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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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冬坐在飛船上, 透過窗戶看著底下的雲端。

那只嗜靈鼠被他放了出來,正在飛船裏面遍地亂爬。

謝冬伸出指頭, 掐指算了算。距離當初從蓬萊派那兒弄來靈泉眼,已經接近七年了, 距離靈泉眼可能開始枯竭的期限還剩下十三年。

這個期限看起來很長, 但靈脈難尋, 其實也緊迫得很。

此時謝冬也沒有別的線索, 一切的期望都押在那只嗜靈鼠身上。謝冬只是讓飛船在雲層上面漫無目的地飄著, 等待著嗜靈鼠做出反應。

這一趟究竟能不能順利達成目的?謝冬並不知道。他也已經做好了這第一次靈脈搜尋會失敗的準備, 大不了再來第二次, 第三次……更何況, 就算真的失敗, 只要這趟出行能改善一下他與大師兄之間突然尷尬起來的關系, 也不算是白跑一趟了。

想到這裏,謝掌門嘆了口氣, 回頭看了船艙裏的另一端。

何修遠正坐在那兒, 如往常一般吐納修行, 卻與謝冬一個頭一個尾,隔得要多遠有多遠。

這種顯而易見的疏離, 實在讓謝冬發愁。

好吧, 大師兄突然不願意靠近他了,他就主動靠近大師兄吧。

謝冬站起身,離開這邊的窗戶,朝著何修遠走過去。

何修遠聽到聲音, 察覺到時他在靠近,很快便睜開了雙眼,看著他,神情十分淡漠。但仔細一留意,便能發現大師兄的眼眸之中其實透著一種微妙的不安,似乎謝冬的接近極大擾亂了他的心神。

謝掌門停下了腳步,愁。

正在此時,腳邊那只亂爬的嗜靈鼠突然有了動靜,“吱吱”一叫,顯然被什麽東西給吸引了,速度飛快地朝一個方向竄了過去。它一頭撞上了那方向上的船壁,卻仍舊不願意停下,胡亂叫著,不斷用小爪子抓撓著船身。

謝冬頓時精神一振,“感應到靈脈了?”

何修遠也移開了視線,關註地看著那只小東西,同時操縱飛船,朝著嗜靈鼠的指引而去。

然後……隔著老遠的距離,謝冬就看到了一座直上雲霄的險峻山峰,以及其上繞山而建的各種巍峨大殿。很顯然,這處靈脈早已經被人占據,而且發展成了一個龐大的宗門。

再等兩人繼續靠近,便有一道流光飛來,在飛船前面化作一個修士,“不知是何方道友,來我們玉虛觀所謂何事?”

好吧,還是三大宗門之一,難怪嗜靈鼠如此激動。

蓬萊派,逍遙派,三大宗門剩下的那一家,便是眼前的玉虛觀了。

說到玉虛觀,謝冬還想起來一件事。當初他從雲喜山收了一地屍體回去,讓不少宗門的前輩們欠下了人情,其中便有這玉虛觀裏的一個。但這件事情和眼前的情況沒什麽關系,搬出來反而節外生枝。

謝冬將仍舊無比激動的嗜靈鼠抓到手心,狠狠搖了搖,終於叫它安靜下來,塞進兜裏,然後出到飛船外面,十分客氣地與那攔路修士打了聲招呼。

謝掌門表示,他們師兄弟二人只是路過此處,遙遙看見玉虛觀的山門,因其恢弘華麗的氣場而心馳神往,才情不自禁靠近了些。

馬屁人人都愛聽。不管那攔路修士實際上信沒信,總之他對謝冬的態度好了不少。

本來嘛,玉虛觀的人也沒有那麽閑,不是每個靠近的路人都會被他們攔下的,只因為這件飛船是件法寶,才叫他們稍微留意了下。再看飛船裏面總共只有一個凝元和一個金丹,這攔路修士也沒有多為難,很快就放走了兩人。

片刻之後,法寶飛船終於離開了玉虛觀的地界,叫謝冬長舒了一口氣。

他一把將嗜靈鼠掏了出來,擺在地上,指著它的鼻子道,“以後這樣的地方,就不要帶我們過來了。”

嗜靈鼠委屈唧唧,圓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濕漉漉地看著謝冬。

好吧,謝冬仔細一想,這小東西也不知道哪些靈脈是被其他宗門占據的啊,還真有些委屈。他嘆了口氣,從兜裏又掏出一塊靈石。

“吱!”剛才還很委屈的嗜靈鼠頓時又激動起來。

“這樣吧,以後所有的地方,你都只能帶我們來一次。”謝冬道,“不管是什麽地方,不管是哪一條靈脈,來第一次的時候,我都會獎東西給你吃。但是你要再敢帶我們來第二次,就得挨餓了,懂了嗎?”

這樣的命令簡單得很,嗜靈鼠又通人性,當即抱著謝冬的大腿,吱吱地答應了下來。

謝冬將手中的靈石拋給它。

同時謝掌門在心中盤算,中原大陸上的宗門多如牛毛,但真正擁有靈脈的宗門,卻也有限得很。現在這樣的做法,等於是打算將整個大陸的靈脈都挨個篩一遍,看有沒有漏網之魚了。雖然效率低,耗時長,但萬一真的能撿到一個漏,那就比去那些極偏僻之地或者海外要安全得多了。

何況法寶飛船的速度還是很快的,就算把整個大陸篩一遍,其實也要不了多長時間。

在謝冬思考的時候,何修遠一直在邊上看著他。如果是以前的時候,何修遠還會說一句師弟十分厲害。但此時此刻,何修遠只是看著,哪怕下意識地動了動嘴唇,也並未出聲。

當謝冬察覺到這抹視線,轉頭看向他時,何修遠早已及時收回了目光,反而叫謝冬懷疑只是錯覺了。

而後嘛,飛船繼續在天上漫無目的地飄著,從中原大陸的這頭飛到那頭,又從那頭飛到這天,拜訪了無數的宗門,與無數的道友們聯絡了感情,就是找不到一條沒有主人的靈脈。

謝掌門終於相信自己的天真了。魔念老早就和他說過,好找的靈脈肯定會被人找光,他怎麽就不信邪呢。

好吧,就算沒有魔念這席話,按照常識謝冬也應該知道,漏網之魚的指望本來就是不切實際的。只能說僥幸心理實在是要不得,不試一試又真的沒法甘心。

如今試過了,甘心了,謝冬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剛好飛船此時離海岸不遠,謝冬當即與何修遠商量了一下,表示要出海搜尋。

對於謝冬的決定,何修遠一如既往毫無異議,只是點了點頭。

……那一封寄給玉宇門的信,便是謝冬在出海之前寫的。

信件傳輸的速度,比修士自身飛行的速度要快上許多。兩人剛剛離開海岸,面對底下滿眼的海水飄了一日,玉宇門那邊的回信就來了。

“這麽快?”謝冬展開了回信。

就算信件在路上的速度快,一般玉宇門裏收到信,看完了,再給他回信,中間總得有個幾天,這次卻急得仿佛給他們回信就沒有花時間似的,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

謝冬將信件內容一看,頓時越發詫異。

正常而言,宗門裏的回應,都是楊萬書寫得比較多。畢竟楊萬書比較老成穩重,會在信件之中交代許多宗門日常發展之類的事情。此時的信上,楊萬書的字跡卻只有寥寥幾句,只大約和謝冬說了一下,盟友們都在招收新弟子了,玉宇門差不多也該招新了,問問謝冬是否同意。

這樣大的事情,楊萬書卻只寫了這麽幾句,和平時的風格完全不符合。

再往下看,謝冬愕然發現,竟全是常永逸慌亂的筆跡。而常永逸所寫的內容,更叫謝冬覺得十分詭異。

“師兄,”謝冬懷著奇怪的心情,將手中的信件遞給何修遠,“這是師弟給你的信。”

何修遠將信接過來,仔細一看。

信上碩大的幾排字:

誤會!誤會!都是誤會!天大的誤會!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嗎?就是那天的對話,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我沒明白你其實是那個意思!總之全都是誤會!我相信你肯定能知道我在說什麽的!可怕的誤會!

字字瘋狂,力透紙背,幾乎能看到常永逸在後面聲嘶力竭的身影,就差拎著何修遠的衣領不停搖晃了。

當然,常永逸也想說清楚究竟是哪天的什麽對話。

但是他知道先看信的肯定是謝冬,說清楚了他怕被謝冬打死。

就算謝冬願意看在多年的師兄弟情分上,不打死常永逸,那也得打殘。常永逸十分恐懼,感覺自己承受不住。

話說回來,兩位師兄都是男的,居然還是那樣的關系,換做平常時候,常永逸肯定也是難以接受的,需要花費很多時間才能消化掉這個驚人的事實,說不定還會鬧騰鬧騰。但此時此刻,常永逸赫然發現自己竟然也被卷入這場關系,驚嚇蓋過了一切。在這可怕的誤會面前,兩位師兄談戀愛就談戀愛吧,反正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而何修遠將常永逸這封信看過來,看過去,認真看了好幾遍,深刻體會到了對方的驚惶與急迫,卻依舊不是很能確定常永逸的意思。

他與常永逸不熟,交流不多,但對話絕對不止一次。畢竟常永逸被謝冬給予了重任,是玉宇門的長老,常常需要處理宗門的事務。單就他們這次離開宗門之前,常永逸就例行公事地與何修遠說了不少話。

當然,在這些對話中,何修遠記憶最深刻的,還是一年多以前的那次問話。

該不會……說不定……莫非是……何修遠的心中猛地動蕩了起來。

“師兄,”謝冬突然在邊上問,“這小子究竟是什麽意思,他究竟和你說過什麽?”

何修遠猛地將信紙一折,擡起頭來看著他,竟像是突然被驚嚇了似的。

謝冬感覺更奇怪了,“師兄?”

何修遠搖了搖頭,心裏一團亂麻,“我不知道。”

他不確定,不敢確定。

但常永逸這封信上密密麻麻的“誤會”二字,卻像是一把野草將種子給撒進了何修遠的心裏,在那兒不斷瘋長,讓何修遠無法克制地懷疑著那個可能,懷疑著常永逸的含糊其辭指的就是他最期望的那個答案。

何修遠不禁握緊了手掌,幾乎將手中的信紙握成了一團。

“師兄,”謝冬緊緊皺起眉頭,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忍受這些古怪了,“那個臭小子究竟和你說什麽了,究竟是什麽誤會?這些時日你如此疏遠我,又是否和這有什麽關系?我們相識這麽久,無論發生了什麽,你總該給我說一說吧。”

何修遠擡起了雙眼,定定地看著他。目光十分純粹,又帶著些莫名的探究與期盼,十分認真。

謝冬直視著這樣的目光,滿心翻湧地情緒頓時被壓了下去,甚至有些臉紅。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感覺連自己也變得古怪了,這種時候臉紅個什麽勁。

“掌門師弟,”只聽何修遠問他,“你所喜歡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謝冬本就莫名發熱的臉,在聽到這句話時,噌地一下又燒了起來,變得更熱了,簡直像是著了火,“師、師兄,你怎麽又突然問起這個了?”

何修遠只是想通了,既然他無法確定常永逸所說的誤會究竟是不是當初那次問答,他為什麽不直接從謝冬這裏獲得答案?

雖然這個問題他曾經也問過謝冬,而謝冬過於羞怯,沒有直接回答。

但實際上,他還可以問得更加直接一點。

“掌門師弟,”何修遠繼續問他,“你所喜歡的人,是常師弟嗎?”

謝冬原本人正羞,臉正熱,猛然聽到這話,險些被自己的口水給嗆死了,“咳、咳咳!師兄,你在說什麽?這怎麽可能!”

“不是他嗎?”何修遠的神情微微變化,帶上了一股仿佛恍然大悟般的舒暢,拭去了這段時間裏一直壓在他心頭的陰霾,“你並不喜歡常師弟?”

“我當然不喜歡他!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他!”謝冬下意識地答了,又覺得這種說法有點不夠嚴謹,“不不,我也不是不喜歡他,但只是對師弟的那種喜歡,我心裏真正意義上喜歡的人絕對不是他。兩種喜歡是不一樣的。”

原來如此,兩種喜歡並不一樣。何修遠終於確定了常永逸的誤會指的是什麽,也明白當初究竟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誤會了。一切都得到解釋,真的只是誤會罷了。

“師兄,”謝冬還在誠惶誠恐地問,“你怎麽會這麽問,這究竟是你從哪裏冒出來的想法?”

何修遠仍舊看著他,眼眸明亮。

雖然大師兄的神情變化十分細微,稍不註意就容易被人忽略,但謝冬十分確定,大師兄此時非常高興。那是一種撥開迷霧見月明般的神情。

“掌門師弟,”何修遠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喜歡的那個人,是我嗎?”

謝冬瞠目結舌,沒能很快回答,只是臉頰可見地又更紅了,像要滴血似的。這太突然了,謝掌門完全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就連一顆心臟都跳得要蹦出了嗓子眼。

但他的表現已經證明了一切。

方才問常永逸時,謝冬極力否認,試圖解釋得清清楚楚,此時問何修遠,謝冬卻連話都說不出來,只知道臉紅。其中的差別,大師兄就算沒有一般人對情感那麽敏銳,也能感受得到。

“掌門師弟,不必回答。”何修遠道,“這個問題,當我沒問。”

謝冬頓時有些慌了。別介啊!他不是不想回答,他只是緊張啊!好不容易把心理準備做得差不多了,結果大師兄又要他不必回答?完了,大師兄該不會生氣了吧。

但再仔細一看,何修遠此時的神情,又和謝冬所猜測的並不一樣。

何修遠坐在船艙的邊緣,靠在船壁上,將自己的那柄佩劍抱在懷中,神色溫軟,嘴角甚至微微帶笑。謝冬一時間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盯著看了又看,大師兄真的在笑。

自從一年多前,謝冬順利進階到凝元中期,卻意外遭到大師兄冷遇開始,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對方在他面前露出笑容。

就像冰雪初融似的,笑得謝冬心裏都開滿了一地的小花小朵。

“師弟,”何修遠道,“我明白了。”

謝冬此時反而很懵,大師兄究竟明白什麽了明白?

何修遠還記得,謝冬曾經說過,他的心裏雖然有個喜歡的人,但那段喜歡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化為足夠相守一生的承諾。所以何修遠想,在那些沈澱足夠之前,謝冬是說不出口的。當沈澱足夠的時候,該發生的一切都會自然發生。

而經此一遭,何修遠也看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為什麽會因為誤以為謝冬喜歡的是常永逸而傷心?那當然是因為,他希望謝冬喜歡的就是他自己。

法寶飛船依舊漫無目的地在海面的上空飛行,靈脈的線索依舊少得可憐,被餵得圓滾滾的嗜靈鼠依舊在他們腳邊慢悠悠地爬來爬去,船艙內的氣氛卻已經有了天翻地覆般的變化。

謝冬走到了何修遠身旁,挨著何修遠身旁,還伸出手,試探性地搭了搭肩。

何修遠側了側身,靠在了謝冬邊上。

謝冬長長地嘆了一聲,暗道這都多久了,整整一年多啊,他與大師兄莫名其妙疏遠起來的關系終於恢覆如常了,甚至似乎還比原本更親密了一分。

而他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不,其實他應該知道的。雖然不明白原原本本的前因後果,但當初出事的時候何修遠就提及過常永逸,如今事情解決,也顯然是因為常永逸那封詭異的信,總之絕對和常永逸脫不開關系就是了。再看何修遠突然問出的這幾個喜歡不喜歡的問題,結合常永逸的誤會二字,甚至就連前因後果都能猜個七七八八出來。謝冬忍不住呵呵冷笑了兩聲,決定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處置那個臭小子。

遠在千裏之外的玉宇門中,常永逸猛地打了個噴嚏,突然遍體生寒。

謝冬在自己的腦海裏,將能想起的懲處方式都過了個遍,還沒覺得解氣,突然聽見腳邊的玩意“吱吱”叫了一聲。

嗜靈鼠立起了身子,聳著鼻尖在空氣中嗅了嗅,又猛地激動起來,一溜煙跑到某個方向的船艙角落,抓撓起那裏的船壁。

這是又有發現了?

師兄弟兩人頓時又將註意力給放在了靈脈一事上,連忙操縱著法寶飛船,朝著嗜靈鼠指引的方向飛去。

很快,一座海島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謝冬正準備加快速度靠近那座海島,何修遠皺起了眉頭,突然將他手臂一壓,“有妖獸。”

謝冬暗罵一聲,暗道連海上的靈脈也被占據了嗎,連忙又放緩了速度。不過片刻,他也就冷靜了下來。海上的靈脈,雖然理論上會比中原大陸的寬裕一些,但海中的妖獸也不少。偶爾找到一個,是個被別人占據過的,實屬正常,再繼續找別的就是了。

何修遠的眉頭卻並未舒展,反而皺得更深了,“好厲害的妖獸!”

謝冬一楞。

大師兄是劍修,本事比一般的同級修士強上很多,同時為人更是非常內斂沈靜,絕不會輕易給出“好厲害”這樣的評價。

能被大師兄這樣評價的妖獸,究竟……

謝冬正想著,呼啦一聲,水面突然鼓出了一個山峰大小的形狀,水花像瀑布一樣澆了下了。一個碩大的身影從水中翻出,看不出究竟是個什麽,甚至謝冬的視野根本就沒法將這只妖獸給看完整,只有一條黝黑的、長條的、布滿鱗片的,比山巒還要巨大的尾巴。

“跑!”何修遠道。

大師兄在握著劍的時候,是個只要有萬分之一的機會能打過去,就會打而不會跑的人。他都說要跑了,謝冬頓時明白眼前的情況有多麽可怕,毫不遲疑,與師兄一起控制著法寶飛船,用盡全力往相反方向逃去。

但那巨型蟒蛇一樣的尾巴足有數千米,拍下去濺起的水面能有天高。

一個法寶級別的飛船,在全速逃走的情況下,竟然被這些濺起的水花給直接拍到了水底下。

船身翻滾,謝冬在裏面被甩了個暈頭轉向,好不容易被何修遠抓住,想要重振精神繼續逃命,那妖獸卻根本不給他們機會,直接一尾巴甩在了飛船身上。

飛船頓時被砸得又往下沈了不知道多少,到了連光都透不下來的海底深處。

幸運的是,等到謝冬再次從不斷的翻滾中回過神來時,那妖獸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大抵他們對那妖獸而言或許連填牙縫都不夠,根本不值得糾纏。

但可怕的是,船身被剛才那一下給拍裂了,往裏面漏著水。船身因為受創而顯示出覆雜的紋路,都是煉造時篆刻在上面的陣法與符文,此時正在不斷閃爍。再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整個飛船都會毀掉。

好歹也是兩百萬靈石的東西,謝冬忙讓何修遠將飛船給收了起來。

飛船一收,兩個人自然便直接落在了海底深處,被海水給狠狠包裹。謝冬一下子被海水擠壓得夠十分難受,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難道他堂堂凝元修士,居然會被淹死?

胡思亂想之間,謝冬感覺有一雙手摟住了自己的腰,帶著他往一個方向游動。

他知道那是何修遠,但此時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連上下左右都不知道,不管往哪裏游都感覺毫無生路。

謝冬勉強用靈力在海底撐出幾個氣泡,這個地方卻太深了,哪怕用盡全力都支持不了很久。

就在謝冬覺得自己或許真的要憋死了的時候,有什麽柔軟的東西覆住了他的嘴唇,開始往他的口裏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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