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撥開雲霧見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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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的時光轉瞬即逝,轉眼已進入陽春三月。

今早起床的時候隱約聽到窗戶上傳來細微的悶響,是落雨的聲音。

北方的春雨有“貴如油”之說,它細膩溫婉,落得不疾不徐,悠然自得。

我穿著寬大的睡衣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花園中那一抹抹新綠的嫩芽,在春雨的浸潤下變得明亮,充滿活力。

我伸手向兩邊推開雙扇的窗子,徐徐春風灌入,滿室清新。

黎洛不知什麽時候走進房間,他從身後輕輕擁住我,雙手扣在我的腰間,下巴抵在我的肩頭上。

我的鼻間縈繞著他的薄荷清香。

有的時候我覺得他和這春天很像,一樣的淡然優雅,從容自若。

可是春天也不過是四季中短暫的一瞬,很快就會消失。

就像黎洛,他從容不迫的那一面,從來都是留給別人看的。

面對我的時候,更多的時候是一種割舍不了的情愫,愛到深處哪裏還有什麽淡定從容可言呢?

我更像是他的罌粟花,他戒不掉,也不想戒,哪怕會讓他受傷也在所不惜。

“蔣嫣,我不能沒有你。”

這就是黎洛全部情感世界的真實寫照。

我看到了他強大的靈魂背後,那顆孤獨敏感的心。

黎洛和我待在一起的這些日子,他最喜歡做的事便是像現在這般,將我緊緊擁在懷裏。好像只有這樣他才能安心,才能在我無形的冷漠裏催眠他自己。

我究竟有什麽好的呢?

我常常這樣問自己。我有何德何能可以讓這個男人哪怕委屈自己也要固執地將我留在身邊。

這兩個月來,我將自己封閉起來,拒絕任何事情、任何人走進我的世界。

沈弋頭七那天的事情對我傷害很大,我承認自己很痛苦很糾結,甚至沒有臉再回到學校去。但同時,這件事也讓我第一次意識到我和黎洛之間的問題。

其實我們兩個誰也沒有完全適應情侶身份這種轉變,我們只是在一起了而已。

在那一天我說出要離開的話後,黎洛的情緒是那樣激動,記憶中他少有那樣慌張失措的時候。

小的時候,他可以用哥哥的身份來教導我,引領我。那個時候的黎洛深信我不會走出他為我撐起的那個世界,所以他不會孤單,也不害怕,他是那樣的優雅淡然。

長大以後,我們的關系變了。他從哥哥變成了我的男朋友。而男友,更多的是對於我的關懷和尊重。黎洛做到了,他做的很好,但是那種控制感失衡的隱憂卻漸漸在他心底萌發成長,直到那一天他的情緒失控。

黎洛缺乏安全感。

這是我這兩個月以來才發現的事情。他雖然嘴上從來不說,但是縱觀他的成長軌跡和近來的舉止言行,就可以輕而易舉推導出這樣的結論。

而我,亦是如此。

我對黎洛的愛,滲透在我成長的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甚至是每分每秒。

不管他是哥哥,還是男朋友,我都同樣愛他。

愛他對我無微不至的呵護,愛他永遠笑容溫潤的樣子。可是這樣的愛總是要黎洛做出犧牲。為了我的心安,他選擇答應周謹航的挑戰而出車禍;為了和我在一起,他還要承受來自姑父的壓力;為了在眾人面前維護我,他做了這麽久的律師第一次在法庭上成了被告。

我不知道他做這些是否也會在某一個時刻覺得疲倦?我不知道我給黎洛帶來的究竟是什麽?

如果不是為了愛我,他本來無需承擔這些。看著他這樣義無反顧的付出、受傷,我卻開心不起來。心裏只有揮之不去的心疼和對自己無能為力的痛恨。

我想,我的心魔大概就是對自我能力不足的失望吧。每當我以為自己已經長大,可以獨當一面的時候,做出的決定往往並不像我想象中那樣睿智。

就像那天小雨說的,我明知道和沈母見面之後會是不好的結果,為什麽還要逞強呢?為了堅持自己所謂的主見?還是相信一位剛剛失去了兒子的母親能夠心平氣和地聽我的解釋?

我和黎洛,11年的人生閱歷差距無法填平。我越是想要為他做點事,想要獨立完成一些事,表現得成熟的時候,反倒就越會給他惹事,害他受傷,然後在事後懊悔的過程中對自己的能力評價一點點降低。

仿佛是惡性循環一般。

我們兩個就在這樣的糾纏中越陷越深。我變得愧疚不安,黎洛變得小心翼翼。

愛情就是這樣奇妙的東西,它不僅能浸潤你的情感世界,還能讓你在逐漸愛一個人的過程中直面自己的內心。

那些你曾經害怕的、擔憂的、受傷的、深埋的情感暗面都會在雙方日漸深入的相處中無所遁形。而這些過往的傷痛陰影中有些可以通過愛情的修覆再次愈合,而有些則不能。

我不知道我和黎洛是不是都能順利通過這樣的情感考驗,努力從掙紮的泥淖中解脫出來。

但是如果可以,我願意為此去嘗試。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

黎洛就這樣抱著我,陪我一起聽落雨的聲音,看著花園裏細嫩的幼芽被圓滾滾的雨珠壓彎了腰,遠處的水坑中泛起的一個個晶瑩剔透的水泡泡。

半晌,黎洛性感低沈的聲音在我耳畔輕輕響起,打破了長久的沈默:“在看什麽?”

“看花。”我答。

黎洛緩緩擡眸,徐徐清風灌進他的領口。春寒料峭,他將我抱得更緊了些,望著花園裏一片尚未生長的幼苗淡淡開口:“哪裏有花?”

“現在沒有,以後就會有了。”我看著園中星星點點的新綠,沈靜道:“它們已經開始發芽了。”

聽了我的話,黎洛望著雨中的花園,笑容緩緩爬上眼角:“等天氣好了,我們去買新的花種種在這裏。”

“買什麽?”我好奇。

黎洛笑聲溫柔:“你喜歡什麽我們就種什麽。”

“那種玫瑰?”我問。

“好。”黎洛答。

“還有白色的杜鵑和蘭花。”

“嗯,都好。”黎洛聲音沈靜如水,他埋首在我的頸間,感受著我的體溫。

“你知道嗎?我很喜歡以前學過的一首詞。”我看著雨中的園景,繼續開口。

“哪首詞?”黎洛問。

“蘇軾的《定風波》。”

黎洛笑了笑,他目光深邃望著花園一隅,誦出那首我最愛的詞句:“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狽,餘獨不覺。已而遂晴,故作此。”

聽著黎洛的悠然低緩的聲音,我的唇角漸漸上揚。不知為什麽,我只覺得這首詞裏的突然而落的春雨就仿佛是我在兩個月前受到的那場打擊一般。

詞中的人行走在雨中沒有可以遮風擋雨的東西,就如同我那天完全暴露在眾人的指責聲之下,沒有任何的憑靠。

唯一不同的就是,狼狽的人沒有別人,只有我一個而已。時至今日,我不知道這樣的時刻是否也能算作是雨過天晴,我是不是也應該重新審視這次的挫折,重新審視自己的人生呢?

黎洛繼續念著:“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正如詞中所述,不用註意那穿林打葉的雨聲,不妨一邊吟詠長嘯著,一邊悠然地行走。竹杖和草鞋輕捷得勝過騎馬,有什麽可怕的?一身蓑衣任憑風吹雨打,照樣過我的一生。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自己把別人的話看得太過重要了,從而忽略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我所痛苦的那些事情,所謂名譽,面子是真正讓我開心起來的東西麽?

那些指責的聲音裏又有幾個人是真正明白我當下處境,心中所想的呢?

我是不是也應該讓自己活得豁達一些,只關註自己所愛的人就可以了呢?

我問春雨,春雨不語。

我長長出了一口氣,呼吸著晨間的清風,感覺視野竟然開闊了不少。

這兩個月以來就像做了一場夢,我如同醉酒一般只身跌入這片迷蒙的世界裏,如今也到了該清醒的時分了。

微風拂面,吹動我額前幾縷秀發。我輕聲啟唇,望著滿目新綠跟著黎洛誦完全詞終句:“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我轉頭望著黎洛,在他漆黑深邃的目光中我看到了點點光芒,那是希望的光芒,也是鼓勵我勇敢前行的光芒。

此刻我們相視一笑,我轉身踮起腳尖,擡頭主動吻住了他的唇。

雨聲漸密,雷聲漸近。

我擁住黎洛寬闊的後背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從容。

一蓑煙雨任平生。

只要我和黎洛在一起,哪怕前面路途坎坷也在所不惜。

我願意再一次為了他走出自己的世界,一如幼時那般,踏出衣櫃拉住他的手,回到他身邊,變回那個他最愛的蔣嫣。

黎洛的目光深情如水,他溫軟的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看我的眼神一如往日的專註認真,他笑著說:“蔣嫣,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對詩句的翻譯來源於百度。哈哈哈黎洛這個缺乏安全感的老男人被小女朋友發現了不得了的心理暗面!過渡章節小天使們麽麽噠,不急,咱們下章繼續搞事情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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