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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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上班,阮董事長見了我並無異常,依舊匆匆一瞥點下頭然後走開。直到中午吃飯時,在職員食堂裏,我正坐在一個角落裏獨自用餐,突然眼前一黑,見是他坐到了我的對面。

“董事長。”

他點頭,問我:“一個人?”

“是。”

他低頭吃飯菜,我們同時沈默,但我並不覺尷尬。為什麽?如若不自然,該是他。

果然,過了一會兒,他不自然的開口了:“你一定很好奇我怎麽會有兒子吧?”

我一楞,隨後莞爾道:“不。那是您的私事。”

他也一楞,道:“孟小姐,我沒想到……你……不過你確實是有著於眾不同的氣質。”

“我這人只剩氣質。”我自嘲。

“不,我並不是這個意思。”他慌忙解釋道“我是覺得你談吐、衣著、一舉一動都很不凡,這屬讚美。”

我微笑不語,心中卻全盤接受。

他覆又沈默,吃了幾口飯菜,道:“其實我確實是有家室的人。公司裏人的那些說法……我也聽到過……”

“董事長……其實你大可不必向我說清,我又不是那種亂嚼舌根的人,我不會說出去。”

“你誤會了,我只是……只是想告訴你……”他有些窘迫,額頭上似有汗珠,不過他依舊是個美男子,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繼續說道:“昨天與你偶遇,看你眼神便知你不會說出去,你是個可以信賴的人,所以我想對你說出來。這事別人都不知道,我再不說會被憋死。”

不會把我當作紅顏知己吧?我有種感覺,他讓我想到了老姜,剛才那一刻,他的語氣、神態都像極了老姜,就是那一種孩子氣的氣息。完全沒有往日的冷酷與生硬。

為了表示禮貌,我只得沈著的聽下去,屁股向後挪了挪,為了坐穩。

“公司員工所說的也不假,阮淳之至今獨身。”

“那麽你是阮青。”

“你怎麽知道?”他瞪圓雙目。

“在我好友李老師的辦公桌上看到了慶武的資料。”

“原來如此。”他呼出一口氣。剛才那一刻他大概以為我是私家偵探。

“慶武是我兒子不錯。”阮青語氣愈發低聲下氣,這一點讓我很不安——他是我上司,現在弄得好似我在審問他。我還不想丟飯碗。

為了提醒他,我喊一句:“董事長。”

“董事長不是我。”他嘆氣“是阮淳之。”

“阮淳之是誰?”

“是我弟弟。”

原來如此。

“我一直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可家父一心想要栽培我,便要我代替阮淳之做三個月的董事。”

這裏面有問題,要栽培不早栽培?不過我沒追問,已得到證實的是,他確是阮某人的兒子,阮某人還活著。

“你父親他……”我親切的問“身體還好吧?”

“是……”他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你認識家父?”

“不,不認識。”我從容的笑著。

“很多人知道他的,他年輕時在美國……”

“那麽你的三個月期限完成了嗎?”我打斷他。

“還剩一個月。”阮青垂下頭“我真的受不了了。”

要不他對公司毫無規劃見解呢!這是個冒牌貨。剛來公司時以冷面撐場,沒幾日就裝不下去了,整日躲在辦公室中,今天與我說話又像個孩子。

如此英俊的“孩子”,讓我產生憐憫之情。

“你知道我的專長嗎?”他眼睛熠熠發光“我是個陶瓷專家,我最喜歡晚上一個人,倒一杯咖啡在旁邊,用握著泥的手在轉臺上舞動,就像塑造一個生命。”

他愛他的事業,我能看出來,他的神情如此興奮,臉色漲紅,對著我,好像我是他的作品。

“阮董事……”

“可否叫我阮青?”

“不,現在你還是董事長,一個月後我直呼你姓名。”

他大聲嘆氣,我實在看不過他這麽好看的男人頹廢痛苦,便勸他道:“行了,按理講我不該以這種態度與你說話,但講句貼心話,阮董事長,你一定也是享受過自己愛好的事業的,少說也該有十來年了吧。再有,阮……你父親也不會看不出你不是塊做生意的料兒,過了這一個月你又可以做回自己,繼續塑泥。”

阮青點頭,稍有鎮定“你說得對。”

“做人做到你這樣隨心所欲已實屬不易。”

“是,是。”他點頭。

我笑笑,道:“我得回去工作,像我這樣,每日為工作賣命,根本不知何為興趣愛好,才是悲哀。”

“等一下。”他叫住我。

我轉頭,看住他。

“孟小姐……”

“請叫我爾辛。”

“爾辛……你說話令我受用。今後,如若再有苦惱,可否向你一一吐盡苦水?”

“我不多嘴多舌,亦不多問隱私,一覺睡醒後自動洗腦,是最合適倒垃圾的人。”我微笑,自己都覺得會有些迷人。“悉聽尊便。只是如若出門,咖啡錢要你付賬。”

“一定一定。”他神情輕松了些。

我走出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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