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河底, 破爛的小廟, 大殿中。

魚精們把裝滿童男童女和木瓜的托盤放在了地上。

靈感大王端坐在神像前, 他看了托盤一眼, 說：“這就是今年的木瓜？”

他的語調極為平淡，每個音律, 都如同機器中吐出來似的。明明是疑問的句子, 在他口中, 卻不帶任何疑問的語氣。

“是。”魚精們答道。

“退下吧。”靈感大王說。

魚精們齊齊躬身, 低著頭退了出去。

祈越沒有看靈感大王，甚至沒有聽見他們的對話。他還在看著飄在空中的“人”。

那是十幾個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身上穿的衣服也和他差不太多。他們白凈的臉上，嘴角扯出一個奇怪的弧度, 就像玩偶臉上一抹詭異的笑容。

他們明明是人, 卻都已沒有了靈魂，成了一個個逼真的, 沒有任何生氣的玩偶。

祈越看不下去, “刷”的一聲, 長槍如龍，一道銀光直往坐在神像前的靈感大王而去。

靈感大王的臉上，還是不露任何表情。他淡淡地看著身前的銀槍，神色依舊和他身後那尊泥塑一樣，冷漠, 又帶一點點慈悲, 卻沒有任何最基本的喜怒和情緒。

銀光逼近他胸前時, 他微微揮了揮手，一個綠色的錘子驟然出現。

綠錘長成一朵蓮蓬的模樣，他握住蓮莖一揮，蕩開襲來的銀槍。

祈越虎口一麻，險些沒握住手中的槍。他後退幾步，心裏大罵，這個boss，實力怎麽這麽變態？

一旁的童女見開打了，便拿出鋼叉，正準備出手呢，就見祈越退了下來，大喝一聲：“跑！”

崇九一楞，你就算打不過，也不能這麽慫啊，怎麽連個大招都不放，隨隨便便刺一槍就逃？

但見祈越跑了，崇九當然不會還傻乎乎地站這兒，連忙跟在祈越身後，忙不疊地閃出大殿。

靈感大王冷漠地看著他們，一揚手，整個小廟就形成了一方世界。

“這這這……”剛跑到廟門口的祈越完全傻眼了，“這，這不是觀音家的寵物魚嗎，怎麽比她家當門衛的黑熊還厲害？”

崇九二話不說，舉叉直往外沖去，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擋了回來。

身後，靈感大王拎著錘子，漸漸逼近。

“往哪跑？”祈越忙扯著崇九袖子問。

崇九用很不爭氣的眼神看著祈越。

“你會鉆洞不？”祈越踩踩地上，“我們鉆洞跑吧。”

崇九望著河底：“你當我是蚯蚓嗎？”

他不再廢話，直接現出原形，一條巨大的九頭黑蛇出現在空中，高達數十丈的身軀幾乎填滿了整個小廟。

“這和蚯蚓也長的差不多啊，不就是只加大版嘛，九個頭還能鉆的更快些。”祈越瞅了一眼。

崇九：……

靈感大王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黑蛇，將手中的錘子砸了過去。

大蛇身軀極大，卻極為靈巧地一避，九個頭同時張嘴，朝靈感大王噴出九股五顏六色的，還帶著淡淡香氣的毒液。

“唉。”祈越嘆了口氣，變成一條銀光閃閃的巨龍。

銀龍朝著靈感大王張牙舞爪，身軀亂晃，粗大的龍尾掃過大殿。

大殿本就殘破不堪，吹口氣都能倒的那種，現在被掃中，便“恍”的一聲，完全倒塌。

結界外，一陣陣洶湧的水聲響起。

靈感大王看了他們一眼，放下鏈錘，朝大殿的廢墟退去。

這方世界的結界消失。

“咦？他怎麽又不打了？”祈越疑惑道，但見到能跑了，當然不會再思考這些問題，連忙變回人形，和變回來的崇九一起游出小廟。

通天河的河水更加洶湧，河底的淤泥和泥沙全部翻攪起來。

逃得遠遠的，祈越回頭一看，見靈感大王端坐在大殿的廢墟上頭。

靈感大王的身後，依舊是那尊神像，神像更破爛了，半邊身子已經不在。

他的身邊，依舊飄著那一個個的，詭異的“人”。

……

驪山。

一個極美貌的白衣女子。

如果祈越在這，見到這女子，一定會看直了眼睛，驚掉了下巴。

因為，這女人，和後世某位趙姓女星的容貌一模一樣。

或許，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吧。

“師父！”此刻，白衣女子正飽含深情地說著，“一千二百年前，峨眉山下，我被捕蛇人的陷阱所困。當時，我以為自己要死了！可是，是他，是他，是他救了我！”

“是他救了我啊！”白衣女子越說越激動，高舉著雙手，“救命之恩，何以為報？我只願在他轉世之後，以身相許。可是，你們為什麽都要勸我放棄呢？”

她面前坐著一個中老年婦人，婦人無奈地扶著額：“我和你說過多少遍了！你好端端一個女孩子，為何要把自己的身體當成報恩的籌碼呢？”

“但我要報答恩情啊！”白衣女子說，“世間，怎能有受了恩情，卻不給予回報之事！”

“恩情自然需要報答。”婦人苦口婆心地說，“可是，也要講究方式方法啊！”

“但是他救的是我的命，我只能以身相許啊！”白衣女子繼續叫道。

“以身相許，以身相許，這都是封建時代的糟粕，必須要拋棄了！”婦人苦口婆心地說，“你別再想著這種老古董的報恩方式了。凡間怎麽說的，叫什麽物化，對，你這就是把自己物化了！”

婦人不停地講道理，但白衣女子陷入了死胡同走不出來，無論說什麽，也還是要以身相許。

這就叫雞同鴨講，不，人同蛇講。

婦人惱了，冷哼一聲：“你想要以身相許，說不定他還看不上你呢！”

“怎麽可能！”白衣女子驚呼，“憑我的姿色，怎麽可能有男人不答應呢？”

婦人看了看自己的徒弟，也確實，雖然比起妲己、嫦娥之類的三界頂尖美女，還是要差上那麽一點點，但真要以身相許，恐怕也沒幾個凡間男人能不動心。

婦人愁眉苦臉，該怎麽說服自己徒弟呢？

突然，一顆蓮子憑空出現在房中。

婦人苦苦思索，頭也不擡地，隨手朝蓮子一指。

蓮子在半空中慢慢膨脹成一個花骨朵，再慢慢綻放，形成一朵蓮花。

隨著蓮花緩緩轉動，道道佛光溢滿房間，同時，蓮花中唱出了裊裊佛音。

放的是心經。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這可是觀自在菩薩親自唱的！莊嚴又肅穆，心境不高的，聽了馬上就想受戒皈依她門下。

但一個帶著興奮的聲音，卻同時跟著響起。聲音還是觀音，但內容，卻和心經差了十萬八千裏：“姐妹們！跟大家講個事兒！還有個三太子，也看上男人了！大家猜猜，這次，是哪一個三太子？”

聲音停頓，只剩下背景音樂的心經依舊在咿咿呀呀地唱著。

婦人掰著手指數：“能叫三太子的，還有幾位呢？”

“師父。”白衣女子疑惑地問。

“莫非還是龍王家？北海或者南海龍王三太子？該不會是玉帝家兒子吧？或者真武大帝家？”婦人繼續數著，沒理會自家徒弟。

過了一會，聲音繼續說：“這次，是托塔天王家的三太子，小哪咤！”

“呃呀！”婦人拍一下額頭，“我怎麽沒想到呢！”

聲音又出了下一個問題：“那麽，小哪咤看上的男人，會是誰呢？”

婦人又開始掰手指，她的計算力極強，一瞬就把天庭佛界的單身男人都想了個遍，然後給出了答案：“一定是善財童子！他和哪咤年紀差不多，也是單身，兩人也都穿紅肚兜，還都使槍玩火呢！一定就是他！”

聲音開始揭曉答案：“大家猜一猜，猜到沒有？告訴大家，是姬發！當年封神戰中的周武王姬發！哪咤這壞孩子，還想對人家姬發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呢！看著挺純潔的一小孩子，誰知道原來一點都不純潔！”

“唉，算錯了。”婦女聽了，遺憾地搖頭，“也對，如果是善財，觀音就不會這副事不關己看戲的口氣了。”

佛蓮越轉越慢，一首背景音樂的心經也唱完，佛蓮停下，消散成淡淡的佛光而逝。

婦人還在感嘆：“嘖嘖，前兩天才聽了男男八卦，現在又來一個。這三界的發展，可真是太快了。”

她瞥見站在一旁的白衣女子，又訓她：“你看看人家，多開放，多與時俱進，哪像你，還報著些以身相許的舊東西！”

白衣女子依舊不明白：“師父，哪咤和姬發？這不都是男人嗎？怎麽一個男人會看上另一個男人呢？”

“這有什麽稀奇的。”婦女說，她突然眼中精光一閃，站起來大聲說，“說不定，你想報恩的男人，根本就不喜歡女人！”

白衣女子：“啥？”

“來來來，素貞。”婦人拉過白衣女子，忙不疊地掏出一個凡間的龍陽話本，“為師給你好好講講，也讓你明白。這男人啊，是可以和男人在一起的。你報恩的男人，說不定就是個喜歡男人的。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就不要去打擾人家男男相愛，搞什麽以身相許了！”

帶著幾分好奇，白衣女子輕輕翻開了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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