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7.年少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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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青已經沒空再給我打電話了,慶武說他焦頭爛額。

周末的一天我正要帶貓出去洗澡,阮淳之電話過來了。

“爾辛,家父想見你。”

終於還是不可避免的碰面了。

我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冷靜:“什麽時候?”

“晚上過來吃飯。阮青他們一家也在。”

“淳之……”

“他找人調查我們,知道這次非比尋常,所以要見你。”

我在沈默,他開導我:“不用怕。”

掛了電話,我把貓送去洗澡順便寄養幾天,接下來我可能沒有心力再弄其他的事,下周上班興許都要請假。

傍晚時分,阮淳之來接我。

他說我:“打扮十分得體,不失不過。”

可我依舊很怕。

我的臉色一定很難看。阮淳之權當我是因為緊張。

到了他家,我站在門口,仿佛遭受酷刑。

“爾辛?”

我抓著他胳膊,哀求道:“你一定要時刻握著我的手。”

他摸了摸我的頭,笑說:“盡量。在他面前表現太親密也不好,總有要放手的時候。”

總要有放手的時候,不管是他還是我。

這段過往總要畫個句號。

我們按門鈴,阿姨來開門。

這棟房我再熟悉不過,可因為今夜多了一位由來已久的故人,卻顯得異常陌生。

他就坐在客廳正中央讀著報,看到我們進來,以最快的速度上下審視了我。

自然,他老了。

可是他的眉眼間還帶著當年的風采。

年輕時的我曾經想過,當他老若殘燭之時,還有多少人能夠記得他壯年時代的風姿?那個時候如果我飛越大洋去見他,他會感動的吧?

我會坐在他的床前,告訴他,我喜歡當年的他,卻也喜歡現在的他。

然而,這一切都已逆轉。因為我認識了他的兒子。

我的表現一塌糊塗,望著他的眼神裏充滿了眷戀與雜念。

阮堅強很驚詫。

後來回憶起那瞬間,只覺得耳畔聽不到任何聲音,飄蕩在身邊的都是我年少的過往與留戀。

我也終於明白,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因為這一切已經過去,即使再美好,也不存在於當下,一段回憶不具有任何作用。

阮堅強在問我:“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孟小姐?”

我可以發出聲音了,輕輕的:“沒錯。”

他伸出手,我握住他粗糙有力的大手,這是一雙歲月大手,帶我穿越十載光陰。

“阮先生,久聞大名。”

“哦?”

他挑著眉毛,犀利的凝視我。

我搖了搖頭,笑道:“一路辛苦?”

“還好。如今這些年身體還算硬朗。孟小姐坐吧。”

阿姨為我倒了水。

“孟小姐之前是在我們公司任職的?”

“是。只是,今天可不可以不談工作的事?”

他有些不滿,卻笑了:“那我可以問孟小姐的私事?”

我不動聲色:“可以。”

“聽說孟小姐離異?”

“是。”

“是單方面提出?”

“雙方都覺得疲憊,對方先提出的。”

阮淳之的臉色有些難看。阮青從後面走出來,與我打招呼。

阮堅強氣場沈重,阮青後退了兩步。

我笑著轉移了尷尬的話題:“我以為慶文慶武都在。”

阮青說:“在樓上,我喊他們下來。”

阮堅強笑了笑:“孟小姐跟我大兒子的兩個孩子倒是相處的不錯?”

我明白他話裏意思,回道:“我好像特別招兒童喜歡,早知當初入教去做幼師了。”

他的問題旁敲側擊,我還能招架。可隨後他開始單刀直入毫不掩飾不留情面的問我:

“孟小姐也沒有再婚的打算嗎?”

慶文慶武乖巧規矩的下了樓來,站在後面不敢上前。

握著杯子的手有些顫抖,我咬了咬下唇:“本來沒有這個打算。”

“本來?”

這個問題是個陷阱,若我回答沒有打算,那麽阮堅強會翻臉。若我回答有,阮淳之會被逼迫。

我只能說:“凡事計劃也都趕不上變化,不想結婚也可能是沒遇到想結婚的對象。”

“那你覺得淳之如何?”

“我與他認識時間尚短……”

“可我聽說你們關系已經十分密切。”

他步步緊逼,我攥著衣角,聲音都在抖:“阮先生消息靈通。”

我不敢叫他伯父。他身上有一股強大的氣壓令人沖頭上腦,只能尊敬的喚他。

他突然笑了,說道:“時間也不早了,開飯吧。”

我才舒出一口氣。

但我知道,這一切只是開始。

阮淳之悄悄握住我的手,輕聲說:“你做的很好。”

我搖了搖頭:“現在反悔來得及?我想回家。”

他笑著捏了捏我的手背。

我自然知道這一切都逃不出阮堅強的眼睛。

坐到餐桌邊,慶文慶武很恭敬的喊了我,我們再也不敢沒大沒小的交談。

我知道這頓飯吃不好的。

阮堅強問我:“之前孟小姐輔助阮青工作?”

自然,他什麽都知道。我點頭:“是。”

“為何要離職啊?”

這又是個陷阱問題。

我真的無從回答,這個問題無論怎麽答都不對。我很大膽:“可以不回答這個問題?”

他一定不會料到我會這麽說,明顯的楞住了。

隨後又笑了:“孟小姐講話確實有些意思,不按常理出牌。”

“職業習慣。”

“我只覺得,像孟小姐這樣的人才不該流失掉,作為男人,淳之留住了一個聰明的女友,作為領導者,他沒有留住一名優秀員工。”

“這與他無關,個人自由意願問題。”

“站在你的角度講是個人意願,站在我們這邊的角度來講就不是了。”

“阮董事管理才能非凡,也很傑出。”

“因為你是他女友你才如此不吝嗇的讚美。”

“作為他曾經的員工,也是這麽認為的。”

“那為何不願留下?還要辭職?”

我突然有些憤怒,大概是坐的久了,話談開了,也就無所謂了:“一個人辭職的原因可以是多方面的,我也很遺憾不能在他手下為他效力。”

阮堅強笑道:“孟小姐的這個原因藏得很深,連淳之都不知道。”

我驚訝,他們就此問題談過了?

猛然醒悟,阮堅強玩的是離間計。

阮淳之臉色陰沈,一言不發。

阮青一臉尷尬,慶文慶武只低著頭吃飯。

這餐飯沒吃好,我的胃裏翻江倒海。

慶文慶武吃過飯跟我說了兩句話又上樓去了。

這大概也是阮堅強之前要求的。看來要談些孩子不能聽的話題了,那麽,只能是與阮青的事有關了。

果不其然,阮堅強說:“貴晶還在廣州嗎?”

阮青道:“明天能回來了。”

阮堅強轉向我:“孟小姐,聽聞前陣子你還在公司的時候,貴晶找過你。”

我忍著胃痛點了點頭。事情到如今地步,我還能怎樣?見招拆招是唯一能做的。

“抱歉驚擾孟小姐,她也是聽到了風聲謠言。大概傳的太真,才會急火攻心。”

他在考驗我的忍耐力?我嘴角掛著淡淡的笑,聽他說。

見我不出聲,他繼續說道:“有些事傳的多了久了比真的還要真。如果當事人能從一開始就小心維護保持距離,也不會生謠言了。”

我能忍耐,阮淳之卻已經忍到極限。這件事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阮青連忙出聲:“是我當時……”

見阮堅強轉頭去看他,我握住阮淳之的手飛速在他耳畔說了一聲:“要忍住,來跟我競爭耐力。”

阮堅強微一側目,我已經松了手。

“孟小姐。”阮堅強皮笑肉不笑“你覺得呢?”

我胃裏折騰的難受,覺得惡心,很想吐。

這個男人怎會是我年少時代愛過的人?真是錯的離譜。

腦海轟隆隆的響。有些耳鳴。

我的臉色一定蒼白的難看。

我感到悲涼,他不該是這樣的。

是否因為他老了,很多東西再也掌控不住了,雖然他固執的瞪大眼睛震懾我,我卻能看到那雙眼睛背後的落寞與虛無。

他最繁華的那段時光也許不是奉獻給銀幕的時光,而是叱咤商場大刀闊斧開拓企業的那段時光,我沒看到那時的他,他一定也很懷念。

當一個人老了,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時候,是最悲涼的。

屬於他的時代已經落幕,不管他是否承認。

我緩緩開口:“阮先生,您拍過電影,有的時候,謠言之所以生而為謠言,它只是為謠言而生。不知道當年的您有沒有經歷過流言蜚語,也許您也知道,制止流言蜚語的最好辦法只能是沈默,越辯解反擊越快。或許您不相信我,但也要相信自己的兒子吧。偏愛他,您不惜讓親自栽培從小培養的二兒子去輔助他,這麽濃重的愛不該連個信任都換不回。”

他沈默了,沈默中卻又帶著一絲驚異。

也許他想不到,時隔多年,一個當年並不起眼就已經過氣的影星,還會有人在這裏記得他。

屬於他的時代已經落幕。

只有我還記得。

我捂著越來越痛的胃,掙紮著說:“抱歉,身體有些不舒服,我能先回去嗎?阮先生如果還有問題沒問完,可以約我下次再來。”

阮堅強的話中帶了些關切:“哪裏不舒服?這裏有藥。”

我搖頭:“不必了。”

阮淳之一把扶住我:“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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