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白兔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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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口說話的第三天,我還是向黎洛詢問了那個讓我十分不安的問題--

如果我沒有像醫生說的那樣,在兩周裏完全恢覆,他會不會就把我遣送回福利院了呢?又或者直接丟掉?

黎洛正坐在書房的皮質轉椅上整理手頭的案卷文件。陽光透過白色紗簾的縫隙灑進屋子,輕薄如水霧般籠罩在他周身,柔和了他整個輪廓。

聽到我的話,黎洛皺皺眉不禁失笑:“這就是你前幾天一直失眠的原因?”

我故作鎮定地搖頭,看了看黎洛唇角淺淺的笑容,壯著膽子伸出手去抓他的胳膊,來來回回晃了幾下:“那到底會還是不會啊?”

黎洛放下筆:“如果真的治不好,那我可能不得不去學手語了。”

我:“……”

為什麽一定要去學手語呢?我的聽力明明沒有什麽問題。

後來黎洛解釋說,是為了讓我有種叫做“心理歸屬感”的東西。

我以為自己將情緒掩藏的天衣無縫,殊不知,細心如他。早已在日覆一日的朝夕相處中將我整個人透視。

那一天黎洛佇立在落地窗玻璃前,和我一起欣賞園中的花花草草。

他低頭註視著我語重心長地開口:“每個人都需要一份心理的歸屬與認同,這關乎我們是誰,以及我們會成為誰。任何人長期處在一種不能完全釋放自己潛力或者被另眼相待的環境裏都會產生負面的東西,這樣的生活充滿壓抑和痛苦。”

“蔣嫣。”黎洛看著我一知半解的疑惑表情,索性蹲下身子與我平視耐心道:“如果我可以學會用你最熟悉的方式和你溝通,那至少證明一件事。”

“什麽?”我眨著眼睛問。

“你是值得被愛的。”

黎洛的目光變得愈發柔和:“很多像你一樣有著坎坷經歷的孩子會因為自己與環境的格格不入或者生理缺陷而自卑。你的過去我無力改變,但我會盡我所能,將這種潛在的傷害降到最低。”

聽著他的話,我心裏湧起小小的感動。那是一個人的需求被重視的感覺。十二年裏,我總是渾渾噩噩的活著,學著看別人的臉色說話辦事,學著順從,學著在夾縫中求生存。

黎洛是第一個關註我個人需求的人,他的每句話都說到了我的心坎裏。

我伸出雙臂輕輕環上他的脖子,默不作聲抱住了他,很久都沒有松開。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天使存在,黎洛一定會是其中之一。他是這樣溫暖而美好的一個人,僅僅幾句話便可以輕而易舉地觸及到我內心最敏感最脆弱的部分。

那以後,生活逐漸回歸正軌。看著我的狀態一天天好轉,黎洛也放心許多,註意力也就慢慢轉移回忙碌的工作中。

我和他商量好,休息一年就去學校繼續上學。於是在今年僅剩不多的日子裏,黎洛為我找來一位輔導老師提前在家補課。

而他前幾個月早出晚歸根本見不到面,後來索性直接出差,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沒有了黎洛的家裏略顯冷清,保姆阿姨做事的態度也漸漸松懈下去。

黎洛剛走的一周,我還是四菜一湯的待遇,不消幾天,她已經開始拿我當兔子養了。

我一臉怨念地站在穿衣鏡前,看著臉上才被黎洛養出來的嬰兒肥又瘦了回去。可是即便是這樣,我卻不敢過分要求什麽。

黎洛不在身邊的日子裏,我好像一下子沒了底氣。無奈之下,我學著清潔阿姨的樣子搖頭晃腦地長長嘆了口氣。

每晚入睡前,黎洛都會給我撥來電話道晚安。今天的時鐘指向22:00,我握著手機,卻遲遲沒有等來他的電話。

他究竟在幹什麽呢?

我咬了咬唇,決定打給黎洛。

三聲忙音過後,黎洛低沈柔和的聲音在聽筒裏響起:“還沒睡麽?”

我吸吸鼻子小聲道:“要睡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快了。明天去G市辦完事情以後就可以回去。”黎洛安慰道。

“那到底是什麽時候回來?”得不到確切答案,我繼續不依不饒地問。

“三周後。”

我:“……”

如果沒有發生那件可怕的事情,我想我也許還有耐心繼續等著黎洛回家。

入冬以後,天氣漸漸寒冷。

早上起床接連打了四五個噴嚏,我感覺自己可能感冒了。

我披上粉紅色的毛絨睡衣準備下床,掀開被子的那一刻卻被床單上鮮紅的血跡嚇得驚叫出聲。

這是什麽時候弄的?!為什麽我會這樣?!

下意識的直覺告訴我,我可能染上什麽不知名的病癥。

偌大的房子裏空無一人,我盯著那灘凝結的血跡越想越後怕,不由得心慌起來。

怕被打掃房間的阿姨看到,慌忙中我胡亂地把潔白的床單一卷,鞋也顧不上穿,躡手躡腳朝洗衣房走去。

癌癥?白血病?可是我又不覺得自己有哪裏痛。

要不要告訴黎洛,他一定有辦法的吧。

拿起電話的瞬間我又猶豫起來,這要我怎麽說好呢?

思慮再三,我還是撥通了他的號碼。

我想,如果黎洛那天接起了那通電話,我也還是會耐心等著他回家。

可事實是,他沒有。

我無助害怕的情緒在那天夜裏達到了頂峰。夜晚是一個人最容易情緒化的時候,也是各種情感會被放大的時候。

我瑟縮在被子裏卻不敢閉上眼睛,那時我天真地認為,自己若是睡過去,一定會在半夜失血過多而死!

黎洛他為什麽不接電話呢?沒有看到嗎?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

懷疑的想法一旦萌生,大腦便自動開始幫我搜刮生活裏的蛛絲馬跡來佐證我的判斷。

說起來也奇怪,自從我可以說話以後,黎洛對我的關心沒有之前那麽頻繁了。尤其是出差的這一段日子,從一天兩通電話到每晚一通,再到幾天一通,現在連我打給他都不接了。

我盯著雪白的墻面越想越委屈,最後直接抓起身旁的等身毛絨玩具熊抱枕扔在了地上:“哼,有什麽了不起。我才不要你們關心呢!”

一夜無眠。

第二天我拖著疲倦的身體無精打采聽老師滔滔不絕講著七大洲四大洋的地理位置。

盯著桌上碩大的地圖,我忽然萌生了一個想法。於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我假裝很感興趣的樣子,提問似的隨意問出一個問題:“老師,如果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旅行,應該帶些什麽呢?”

“這個啊……”老師推了推眼睛邊想邊說:“只要帶上錢,其他的東西都可以再買的嘛。”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當天下午我就把儲蓄罐裏的三百元“巨款”全部取了出來。

還有黎洛送我的一對手鏈和玩具熊。

我把錢和手鏈放在包裏,拿上水壺,背上玩具熊抱枕,整裝待發。

不想再這樣等下去了,不喜歡總是一個人孤單的生活,還有我的病,不想讓黎洛發現以後擔心。

總之,我要離開。

經過書房的時候,一股濃濃的不舍絆住了我的腳步。這次離開,也許永遠都見不到他了,我不禁悲從中來。

坐在他的皮質黑色轉椅上,桌上黎洛和我在夏天的合影照安靜地立在一邊。

我想,我應該給他留下些什麽。

拉開右手邊的櫃子,我從裏面翻出一摞厚厚的稿紙鋪展在自己面前,我咬著筆帽,斟酌著落筆。

沒想到這麽一些,竟然洋洋灑灑地寫了三四頁。

如果我真的得了什麽癌癥的話,這大概就算我的“遺書”了。

打點好一切,我又順手將桌上的照片塞進包裏,正式踏上了旅途。

穿過小巷,走過大街。左拐,右拐,再左拐……就這麽漫無目的地走著,到最後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去了哪裏。

晚飯時間,筋疲力盡。我走進街角的一家肯德基,甩開膀子狠狠大吃了一頓。

緊接著又面臨著另一個大問題,今晚到哪裏落腳呢?

窗外的霓虹交相輝映,我看到不遠處一家燈箱閃爍的酒店,徑直推門朝那個方向走去。

進入大廳,繞過中央噴泉,我踮起腳扒在前臺向服務小姐開口:“姐姐,我要一個房間。”

服務小姐疑惑地看著我問:“你是一個人嗎小同學?”

“嗯。”我點點頭。

“有大人的身份證嗎?拿來我看看。”

我:“……”

“你是不是背著家裏大人跑出來了?”服務小姐思忖片刻直戳要害:“這樣不行的,你爸爸媽媽電話是多少,讓他們來接你。或者我們送你去警察局等。”

我當下心虛,看著服務小姐後退了幾步,忽然轉身快步跑出了門。

怎麽住個酒店也這樣難呢?

之前我和黎洛出去旅游的時候,我們也住當地酒店,可我記得當時入住都相當順利。

無奈之下,我拎著熊邁著沈重的步子又走回了街角的肯德基。

至少這裏不會把我趕出去,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黎洛告訴我說,這叫企業文化。

第二天清晨,我沐浴著陽光從肯德基柔軟的沙發上醒來。

吃完早餐,我繼續出發。

這座城市比我想象中更可愛,更有獨特的民俗氣息。

走進一條步行街,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滿眼都是各式各樣的食物,有的我連見都沒見過。

黎洛不會帶我刻意跑來這樣的街邊小店,一來是他工作繁忙沒有閑暇時間;二來他始終覺得,我在長身體的階段吃太多零食總是不好的。

我摸摸肚子,破罐破摔地給自己催眠:“就吃這一回,反正也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吃到,一次賺夠本吧!”

於是,下一秒我腳下生風,風風火火地紮進熱鬧的人堆裏。

我從街頭吃到街尾,但凡喜歡的全都沒落下。

酒足飯飽之後,忽又有些飄飄然:“看,沒有你們,我自己也可以過得很好,哼!”

然而很快的,我帶出來的所有現金就都被我揮霍光了。

看著空空如也的錢包,我有些懊惱。

以前黎洛在的時候,我都不知道原來錢這麽不禁花。

我翻出包裏的所有家當,發現除了那對手鏈再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了。

可那是黎洛送給我的,要我拿去賣掉換面包還是不舍得。

我站在原地糾結了半個小時,寒冷和困倦最終占了上風。

於是我攥著手鏈來到了一家普通的珠寶店。

“小同學,要買什麽?”一位和藹可親的中年大叔熱情地沖我打招呼。

“我不買。”我搖搖頭繼續開口:“我想用這個來換現金。”

說著,我把那對手鏈放在櫃臺上。

“這是……?!”大叔的眼睛泛起一道明亮的光澤,他又仔細打量了我半天,難以置信地開口:“你…確定要拿這個換錢?”

“啊。”我說。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麽材料?”大叔試探地問。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普通的彩色玻璃啊。”至少黎洛給我的時候是這麽說的。

老板一臉看智障的表情瞪了我幾秒,轉身去前臺打電話。

我坐在一旁安靜地等著,盤算著這對手鏈能給我換來幾頓肯德基。

等到太陽落山,老板還是沒有給我答覆。我自覺事情有些蹊蹺,於是收拾東西準備開溜。

“別讓那個孩子跑了!”看到我離開座位走向門口,老板忽然沖著保安大喊。

“遭了!我一定是進了黑店!”這麽想著,腿上加快了速度,我身形靈活地繞開兩個保安,正回頭看他們時,身體“咚”地一聲撞在一個人身上。

一陣熟悉的薄荷清香。

我擡頭,黎洛似笑非笑看著我,聲音不似往日的溫和:“還跑麽?”

“黎洛……”我心虛地開口,邊說邊後退。

他看穿我的小心思,在我剛退了兩步的時候,長臂一伸禁錮在我腰間,另一只手臂從膝蓋彎下穿過。一陣天旋地轉之後,黎洛已經將我整個人淩空抱了起來:“把我送你的東西賣掉,嗯?我給你的時候怎麽跟你說的?”

我扭過頭去不看他的眼睛。

雖然他語氣依舊溫和,可我隱約感覺到,黎洛生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說呢,其實女主因為早年多次輾轉他人之手的經歷變得缺乏安全感~她的夢境也好,她發脾氣離家出走也好,都只是一種變相求關愛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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