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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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呼吸一窒,一雙如清水淩淩的眸子靜默地看著貴妃。

貴妃越想越覺得奇怪,她不自覺地皺起眉:“不對呀,我進宮才幾個月……你說你怎麽配了一年?”

她機警地看了皇後一眼,皇後一臉無辜:“一時口誤。”

“口誤?”

貴妃的語調被疑惑的語氣拖得很長,皇後似乎不想做解釋,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推到在一旁的繡榻上,堵住貴妃那張欲言又止的朱唇。

貴妃被她吻得滿臉紅暈,使力推開了皇後,坐在一旁大口喘氣,皇後拂袖為她擦拭著她額頭上的細汗,皇後身上那股清幽的梔子香又悄悄鉆進了貴妃的口鼻。

梔子香味一向濃重馥郁,而皇後身上的香不同,清幽淡然中仍保存著一股梔子的味道,貴妃總覺得這個味道很是熟悉,好像在哪裏聞過。

像是許久不見的故人,久到你忘了她究竟是誰,卻能在一個特殊的時刻突然感覺到那種熟悉,那是一種刻在骨骼血液裏的感覺。

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傳來一個細細的女聲:“娘娘,可以傳膳了嗎?”

皇後見貴妃狀況不對,便答道:“不必,苔枝你先下去吧。”

貴妃此時卻覺得那些從前被自己遺忘的細節,猛地往自己腦海中灌入。

皇後傾身溫柔問道貴妃:“你怎麽了?”

貴妃睜著大眼睛,輕輕喘著氣,一把推開皇後朝門外跑去,不過仍是不忘交代一句:“我先回宮一趟。”

門外的苔枝被貴妃嚇了一跳,還尚未來得及請安,貴妃便跑了,連儀態都不顧,苔枝小嘴微張,平覆著內心的驚愕,朝屋內的皇後問道:“娘娘……還要傳膳嗎?”

皇後挺直著身子坐在繡榻上,她背著光,身後的木窗灑入明亮細碎的光點,那一剎那,苔枝差點以為皇後是一尊不會動不會笑的雕塑。

許久後,皇後眨了眨眼睛:“不必了,等她回來吧。”

貴妃坐上步輦命人送她回昭和宮,茂實跟了過來一顛一顛地跑著:“娘娘,您剛回來,怎麽著急回宮啊?”

貴妃攥緊了帕子,對外邊的宮人吩咐道:“快點兒。”

她問道茂實:“你還記不記得,我進宮那會兒帶的花燈放哪裏了?”

茂實擦了擦汗:“就放在宮中庫房裏啊。”

貴妃咬了咬唇:“好,待會兒務必要給我找出來。”

昭和宮雖然她長時間不住了,宮人們卻日日打掃,她坐在殿內檀木椅上,看著殿內的擺設,一切都熟悉得恍若隔世。

茂實抱著一個木箱子進來,貴妃示意她放置在自己身邊的桌子上,她緩緩打開那個木盒,裏面靜靜地躺著一只晶瑩可愛的兔子花燈。

一股沈寂的花香也慢慢逸散開來,淡而淺,貴妃卻相信她確確實實聞到了。

她伸手提起花燈,燈未亮,卻依舊璀璨奪目,她輕輕撫了撫燈身,手移到燈蓋處,手上使勁兒,燈蓋便被擰開了。

這裏暗藏著一個小小的空間,小到只有兩個胭脂盒那麽大。

可是貴妃看見裏面的東西,卻流下淚來。

茂實又懵又慌:“娘娘……”

貴妃打斷道:“你先出去吧。”

她靜靜凝視著桌上的木盒,沒哭一會兒又破涕而笑,盒子裏是一串幹枯的、花瓣破裂的梔子手串。

她不敢去碰它,怕它一碰就徹底變成一堆細碎的塵土,或許別人會忘記,但是她不會忘——

春熙節那晚,她出去賞燈,想買下這串手串,被一個藍衣女子搶先買走了。

她吩咐丫鬟付錢時,喚的名字就是“苔枝”。

那個時候她只覺得那女子非同一般,並未想到她會成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而後的事她大概能猜出來了,皇後遠遠的望著自己,看見自己喜歡這盞花燈,便贏下來,差人送給自己。

她大概已經喜歡自己很久、很久、很久了。

只是自己太遲鈍,竟然一直沒有發現。

*****

暗自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她不知道你的存在,柳絮飄飄的時候,你看見她站在一片碧綠新柳中與旁人嬉鬧玩耍,也會不自覺勾起嘴角,覺得這世界已然破曉,她的酒窩裏盛滿暖熏的陽光。

你靜默地看著她一年又一年長大,站在她生活的外面,有點不甘,甚至嫉妒,卻又一日覆一日地期待相遇。

暮色四起,皇後坐在長信宮庭院的石椅上,宮人們聽她的吩咐,只遠遠站著,門廊上懸掛的燈籠光暈暗暗的,隨著晚風輕輕搖擺。

院中移過來的木蘭樹已落花生葉,在夜色裏稍顯暗沈,木訥而沈悶地挺立在皇後身後,葉子隨著晚風吹佛發出細碎的聲響。

皇後低著頭看桌上杯中的水搖晃,沒有人喚她,她卻突然擡起了頭,仿佛心有靈犀一般,瞧見了不遠處提著一盞燈籠朝她走來的貴妃。

那盞小兔子花燈明亮璀璨,映著貴妃折疊裙擺上的銀線瀲灩生光,橘色的光溫暖明亮,燈下看美人,貴妃姣好的臉龐比平日裏更加好看三分。

她蓮步輕移,裙擺像散開的水波,嘴角邊的酒窩盛滿了花燈逸散出來的暖融融的光亮,緩緩朝皇後身邊走去,

春日夜裏微涼,皇後卻感覺臉龐周圍一陣暖意,貴妃舉著花燈,提到她面前,橘黃色的光細細描摹著兩人的五官,教二人的輪廓都比往常溫柔一些。

“你知道了?”

貴妃反問:“知道什麽?”

皇後笑道:“明知故問。”

貴妃將花燈放在石桌上,兩手與身後反握,邊打量皇後邊繞著她走來一圈:“知道……我們尊貴的皇後娘娘其實心悅於我許多年嗎”

一張面癱臉的高嶺之花,其實是個癡漢,最主要的是暗戀自己,想一想真是美得飛起!

世上竟有如此胸大腿長臉蛋美的瞎子看上了自己!

皇後失笑,一雙黑白分明地眼睛坦然對上貴妃的視線:

“是啊,我喜歡你,自從見到你開始就喜歡你,想把你按在桌子上親,想把你推倒在床上一層一層……”

貴妃捂住她的嘴:“打住!”

她有些心虛地看了一圈不遠處站著的宮女,瞪了皇後一眼,自從那晚過後皇後的言行越發肆意了,頂著一張正直嚴肅的母儀天下臉對自己說下流話,真是……

教人沒辦法不喜歡她呀。

貴妃在她對面坐下來,皇後對不遠處宮女揚聲道:“傳膳吧。”

只有她們二人用膳,並未端上如往常一樣多的菜式,不過都是貴妃愛吃的,貴妃瞧見之後笑著看了皇後一眼,也不知道皇後是什麽時候細細吩咐下去的。

“多吃點,這兩日在宮外你都瘦了。”

貴妃噗嗤一笑:“我哪有瘦,倒是你……”

貴妃的眼光移到皇後受傷的手臂上:“太醫來看過沒?”

皇後搖搖頭,貴妃眉心一皺,連忙對一旁的苔枝說道:“趕緊把太醫請過來,待會給皇後娘娘處理傷口。”

她嘴裏不斷念叨:“這都回來這麽久了,怎麽也不叫太醫來看看,你以為這是小傷啊?”

皇後:“我在等你啊。”

貴妃嘴裏再多的話都被她這一句給堵住了,肚子裏悶著口氣,手上卻端起皇後的碗給她盛滿湯,關切道:“多喝點補補身子。”還夾了幾筷子菜放到皇後碗裏。

皇後笑道:“你這是要給我當添菜侍女啊?”

貴妃正色道:“你受傷了,我給你當貼身侍女也不為過。”

皇後點點頭:“那好,從今晚起你就當我的貼身侍女,晚上我將她們都趕出去。”

她眼光示意著周圍那群宮人,貴妃自己開口的話也不好收回去,只好趕鴨子上架地答應下來:“當就當,今晚小女子……好好伺候皇後娘娘。”

晚上皇後寢殿果然只餘下她們二人,貴妃繞著寢殿走了一圈,想了半天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麽。

以往紙醉金迷的生活讓自己骨頭都快軟了吧……

皇後站在床前,朝她挑挑眉:“小婢女?”

貴妃懶懶地應了一聲,邊走邊跳地蹦跶到皇後身邊,見了她眼前一亮:“對了,我給皇後娘娘更衣。”

言罷手便摸上她的領口,皇後按住她的手,一本正經道:“放肆,床沒鋪好,窗沒關上,香也未曾燃起,就想讓本宮安寢了?”

她微微瞇起眼,責問道:“還有,本宮的貴妃呢?沒有貴妃怎麽睡覺?”

貴妃嘆了口氣:“哎呀,貴妃已經洗幹凈在躺在床上了,皇後娘娘還不更衣安寢嗎?”

皇後正經地點點頭:“這才像話嘛。”

言罷打開雙臂,示意貴妃給她換衣,宮裝多鄭重覆雜,貴妃廢了好大的勁兒才將一層層覆雜的外套解開,正要拿寢衣給皇後換上時,才發覺自己並未拿寢衣過來。

貴妃便討好笑道:“皇後娘娘稍等。”

皇後故意臉色一沈:“天下竟有如此散漫而不守規矩的宮女,拖下去……”

貴妃眼波流轉:“拖下去做什麽?”

“拖下去……給本宮暖床。”

貴妃聽見了,外套一脫,嗖嗖嗖鉆進被窩裏,朝皇後眨了眨眼睛:“暖好了,娘娘來試試溫度是否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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