每種款來一個，總有一款適合他！”

“可這樣一來，這人手好像還不夠啊！”

“人不夠？去請啊！天庭和佛界那麽多男人。什麽？經費不夠？沒事，統統包在我身上！”

原本是純直男，現在變為了無性戀的文殊和普賢沈默不言，他們同時冒出深深的疑惑：我是誰？我在哪？我到底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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