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2 直面生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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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天色灰白,慘淡的沒有一絲光亮。

天地之間,充斥著一股濃重而慘烈的怨氣!

驚魂攝魄,心驚,膽寒。

“那是……”神臺之上,剛剛落座,正待給慕雲希療傷的風花雪月幾人,同時擡頭,看向被白點覆蓋的慘淡天空,眼底,再一次驚現出深深的震驚!

“天!這麽陰森的東西是從哪個蠻荒之境冒出來的?”月千尋不由自主的縮了縮脖子,一雙翦水秋瞳之中,寫滿了哀嘆之色。

不會這麽倒黴吧!看這陣勢,今日,是要交代在這裏了麽?

話說,他才十七歲耶!他的美好人生還沒有開始!還沒有與小魔女一起行騙江湖,實現坑蒙拐騙的偉大心願,怎麽可以,就這麽英年早逝?

天妒紅顏啊!哎……

“怨氣沖天,陰森蝕骨,這是,傳說中,只存在幽冥鬼界,欲孽之海的,怨靈!”雪歌行雙眉緊蹙,一雙如冰雪般寒涼,似雪狼黑影般孤絕狂瀾的順眼之中,彌漫著點點凝重之色。

怨靈本為,天地之間,邪惡至尊,但是,上古傳說之中,它們也僅是存在於幽冥鬼界的欲孽之海中,從未踏入過人間一步,也沒有人,可以召喚它們,時光流逝,歲月荏苒,傳說中的上古兇煞之物,早已經被世人所淡忘,以為,它們早已經隨著古老的天地,湮沒在那一片宇宙洪荒之中,卻不曾想,它們,竟是還存在著!

江湖傳言,幽冥鬼教有四靈,怨煞兇惡!每一種,皆是身負深重的邪惡力量,但,一直都以為,怨靈,這種上古兇煞之物,不過是幽冥鬼教為了稱霸天下,威懾世人,而虛張聲勢,沒想到,竟也是真的!

“哈哈哈哈——天地眾生,唯我獨尊!”驀然,一聲幹澀黯啞到讓人心顫的恐怖笑聲,在天際炸開,聲震四方,響徹長空。

鬼王驀然張開那僅存的一只左臂,尖銳的爪子,指向蒼天,爆發出一陣猖狂到極致的獰笑聲。

“鬼王天地獨尊,萬壽無疆!”霎時間,神臺之上,幽冥鬼教一眾魔兵們,虔誠的跪倒在神臺之上,以絕對卑微膜拜的姿態,對著身處於半空之中的鬼王,齊聲高呼。

就連皇帝,也不由自主的彎下要,深深的垂下了頭,不敢直視上方那一片凝重的黑影。

參拜高呼的教眾,沒有人,註意到,那一道隔絕了生死的迷霧之中,那一道孤絕冷寂的身影,如一道湮沒在夜色無疆中的幻影般,靜靜的,站著,站成一道,遺世獨立的暗夜風華。

宮離魅沒有如那些幽暗魔兵般,下跪,敬拜,瞻仰,虔誠。

他只是,孤煞眾生的站在那裏,一雙浸染了深重魔魅煞氣的血色妖瞳,淡淡的看向浮現在天幕四周的白點,眼底掀起的輕細漣漪,淺淡,明滅,被那一片懾人的血色煞氣,極好的隱沒,無人,可以窺視。

鬼王,竟是召喚了怨靈麽?

原來,這就是怨靈,連他,也是第一次見,果然是,名副其實,如此強烈的怨氣,似乎,帶著毀滅天地,屠盡眾生的邪惡欲,念!

恍若,不經意的擡眸,淡淡的看了一眼那個依然陷入昏迷的白衣女子,一抹清淺不易察覺的波瀾,悄然劃過眼底,卻又極快的隱去,恍若錯覺。

眼下的他們,絕對,抵擋不了鬼王手中的怨靈,他們,都會死,她,也會死!

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擡起,動作,很慢,很慢,最後,那只手,停在了心臟的位置。

灰白慘淡的天色之下,那只手,愈發顯得慘白,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恍若,白骨。

那只修長如白骨一般的手,就那樣,覆在心臟的位置,映著那寬大黑色的衣袍,白的刺目,黑色驚心。

指尖,驀然輕顫了一下,那雙被魔魅煞氣浸染的血色妖瞳之中,劃過一抹輕微,卻明顯的波瀾,仿佛詫異,仿佛,沈吟。

方才,手指覆蓋的地方,竟然,跳動了一下,那是,心臟麽?

他的心?

原來,他的心,也是會跳的麽?

這種感覺,陌生,而遙遠。

“嘎——”一聲淒厲尖銳的尖叫聲,肆虐在天穹上方,恍若一把利刃,無情的撕扯著,眾人已經支離破碎的心。

極度的恐懼與驚駭,已經,快要超出他們所能承受的極限,也許,只需再稍稍一點點的刺激,他們的肝膽,就會爆裂,死相淒慘。

“你們幾個,掩護希兒快點離開,這裏,我來斷後!”神臺之上,青長老面色冷厲,微微蒼白的臉色,卻掩不住那一片殺伐決斷的凜然之色,看了一眼尚在昏迷之中的慕雲希,沈聲開口,對著風輕等人吩咐道。

“青長老,我們不走!”聞言。月千尋第一個反對,一張稚氣未脫的臉上,是鮮少外露的堅決之色。

生死緊要關頭,他們怎麽可以丟下同生共死多年的兄弟,獨自離去?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雪歌行淡淡的擡眸,看向臉色堅決的青長老,冷若寒冰飛雪般的俊顏之上,同樣是一抹不可撼動的堅決之色。

“雖然,我喜歡活著的感覺,但也,不討厭死的感覺。”花非花漫不經心的彈了彈手指,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袖,美若月下薔薇花妖的臉上,是一派魅惑妖嬈之色,極致妖魅的嗓音,帶著幾分懶散與隨意,可,那雙勾魂魅惑的桃花眼中,卻閃爍著絲絲縷縷攝人心魄的堅決之色。

“額……其實,我也比較好奇,死,是什麽感覺……”接收到三雙眸光各異的視線,風輕有些無辜的摸了摸鼻子,下意識的想要搖幾下扇子,才發現,手中空無一物,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幾分隨意,帶著幾分認真的開口。

“你們?……”聞言,青長老的眼底劃過一抹微微的動容之色,眼神極其覆雜的看著幾人。

她自然知道,這麽多年來的生死相依,他們雖然沒有血緣之親,但,感情早已死形同手足,生死攸關之時,跑開眾人,獨自離去,換作是她,也很難做到。

但,希兒,是陛下與娘娘唯一的血脈,今日,若是大仇未報,還搭上了希兒的性命,那九泉之下,她有何顏面去見陛下與娘娘的在天之靈?

“這是命令!你們必須服從!”微微閉了閉雙眼,驅散心底縈繞著的覆雜而苦澀的情緒,再次睜開眼睛之時,已然恢覆到往日裏,殺伐決斷,冷酷無情,不茍言笑的冷厲長老的姿態。

“哈哈哈哈——這麽快,就要交代後事了麽?不過,你們一個都別想走!哼!風花雪月四尊使,你們之前不是很神氣嗎?怎麽,這會,到是爭先恐後的要去赴死了?這轉變,未免也太快了吧?”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傳來,生硬,難聽,陰冷,語氣之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冷嘲熱諷。

魑魅魍魎幾護法,邁著悠閑的腳步,‘虎視眈眈’的朝著風輕等人走去,那閑情逸致的樣子,仿佛,午後漫步一般,優哉游哉,只是,他們的眼底,卻閃爍著陰冷惡毒的幽光,那幾張醜陋慘白如同惡鬼般的臉上,是一片猙獰扭曲之色。

“想活很難,想死?還不容易嗎?本護法,一定會滿足你們這個偉大而明智的願望的!就從你開始好了!”斷了一條手臂的魅護法,單手提著判官筆,一步步朝花非花走去,眼底,兇光密布。

這個生的一張妖孽臉龐,讓人看了就想要狠狠的撕碎的混蛋,竟敢斷了他的手臂?哼哼哼!那他就要把他身上的骨頭和肉,一點點的切下來!抽筋剝皮,挫骨揚灰,讓他,連鬼都做不了!

“你急什麽?讓本護法先來!這小子,是我的。”魅護法手中的判官筆還沒有舉起來,變被一道黑影搶先一步推開。

魑護法,臉色猙獰扭曲,眼神陰鷙兇狠的瞪著花非花,惡聲惡氣的開口,一雙兇光閃閃的眼睛,恨不得將花非花給淩遲處死,五馬分屍,剜心挖眼,抽筋剝皮,總之,要讓他死的淒慘無比!

殘身之仇,不共戴天!這個生的比女人還好看的王八蛋,居然把他……把他……

“別用那麽熾熱的眼神看著本尊,本尊不喜歡不男不女的醜八怪!”也真難為花非花了,在魑魅魍魎幾個鬼東西那麽慎人的兇惡眼神直視之下,還能這麽一副,漫不經心,魅惑散漫的姿態!那般妖魅橫生的姿態,就仿佛,他此刻是在自家後院裏,沐浴著陽光,品嘗著美酒,欣賞著桃花,聆聽著笙歌曼舞一般,愜意悠閑。

妖孽的嗓音,刻意加重的字音,不其然的,讓魑護法本就難看到極致的臉色,驟然一黑到底。

“真是沒有自知之明!不男不女也就算了,長的慘不忍睹也算了,偏偏,還這麽沒臉沒皮,垂涎花妖美人……”任何時候,都不忘落井下石的月千尋,瞬間,鼓足了勁的,手指著魑護法的鼻子,大聲諷刺,只是,那豪邁的話語,卻在花非花涼涼的的眼神之下,瞬間,蔫了聲。

有些無辜的眨了眨翦水秋瞳,他可不是怕了那只花妖!只是,這生死攸關之際,大敵當前,他們要齊心協力,萬眾一心才是啊!

“不用與他們廢話!一起上,把他們分屍,然後,再剁成肉醬!”魍魎二護法在一旁,臉都要氣綠了,想他們魑魅魍魎四大護法,在聖教之中,那是何等崇高的地位?呼風喚雨,何等威風?如今,竟要被幾個名不見經傳的家夥,這般羞辱,額……雖然,老大和老二被羞辱的最慘,但是,他們四個,一向是,同氣連枝,一榮俱榮!所以,是可忍孰不可忍!

二人一聲怒吼之後,瞬間高舉起手中的判官筆,對著風輕等人,劈頭蓋臉的就刺了過去!

管他刺到的是誰呢!反正,這些人,一個都活不了!

七只猙獰可怖的判官筆,夾雜著陣陣陰風急刺而去,其中,有兩支,呼嘯著刺向軒轅澈懷中昏迷著的慕雲希!

邪肆幽深的鳳眸之中,驟然劃過一抹淩厲懾人的殺氣。

然,軒轅澈還未來得及出手,空中,便刮來一股強勁狂嘯的怪風。

下一瞬,那七只猙獰可怖的判官筆,齊齊的飛了出去,被拋向高空,落向神臺四方,驚得一眾禁衛軍等,連慌躲閃。

朱雀城主可就是個血淋淋的教訓啊!

那判官筆,可是布滿了倒鉤刺的!若是被它砸到了。那簡直比死還恐怖!

滿臉猙獰之色的魑魅魍魎幾人,對這突如其來的驚變,有些反應不過來,不明白,好好的,手中的兵器怎麽會飛了呢?

那一股強大的怪風,很是熟悉……

下一秒,他們驀然轉頭,齊齊的看向神臺之上的某個方向,眼底,瞬間劃過驚風駭浪。

入目,是一襲寬大的黑色衣袍,在風中搖曳生姿的畫面,淡淡的黑色煙霧,籠罩在他的周身若有似無,卻仿佛,一道隔絕天地,隔絕眾生,隔絕生死的迷霧,眾生皆在迷霧之外,唯獨那一人,站在重重迷霧之中,冷眼淡看俗世蒼生。一股,孤絕冷煞的風姿。

“教主!你這是何意?難道……”過度的驚楞,在短暫的靜默之後,被收起,魍魎二人,最是沈不住氣,率先開口,生硬難聽的嗓音之中,帶著明顯的質問與懷疑之色。

教中,唯教主獨尊!但,那是鬼王未曾出關之前!

如今,鬼王已經出關,而他們,也早已受夠了宮離魅那冷傲孤高,目中無人的姿態,總是一幅,我行我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的姿態,那般目無下塵的樣子,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嗎?不還是和他們一樣,生活在最幽暗,最邪惡的暗夜之中,根本就是天地間最邪惡陰暗的存在!

萬千種妒恨與怨念之氣,在心底狂湧,魍魎二人看向宮離魅的眼中,愈發帶著不敬與叫囂。

“他們,自會有鬼王親自收拾,無需你等過問。”宮離魅,淡淡的看了一眼神臺之上,依舊沈睡昏迷的女子,煞氣魔魅的血色妖瞳之中,明滅著一種不真切的流光,淺淡,而微弱。

飄忽悠遠的嗓音,帶著無盡的孤寒之氣,於空中飄來,在風中消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魑魅魍魎幾人聞言,微微一窒,眼底,劃過一抹不可抑止的退縮,這,仿佛是根深蒂固於他們的內心深處。潛意識中,本能的畏懼。

但是,這種感覺很不爽!他們,為何要怕他?鬼王已經出關!況且,這個宮離魅,有很多的事情,根本都沒有按照鬼王的意思去做……

心中這樣想著,底氣,不免大增。

“身為聖教四大護法,為尊敬偉大的鬼王分憂效力,是我等義不容辭之責!這些人,居心叵測,意圖對鬼王不敬,罪該萬死!何須鬼王親自動手?身為屬下,這等小事,自然是義不容辭!”魍魎二護法擡頭,目光灼灼的看向宮離魅,義正言辭的開口,一派,忠心可鑒日月的姿態!

“你們,是在質疑本尊的話?”空寂飄渺的嗓音,仿佛,跨越了生死空蒙而來,帶著一種,與世不符孤煞冷魅之氣,緩緩,在眾人的頭頂響起,那道聲音,明明是,如千年古井般,無波無瀾,可是,卻夾雜著一種毀天滅地的殺氣與煞氣!

疑問的話語,卻讓人聽出了肯定的意味。

他,根本就不是在問他們,他,只是簡單的在闡述著一個事實,指明,他們所趕下的錯,亦或是,給出一個,懲罰他們的理由!

飄渺空寂的嗓音,還在風中飄散,那人的衣袖,卻驀然揚起,寬大的黑色衣袖,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流線,浮游的黑雲,恍若死神張開的黑色羽翼,帶著讓人心顫的死亡氣息,降臨。

魑魅兩護法,驟然變色,眼底,劃過一抹不可抑止的恐懼與驚駭,下意識的才要伸手拽著身邊的人,卻,終是不及那一道帶著死亡氣息降臨的黑雲,來的迅速。

“啊啊——”兩道驚叫聲,驟然響起,聲音難聽,卻難掩高亢。

魍魎二護法,被那一片凝重的黑色流雲吞沒了身形,極致的黑暗之中,看不到他們的身影,只有耳邊,傳來他們布滿了驚恐與駭人的尖叫聲。

縱然離的如此之近,魑魅二人,也無法看清那一片黑色的迷霧之下,究竟,發生了什麽。

身體,不可抑止的顫抖著,想要上前去撕開那一層迷霧,可,腳步卻像是生了根,定在地上一般,無法邁開半步,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片駭人的迷霧,聽著那尖銳而充滿了畏懼的尖叫聲。

電光火石之間的驚變,看得眾人,一陣呆楞。

風輕等人,深深的皺眉,看著那一層死亡氣息彌漫的黑色迷霧,眼底,劃過絲絲縷縷的若有所思。

這是,內訌?

心思,剛剛轉到這裏,耳邊,便傳來一聲誇張的大笑聲。

“這是,傳說中的,自相殘殺?哇哈哈哈——好哇好哇!我最喜歡的就是別人自相殘殺了!最好是,殺的渣都不剩!”月千尋拍著雙手,大聲叫好,完美純潔如同天使般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之色。

那兩個如同雕塑一般,站在那裏,‘冷眼旁觀’的魑魅護法,聽到月千尋放肆猖狂的大笑聲,憤憤地扭頭,布滿兇光的眼,死死的瞪著他,恨不得,用兇狠的眼神將他碎屍萬段了!

“切!瞪什麽瞪?醜八怪,果然是越醜越沒人性,手足啊,都要被人給砍了,還在那裏袖手旁觀?真是縮頭烏龜,死王八!”迎上魑魅二人兇狠陰毒的眼神,月千尋齜牙咧嘴的回給他們一個大大的鬼臉,高聲諷刺著。

“啊啊啊啊——”慘叫聲,還在繼續,只是,聽那聲音便知,迷霧之中的人,境況,很慘!淒慘無比!

淒厲的叫聲,固然是慘絕人寰,驚心動魄,但是,與四周天幕之上那游弋漂浮著,不斷發出淒厲叫聲的怨靈比起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根本就被湮沒其中,沒有多少人,註意到。

慘叫聲越來越若弱,直至,細不可聞。

黑色流雲般的煙霧,緩緩散去,空氣之中,彌漫著一股糜爛陰暗的氣息,如同腐屍般,令人作嘔。

“老三老四!”兩道慘呼聲,異口同聲的響起,聲音之中,是無法掩飾的哀痛之意。

神臺之上,原本魍魎二護法立足之處,除了一灘黑色的粘稠液體在冰冷的地面之上緩緩流動之外,空無一物!

至於,魍魎二護法,連渣都沒有看到!

“嘔——這是……那兩個醜八怪的屍體?呀!直接就化成了一灘黑水了?連渣渣都沒有剩下?”月千尋瞬間幹嘔一聲,一手捏著鼻子,一手,扇著風,眨巴著一雙明凈無暇的翦水秋瞳,滿是嫌惡的瞥了一眼地上的黑色粘稠液體,看向一臉慘色的魑魅二護法,不知是好奇。還是故意,聲音,特別的響亮。

真是,專戳別人的痛處啊!

“你閉嘴!”一聲怒吼,魅護法用僅剩的一條手臂,指著月千尋的額頭,眼底兇光霍霍,恨不得,撲上去將他生吃了!

“教主,你這是什麽意思?殺人,也要有一個理由!”強烈的哀痛與憤怒,暫時壓制了心底最深處的恐懼,魑護法,擡頭直視著宮離魅的身影,沈聲質問,眼底,滿是怒意,卻,不敢對視宮離魅的眼睛,眼神,微微有些飄忽閃躲。

“清理門戶,何須理由?”空氣之中,淡淡的飄來八個字,冷寂孤煞,寒涼魅絕,無波無瀾的語調,卻自有一種目無下塵的孤絕狂傲。

“你……”聞言,魑護法心中怒意更勝,他無緣無故殺了魍魎二護法,就給出了這麽一句輕描淡寫的解釋?

況且,清理門戶?這算什麽理由?就算是清理門戶,如今鬼王已然出關,何須由他一人獨斷?

最主要的是,那可是老三和老四呀!

“怎麽?你有異議?”隔著渺渺長空,飄來那人魔魅煞氣的目光,那一雙血色妖瞳,仿佛,是穿越了生死之門,自忘川彼岸,隔著花期荼蘼的曼珠沙華遙遙看來,帶著一種,懾人心魂的鬼魅死亡之氣。

讓人,只一眼,便膽寒。

“別說了!教主請息怒,是屬下等失職,冒犯了教主聖威!還望教主恕罪!”魑護法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身邊的魅護法及時的拽住的衣袖,暗地裏,給他使了個眼色,低頭對著宮離魅的方向,恭聲說道,姿態卑謙。

縱然,心中有千萬個不滿與怨恨,但,眼前,他滅了他們,就如同踩死一只螞蟻一般,輕而易舉。況且,那個人是出了名的孤寒冷煞,誰也不敢保證,再說下去,他們不會不上老三和老四的下場。

“咦?怎麽不繼續殺了?這裏還有兩只醜八怪呢!不要一起滅了嗎?”如斯詭異的氣氛,偏偏,還有人唯恐天下不亂。

月千尋眨著一雙純潔又無辜的翦水秋瞳,視線,不停的在宮離魅與魑魅兩護法身上來回轉悠著,還不忘在一旁煽風點火的嚷嚷著。

“毀滅吧!軒轅澈,慕雲希!哈哈哈哈……”月千尋話語方落,半空之中便傳來一聲陰暗無比的嗓音,幹澀黯啞,如同枯枝落葉,語氣之中,還帶著讓人頓生厭惡的猖狂與邪惡之念。

“嘎——”隨著鬼王那一聲撼動天地山河般的恐怖吼聲,天幕之中,驀然傳來一道詭異驚心的淒厲尖叫聲。

下一瞬,一抹白慘淡的白影,自半空之中俯沖而下,直逼,慕雲希!

淡到幾乎透明的白影,彌漫著點點森然的白光,不同於天地間純潔的白色,那層白影之中,彌漫著深重的黑色,黝黑之中,有帶著些許的妖紅,看起來,極是觸目驚心。

白影自半空之中俯沖而下,恍若一只巨大的蝙蝠,渾身,都散發這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怨氣!

它生了一幅很像人的腦袋,卻長了一個蝙蝠一般的身子,兩只眼睛,一只黝黑,一只灰白色,眼底,是無盡的怨氣,遠遠看去,就仿佛看進了一片怨念之海!

輕到,幾乎沒有任何重量的身體,仿佛暗夜蝙蝠一般,輕巧的懸浮在半空之中!

一陣抽氣聲自神臺之上傳開。

看著那帶著無盡怨氣與戾氣,俯沖而下的白色怨靈,軒轅澈微微瞇起鳳眸之中,陡然乍現一道淩厲冰寒的殺氣。

一掌劈出,快若流星,勢若驚雷,帶著天地傾塌,山河破碎的狂霸之氣,直擊怨靈!

“嘎嘎——”一道淒厲而慘烈的尖叫聲,響徹長空,聲震四方。

那只俯沖而下的怨靈,帶著怨氣而來,卻沒能逃脫那狂霸一掌的威力!

剛勁霸道的掌風,夾雜著點點金色耀眼的光芒,恍若一道焚燒所有幽暗之物的烈火,將慘淡的白影,瞬間點燃。

烈火中掙紮的怨靈,就好像,被地獄之火猛烈煆燒著的亡靈,掙紮著,在烈焰中低泣,嚎叫,卻終究,無濟於事,只有,任烈火吞噬,凈化它邪惡汙濁的靈魂。

“哇!好厲害!”一旁,月千尋瞪大了一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那掙紮痛苦的怨靈,看著它的羽翼,一點點變淡,消失,成灰,眼底,寫滿了驚嘆!

早就聽聞夜王軒轅澈,有天賦異稟,資質奇佳,可是,今日一見,真是,名不虛傳啊!不過,這多多少少也要歸功於他家宮主啊!那麽慷慨的就把冰魄玄功的心法靈力輸送給了軒轅澈!

冰魄玄功,秋水宮至尊,天下僅有!

花非花半瞇著一雙勾魂魅惑的桃花眼,看著不斷掙紮,試圖逃脫的怨靈,眼底,劃過一抹淩厲鋒芒。

一道紅色的流光飛去,直直的落在了那一片燃燒著怨靈的烈焰之中,火勢,瞬間沖天而起,閃爍著點點赤紅的光芒。

“嘎——”被困於烈火之中的怨靈,發出最後一道淒厲尖銳的叫聲,緩緩化作一縷青黑色的煙霧,消散於風中。

“死了死了!終於死了!可是,還有好多只啊!”看著那一縷輕煙,月千尋忍不住拍手歡呼,只是,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遙遠的天幕之上,那些細小的白點,正緩緩變大,緩緩逼近,看那數量,鋪天蓋地而來,少說,也有幾萬只吧!

天!這是要累死的節奏麽?

不過,在累死之前,他可以肯定,絕對,消滅不了那麽多的怨靈!

“哈哈哈哈——”

“嘎嘎嘎嘎——”

九天之上,不!是整個天地之間,都充斥著這兩個音符!也,只剩下了這兩個音符!

卻是,讓人毛骨悚然,腳底發涼,腿腳發軟。

軒轅澈神情肅殺,一雙邪肆幽深的鳳眸之中,幽深浩渺,寒光懾人。

看著那些鋪天蓋地而來的慘淡白影,下意識的收緊了雙臂,將懷中的慕雲希更緊的貼向自己的胸膛。

心中,只有一個念想,無論如何,都,決不能讓她有事!無論如何!

青長老與風輕等人,不由自主的護在了軒轅澈與慕雲希的周圍,將他們的身影,嚴嚴實實的護在了中央,手中,緊握著長劍,雙眼,警惕而戒備的盯著那一片壓頂而來的慘淡白影。

卻是無法克制,心底彌漫著的,絲絲緊張與凝重。

神臺的另一處,皇帝被層層禦林軍和禁衛軍護在中央,圍得裏三層外三層,水洩不通。

但是,這一切,還是不能讓皇帝安心,垂著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著,一雙如惡狼般陰狠肆虐的眼中,滿是驚恐與駭然之色。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恐怖的東西!

僅僅是遠遠的看上一眼,就會不由自主的心底發寒,那樣凝重的怨氣,直沖九霄,讓人,心驚膽寒。

“皇上,別、別擔心,不、不、不會有事的,那、那些白影都是鬼王召喚而來的,所、所、所以它們不會傷害您,它們的目標是那些叛逆……您您不用害怕……”看著皇帝僵硬而顫抖的身體,白虎城主很是忠心的開口寬慰著,只是,他的聲音,卻是不可抑止的輕顫著,一番話,說的是斷斷續續。

“誰說朕害怕?”聞言,皇帝的臉色驀然一窘,回頭怒瞪了白虎城主一眼,怒斥道。

堂堂一國之君,天之驕子,怎麽可能會害怕?

“是!微臣失言……”自覺失言的白虎城主微微一頓,連聲說道,心中暗自捉摸著,伴君如伴虎這個道理怎麽竟忘了?難道,是太過緊張才會如此?

思及此,不由得微微移開了幾步,免得,緊張過度之後,又口不擇言。

“結束吧!哈哈哈哈——”一聲狂肆的大笑,劃破蒼穹。

下一瞬,那些自四面八方的天幕之上緩緩逼近的白影,驟然間近在咫尺!

仿佛,只是一瞬間,它們的身影突然從百裏之外的天空,驟然出現在眼前!

慘淡的白影,如萬裏雲霞,覆蓋著整個天幕,灰白慘淡,沒有一絲天光!

巨大的白影,一瞬間壓向神臺上空!

就如同,天,塌下來了一般,狠狠的朝著神臺之上的眾人,砸去!

令人窒息的恐懼感,在彌漫!

眾人,甚至連驚叫都忘記了,只是,傻傻的站在那裏,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睛,楞楞的看著那滅頂而來的愁雲慘淡!

向來最是多話的月千尋,此刻,也是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雙眼,一順不順的緊緊逼視著那些壓在頭頂的白影,手心之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如此鋪天蓋地而來的怨靈,但是壓,就能把所有人給壓死了!哪裏,還需要打?

宮離魅靜立於神臺之上,一雙冷煞孤寒的血色妖瞳,淡淡的看向被眾人死死的護在中央的那一抹白衣,一抹淺淡的流光,在眼底流轉,意味難明。

垂於身側的手,微微擡起,指間,一道血紅色交織著無盡幽暗之色的光芒,悄然綻放。

“嘶嘶嘶嘶——”一陣詭異而毛骨悚然的聲響,自怨靈覆蓋,怨氣彌漫的空中傳來。

眾人的瞳孔,驟然緊縮,看向空中的目光之中,寫滿了絕望與驚恐。

伴隨著那陣詭異的聲響,他們看到,那些怨靈,一瞬間長出了足有三寸長的尖細獠牙!白森森的,泛著血紅之氣,觸目驚心!

下一瞬,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腦中,他們,將要被那恐怖的獠牙,生生的撕碎!

無數禁衛軍尖叫著,眼前一黑,口吐白沫,倒地不起,竟是被活活的嚇死了!

“軒轅澈,慕雲希,就讓你們先來享受享受吧!”一聲恐怖陰森的嗓音,自頭頂響起,緊接著,一道黑影,驟然出現在青長老等人的頭頂。

鬼王懸浮於半空之中,隱匿於黑暗之中的雙眼,陰森的看向下方的軒轅澈與慕雲希,眼底的兇光,讓人膽寒。

最後一個字音落地,鬼王驟然伸出那唯一的一只鬼爪,抓向被眾人護在中央的慕雲希與軒轅澈兩個人。

他要,把他們丟進怨靈交織的巨網之中,讓他們好好的享受一下被怨靈那尖利的獠牙一點點撕碎的滋味!他要讓他們,痛不欲生之後,再出手,將他們打得魂飛魄散!再也,不能輪回轉世,他要讓他們,萬劫不覆,永不超生!

軒轅澈眸光陡沈,身形一動,將慕雲希推給身邊的青長老,縱,有千萬種不舍,但,還是要這樣做!他絕不允許她出事!

縱,與鬼王同歸於盡,也要為她開出一條生路來!

“夜王!”青長老伸手接住慕雲希,護在懷中,擡頭看向軒轅澈,目光覆雜。

“一定,保護好她!”一抹,深切的不舍,交織著蝕骨入心的情深不悔,劃過他,浩渺幽深恍若月下蒼穹的眼眸,那一道明滅的星光,似訣別,似眷戀,似,心殤。

最後,看了一眼她絕美空靈,卻蒼白沒有血色的容顏,美若夭邪的臉上,劃過一抹決然之色,毅然轉身,面向鬼王。

“蹭——”長劍出鞘,劍氣凜然,目光如電,殺氣蕩風。

緊握手中之劍,不為殺戮,只為,守護所愛之人。僅此而已!

“不要——”一聲低呼,夢囈般遙遠。

聲線清冷,音色空靈,語氣之中,卻浸染著滿滿的不安與驚慌。

聲音不大,輕若飛雪,淡若玄風,卻是,清晰地傳入了軒轅澈的耳中。

心,驀然一窒,身體,不由自主的輕顫,浩渺幽深的眼眸之中,劃過一抹不可置信,隨即,卻被滿滿的欣喜所湮沒。

下一瞬,軒轅澈驟然轉過身去,看向身後的慕雲希。

眼底,那炫目明燁的星光,一點點,暗淡下去,最後跌入深重的黑暗之中。

失落與黯然,漫上他的眉眼,沒有,一絲光亮。

慕雲希,依舊閉著雙眼,只是,沈睡中的她,似乎,正陷入某種夢魘之中,峨眉緊蹙,絕美空靈的容顏之上,寫滿了不安。

輕輕顫動著的睫毛,仿佛,是主人,正極力的想要醒來,卻因,夢境太深,而無法清醒。

“別看了!她很快就會來陪你!哈哈哈哈……”一聲不懷好意的獰笑,瞬間喚回軒轅澈微微飄忽的思緒。

鬼王,滿眼陰森的看著他們,眼底,閃爍著猙獰而怨恨的光芒,隱約之間,又帶著幾分蝕骨的嘲諷與譏誚。

情深?癡纏?哼!愚蠢!

愛別離,怨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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