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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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這種偏僻的小角落裏,想要看清黑板對我來說確實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我的高二第一節課就是數學課,教數學的那個女老師的粉筆字寫的和她的長發一樣飄逸,而且還是玲瓏的飄逸,我這才清清楚楚的明白了杜甫‘決眥入歸鳥’的感受。

我瞪眼或瞇眼想要看清楚黑板上的東西,可是看得都是朦朦朧朧的一個輪廓,心裏又急又氣。正愁苦,突然林琛遞給我了一張A4紙,我接過紙一看,紙上的內容就是黑板上內容的覆制,雪中送炭啊!而且他的字寫的非常漂亮清晰,我的那個感動啊!!

我熱淚盈眶的扭頭看著他,沒想到他竟然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我,一直在認真的聽課,我自討沒趣,只好知趣的縮回脖子,抱著那張紙聽老師講課。這一節課,老師擦了幾次黑板,林琛就給了我幾張那樣的A4紙。

一到下課,我就十分感激的望著他,本想說點什麽感激的話,奈何我讀書少,一到關鍵時刻什麽高級詞匯都用不出來,憋了半天只說出來了“謝謝你。”

“這紙你要收好。”他語重心長的對我說。

“那是那是!你這麽辛苦抄的,我一定都會好好地保存的!”我十分狗腿的對他說。

“我的意思是、、、”他看著我手裏的那幾張A4紙,說“有幾張紙就是幾條人情,帳可不能記錯。”說完他還拿起水杯,很優雅的抿了兩口杯中水。

我聽得嘴角直抽抽。

“給你個機會還人情?”他把他的水杯蓋擰上,把水杯放在我面前,說:“一杯水就算還個人情。”

我登時大驚!

我們的教學樓,一層五個班,只有一個小小的接水箱,每節課下課接水的人都絡繹不絕,把水箱圍得裏三層外三層,我感覺想要在這裏接杯水簡直比登天還難,所以我從來是每天上課前在學校小超市買一瓶礦泉水帶到班上喝,也省的排隊擠了。

“你是在整我麽?”我驚訝的問他。

“怎麽能說是整你?”他淡定的回答。

“那你還讓我去接水?”我問。

他淺笑一下,說:“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然後他還故意的伸出手,用他的手指在那幾張A4紙上敲了敲。

說實話,可能這有點丟人,因為我看他的手看呆了,一個大男生的手竟然那麽白皙修長,而且還骨節分明,指甲修剪的幹幹凈凈,比我這個大姑娘的手還好看!

“看什麽那?”他用手在我的眼前晃晃。

我出神,開始和他討價還價:“為什麽要接水,我每天給你買一瓶水不行麽?”

沒想到他竟然說:“礦泉水喝多了不好,我只愛喝白開水。”

我無語的看著他。他又接著說道:“以後你也喝白開水。”

我無奈,深嘆息一聲,只好拿著他的杯子出去。

等我走到墨規身邊時,那貨及時的伸出手攔住我,瞥了我一眼,說:“接水去?”

“看不出來?”我反問。

“那順便幫我接一杯吧。”墨規就自覺的把杯子遞給了我,然後他突然沖著班裏大叫一聲:“業絕跡要去接水,有誰要喝水趕緊把杯子給她啊!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啊!”

說時遲那時快啊,班裏的一群人一擁而上,沒想到在短短的半分鐘之內,我懷裏生生的多出來了十幾個杯子,我目瞪口呆的看著懷裏的杯子,咽了口吐沫。

然後我憤怒的看著墨規,這貨用手支這腦袋,側著臉看我,十分得意猖狂的笑著。

我看著他氣就不打一處來,開口大罵:“你有病吧!”

他此刻眼角眉梢全是賤氣:“你不是喜歡幫人家接水麽?接一杯也是接,接十杯也是接,就順便都接了吧。”

“這麽多你讓我怎麽接啊?”我欲哭無淚。

他賤賤的笑笑,說:“要是你求求我說不定我會幫你。”

他終於又逼得我開始和他打口水戰:“我呸!想讓我、、、、。”

我話還沒說完,林琛就走了過來,直接拿走我懷裏的多數杯子,對我說:“快上課了,快去,我陪你。”然後就推著我往前走,我不甘心的扭頭瞪了墨小龜一眼,看見他的嘴型像是在罵人。

完全在意料之中的事情發生了,等我和林琛接完17個杯子之後,已經上課了。

我一邊心驚膽戰的往班走,一邊對林琛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節是班主任的課。”我擡頭看看他的表情,繼續說:“我們又遲到了,他會不會還讓我們在外面站著?”

他表情和往常一樣沒什麽變化,淡定且簡潔的說:“那就站。”

我可沒他那麽好的心態,到了班級門口更是忐忑,躲在了林琛後邊,讓他先推門進去。

情況和我腦子裏想的差不多,等我倆進去之後,所有人的那灼灼目光全在我倆身上,我被看的渾身不自在。

班主任那兩道犀利的目光並沒有被他那反光的眼鏡片所擋住,反而更顯犀利,他不耐煩的對我們兩個說:“怎麽又是你們兩個?”

“我們幫同學接水去了。”我壯著膽子搶著向他解釋遲到的原因。

班主任這才註意到了我們兩個手裏的水杯,畢竟這是助人為樂的事情,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麽,或許是不想耽誤別人的學習時間,只好說道:“下次註意,趕快回去。”

這節語文課下課後,除了墨規的杯子,所有的杯子都被自己的主人領了回去,難不成那貨還想讓我去給他送?

我可是個有氣節的人,既然你不來領,我也不去給你送。我就坐在位置上,盯著墨規的後腦勺,等著他來領杯子。

在我苦苦等候中他終於起身了,他站起來那一刻我還有點小激動,可是沒想到他竟然拿起蕭可的杯子就出去了,瞬間我心裏就竄起了一股火,蕭可竟然扭過頭還對著我微微一笑,我就更生氣了,“狗男女”這三個字突然的就在我腦海裏冒了出來。

我一生氣拿起墨規的杯子就扔進了後面的垃圾桶裏。

“你不至於吧。”一旁的林琛說道。

我說:“又沒人來領,又不知道是誰的,放在桌子上又占地方。”

林琛笑笑,不再說話。

到了中午放學的時候,墨規終於來找我了,我剛收拾好東西要去找張美吃飯。他攔下我,問:“老子杯子那?”

“不知道。”我白了他一眼,然後指指垃圾桶,“不過今天我桌子上一直有一個杯子,我還以為沒人要,所以我把它扔了。”

墨小龜一臉不可思議的望著那個白白胖胖的垃圾桶,說:“你、你把它扔了?”

“難道那個是你的杯子?可真是醜。”我明知故問。

我沒想到他竟然走到垃圾桶旁邊,從垃圾桶裏扒出了那個寶藍色的杯子,那個杯子本來就老舊,這一下更顯滄桑了。

他拿著杯子走到我面前,在我眼前使勁晃晃,嚷道:“這還是你送我的,你說這是不是我的?”

我一下子就懵了,我送他的?在我印象裏他用這個杯子已經用了好長好長時間了,從來沒換過,可能真的是我送的,時間長的連我都忘了。

我驚訝的問:“我送你的?我什麽時候送的?”

“我十二歲生日。”他脫口而出。

他這麽一說我好像有了那麽點印象,那時候我們好像是上六年級,就快畢業了。他要過生日,邀請同學去他家聚會,我在其中,我又是他同桌,不好意思兩手空空的過去,只好去給他挑禮物,與其說是挑,倒不如說是應付,我就隨便在一個貨架上拿了一個杯子,就當做禮物送給他了,整個過程可能兩分鐘都不到,沒想到他會用了這麽長時間。

“你用了五年?”我鼻子有點酸。

“你管得著麽?”

“都這麽舊了你幹嘛不換一個啊?”我接著問。

他一臉不在乎地說:“老子願意,你管得著麽?”

“絕跡,你好了麽?”這時張美的聲音從教室門口傳來。

我怕再看著那個杯子真的會感動的哭出來,馬上跑去找張美了。

之後這整整一個星期我都對墨規抱著一種愧疚的心態,總感覺哪裏對不起他,心裏還泛著一種異樣的感覺,我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敢和他碰撞。

等到周五放學,我回家後第一件事就是去買杯子,這次我真的是很認真的用心在選。裝杯子的禮盒也是我親自包裝的。

等到月亮完全出來時,我拿著禮盒跑到了他家門口,我記得那天的月亮真的很圓很亮,在地上灑下一層銀亮清輝,晚風清涼微醺,輕撫面龐,十分舒暢。

在我迷醉於這月光中三分鐘後,拿出手機,撥通了他的電話。

他接電話的語氣萬年不變:“找老子幹嘛?”

“你出來一下。”我說。

“這麽晚了你讓我出去幹嘛?多危險啊!我的安全怎麽辦?”

“我就在你家門口,出不出來你自己看著辦。”然後我果斷的掛了電話。

過了一分鐘,他出來了,一臉不可思議,對我說:“這月黑風高的晚上你約我出來幹嘛?”

我故意一臉奸笑,對他鉤鉤指,說:“你說我找你能幹嘛啊?”

他立刻雙手抱胸,故作一臉恐懼驚慌的對我說:“我可是個良民,不賣身的!”

“滾!”我沖他吼道:“老子看不上你!”

“那你找我幹嘛?”他問。

我把包裝盒給他,說:“送你的。”

他看看那個藍色的包裝盒,再看看我,一臉的茫然。

“接著啊!”我對他說。

他接過盒子,搖搖,還把盒子放在耳邊聽聽,最終一臉嚴肅的對我說:“這裏面裝的不會是炸彈吧?”

“滾”我用一個字回答了他的問題。

然後他嘻嘻笑笑,開始拆盒子,十分簡單粗暴地撕掉了最外層那張我精心包上去的彩紙,好吧,我不怪他,他就是這粗種人。

等他看到那個杯子時眼裏還是劃過驚喜的,不過他嘴上永遠都不會承認:“怎麽這麽醜?我認為原來的那個已經很醜了,沒想到你還能買到更醜的。”

“嫌醜你別用啊!”我不服氣。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他嘿嘿一笑,把杯子藏到身後,接著說“見好就收,我人生座右銘。”

我白了他一眼,然後說:“以後就用這個,那個杯子別用了。”

“我又不傻,有新的不用,以為所有人的腦子都和你一樣?”

“那我回家了,拜拜!”我朝他擺擺手,轉身走。

“我送你。”他快步走到我身旁。

我大驚,擡著頭看他。

他勾起嘴角一笑,說:“雖然你長得很安全,但是畢竟你送我了個杯子,送你應該的。”

“滾!你長得才安全那!”我反駁他。

他嘿嘿一笑,便不說話了。

在這樣清幽的月光下,兩人並肩而行,安安靜靜的,我認為很有浪漫的氣氛,但是墨規一句話打破了這種寧靜:“絕跡,你怎麽看劉蘭芝和焦仲卿殉情的這件事?”

焦仲卿和劉蘭芝是孔雀東南飛的男女主角,兩人因為封建禮教的束縛,門閥觀念的罪惡,不能在一起,從而選擇雙雙殉情,一個舉身赴清池,一個自溢東南枝。墨規現在問我這個是要考我語文麽?

我擡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側臉真好看,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唇,消瘦而立體的線條,側臉如雕像般完美,嘴角還勾著微微的弧度,再配合著這樣的清幽明月光,我出神了。

“殉情,傻麽?”他啟唇再問。

我回神,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安,於是乎接著他的話回答:“太傻了!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幹嘛一定要自殺?”

“如果你是劉蘭芝,你會怎麽辦?”墨規接著問我。

我想了想,說:“如果是我,那麽我從一開始就不離開焦仲卿。”

“那可是焦仲卿的媽親自趕她走啊?”他問。

我感覺他今天婆婆媽媽的,有點奇怪。但我還是思考了他的問題,回答:“她連死的勇氣都有,就沒有反抗的勇氣麽?”

我接著說:“我確實感覺劉蘭芝死的太冤了,她愛焦仲卿,長得又漂亮,又有才華,哪裏配不上焦仲卿這個小府吏?她的那個婆婆太刁蠻,也太不識好歹。”

墨規沈默了一會,又問:“那如果劉蘭芝的家族曾經對焦仲卿的家族做出過罪大惡極的事情,只不過劉蘭芝不知道,而焦仲卿知道。焦仲卿一邊身負著宗族的深仇大恨,一邊又深愛著仇人的女兒,你說他該怎麽辦?”

我聽完墨規的觀點整個人都震驚了,他要是不去當編劇或者作家,實在是太屈才了。

“你今天怎麽了?”我驚訝的問,“腦洞開大了吧!”

“沒啊,沒怎麽啊。”他尷尬的笑笑,撓撓頭。

我不信:“那你問這麽奇怪的問題?”

“我就是想起來了,隨便問問。”他說。

他此刻太反常,完全不像平日裏的那樣吊兒郎當,反而很嚴肅,很正經,我打量他一番,故作先生捏須狀說:“我看你印堂發黑,言行怪異,很有可能是被妖怪上身了!”

他一巴掌打到我的後腦勺上,對我吵吵:“你有毛病吧。”

這才是墨規,我對他嘿嘿一笑,以為這就算過去了。

沒想到他又恢覆到了那種嚴肅的狀態,問我:“業絕跡,你怕死麽?”

我想都沒想的就回答他:“廢話,當然怕啦。”

“那要是不讓你死,一直讓你活著你怕麽?”他又問。

我想了想,說:“怕。”

“理由?”他問。

“你想想啊,我一直活著不會死,而我身邊的人會啊,我會眼睜睜的看著他們一個個的離我而去,而我卻束手無策無可奈何,那多痛苦啊。”我回答。

“死和一直活著,你更怕那個?”他又問。

他問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嚴肅,一個比一個有深度,不太好回答,或者說,我從內心深處就不願意思考,不願意回答他問的問題。所以我不耐煩的說:“你有完沒完啊?”

他不再說話,連和我拌嘴的意向都沒有,神色凝重的自顧自的走著,看起來是在思考什麽,我感覺他今天太奇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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