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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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連雲一楞,貴妃看見她廣袖中的手驟然緊握,自己也無措地急促眨著眼睛,她正月欲開口緩解屋內凝集尷尬的氣氛,此時趕到的陳太醫,恰好打斷了她。

貴妃軟軟地躺在皇後平日裏睡的床上,感覺錦衾上自帶一股冷冷的暗香,幽幽地進入她鼻中,使她昏昏欲睡。

陳太醫把過脈之後,臉色凝重的對身旁的蕭呈軒稟報:

“貴妃娘娘中了‘赤豆’之毒,這是兩種香料相克引起的輕微中毒,病情不重,用一段時間藥即可,只是見不得風,必須在屋內調養。”

他沈吟了一會,最終還是開了口:“因為赤豆之癥,見風後臉上會紅腫潰爛,宮中對這兩味香料本就防得緊,因而相克的反胡香和紅線香是萬萬不可能有的……”

江連雲的臉色也慢慢暗了下來,她對身旁的小皇帝道:“皇上,請將此事交給我查明。”

小皇帝允了,將事情完全交代給了皇後,便急著去處理公務。

茂實和貴妃的嬤嬤聽聞貴妃並無大礙,且不是吃食茶水惹的火,估摸是同皇後沒有什麽幹系,也暗自舒了口氣。

皇後吩咐下人去煎好藥,又因貴妃睡了且不可見風,便暫時讓她睡在了自己的寢殿中。

過了大約一個半時辰,貴妃從睡夢中醒來,睡飽了正想舒服地伸了懶腰,叫聲002,突然發現身邊睡著一個人。

她嚇得往後一躲,後背不小心撞上了,頓時背後悶痛,她忍不住吃痛地叫了一聲,把身邊的人也驚醒了。

木窗緊緊地關著,只洩露出一絲絲涼涼的月光,那人一身白色寢衣,在幽暗的月光下發出瑩瑩的暗光。

皇後睜開惺忪睡眼,擡起頭,原本蓋住臉的烏發自然地垂到兩側,貴妃看見那張熟悉的臉,方才舒了一口氣。

然而那口氣還沒放下,卻又提到了嗓子眼。

這這這……她怎麽會和皇後睡在一張床上!

難道是自己臨睡前用了夢引香給自己編織了美夢?

真是……太機智了!

既然是在做夢那她就不客氣了,貴妃往前一撲,整個人埋進皇後懷裏,軟軟的,香香的,她心滿意足地蹭了蹭那柔軟的部位,發出一聲滿足舒適的聲音。

好香,好軟,好舒服。

貴妃在皇後溫熱的懷抱裏蹭得很是歡樂,一邊蹭一邊感嘆夢引香真是妙給人感覺竟如此真實,回頭她要多賺點積分,每天晚上都要做這樣的美夢。

頭頂突然冷不丁地響起皇後的聲音,她聲線清冷透徹,尾音像是金石砸地的回響,清脆中帶著一絲絲纏綿,像是長著一只小勾子。

“貴妃只是病了,可並未喝醉。”

皇後的呼吸聲於她都清晰可感,夢中……真的有這樣真實嗎?貴妃突然一陣清醒,嚇得放開了皇後,驚疑不定地看著她,不敢說話。

燭影明滅,貴妃在心中瘋狂召喚002:“我不是在做夢嗎?”

【宿主,並沒有】

貴妃忽覺遍體生出一股寒涼,不禁環抱住了自己,肩上溫暖厚重的感覺將她從“完球了怎麽破”的負面情緒中喚醒,小心翼翼地擡頭,才發現皇後將剛剛她掙脫的被子重新攏好,蓋在她身上。

她這一擡眼,便不出意料地與皇後的目光對上,貴妃心中又羞又氣,自覺無顏見皇後,又灰溜溜地低下頭,不想下巴被對方捏住,迫使自覺正面看著她。

她知道那只手長得很好看,卻從未想過那骨骼漂亮的、白皙細膩的手,會如此親密地貼著她的臉,從下頜一直移到臉頰上。

皇後的手很暖,不是想象之中的冰涼。

“貴妃以為,自己在夢中?”

貴妃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剛剛她問002的話,居然不小心說出來了!

她聽見皇後一聲嗤笑,分不清是冷笑還是心情愉悅的笑,只是內心有鬼,又嚇得垂眸不敢看皇後。

“原來貴妃在夢裏,就是想……如此,輕薄本宮?”

江連雲年紀也不比她大多少,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做了皇後的緣故,與人相處時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那威嚴的樣子倒不像這個年紀的小姑娘。

皇後在貴妃眼中就是上學的時候五講四美、熱愛祖國的一板一眼的乖學生,正正經經的,如今用這波瀾不驚的正經語氣說出“輕薄”二字,倒讓貴妃老臉一紅。

不過不少人都懼於皇後的威嚴,貴妃這個小慫包自然也……有點害怕,她抖了抖,手在被子底下揪成一團。

她垂著眸委屈巴巴地坐著,內心不停地數落著自己:熊月白,你居然能幹出這種蠢事,是不是傻!你這種人在宮鬥劇裏活不過兩集!活該活該活該,完蛋完蛋完蛋!

沒想到皇後並沒有再追究這件事,輕輕帶過,又見兩人並無睡意,命人將煎好溫著的藥端來給貴妃服下,自己披了件鬥篷徑自出去了。

她一出門,貴妃便覺屋子裏的氣壓緩解了不少,披著衣服坐在床上,暗自舒了一口氣。進來服侍的丫鬟是茂實,還有另一位皇後的貼身丫鬟,一張鵝蛋臉秀氣極了,卻似乎有些大眾臉,貴妃總覺得她很眼熟。

貴妃:“這是?”

那丫鬟微微福身,恭敬道:“奴婢叫苔枝,是皇後娘娘派來服侍您的。”

貴妃微微一笑:“不錯,人如其名,都美。”

茂實眼淚汪汪地把烘暖的鬥篷給貴妃披上,一邊念叨著:“太醫說娘娘一點兒風也見不得,可不能凍著了。”

聽茂實一說貴妃才想起之前起紅疹的事情來,撩開袖子一看,手臂上的小紅點令她蹙了蹙眉,茂實亦心疼道:“娘娘,太醫說調理一陣子就好了,皇後娘娘定會為您查清楚那個害您的小人的!”

貴妃眸色漸深,有人要害她?

此時皇後的貼身丫鬟才靠譜地將所有事情一一稟明貴妃,每天喝苦苦的藥湯,不能見風不然爛臉……聽完這一切,貴妃已經心如死灰,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

她看著剛剛調戲過的秀氣的丫鬟,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像個陰險的大魔王一樣朝她走來,哆嗦著顫抖的嘴唇喏嚅:“我不要喝藥……”

說著整個人埋進被子裏,像只圓滾滾的小倉鼠,和主人鬧了別扭,縮成一團,躲在角落裏不出來。

苔枝見原本優雅高貴的貴妃,霎時間變成這般軟糯可欺的樣子,一臉懵逼地站在原地,楞怔地看著茂實,跟著皇後見慣大風大浪的她,此時也因貴妃的不按常理出牌而手足無措。

茂實苦苦一笑,看她做什麽?她也沒辦法啊,她家小姐從小怕苦,嬌氣得很,每次吃藥得威逼利誘,軟硬兼磨,反正她這個小丫鬟駕馭不來。

貴妃躲在被窩裏,聽見門吱的響了一聲,屋內又變得安靜下來,悄悄從被子中探出半個頭,只見那碗藥放在遠處桌上,茂實和苔枝已離去,她才放下心來,深吸了一口氣。

可憋死她了。

“把藥喝了。”

忽然門口響起一聲清亮淡漠的聲音,貴妃鼓著臉朝門口看去,皇後不知為何又折了回來,手上端著一青瓷小碟,靜靜地看著她,兩眼像是墜滿星光的湖水,美而讓人無法捉摸。

貴妃嘟了嘟嘴,攏緊身上的鬥篷,如臨大敵地看著皇後。見她果然移步到木桌旁,將那碗臭臭的藥端來,粉嫩小臉都皺成了一團,帶著滿滿的嫌棄。

皇後從不廢話:“喝。”

貴妃扭開臉,那藥味熏得她頭疼,不料皇後卻得寸進尺地將藥碗擱在她嘴邊,涼涼的瓷器觸到嘴角,惹得貴妃不開心地皺起眉。

“不喝藥的話,臉上的小紅疹會一顆顆潰爛,最後結疤,愈合緩慢,在你臉上留下無數傷疤……”

“我喝還不行了嗎!”貴妃嘟囔了一句,接過碗,捏著鼻子一口吞飲下去,藥實在苦澀得很,還帶著一股怪怪的味道。她不是小孩子脾氣嬌氣不肯吃藥,只是生來怕苦,那苦味仿佛在她嘴裏能放大好幾十倍,刺激得她眼淚直流。

仿佛在煉獄中熬了半輩子,才好不容易把一碗藥喝完,貴妃生理性眼淚使得雙眼模糊,看東西也看不太見了,還沒從那苦味中緩過來,口中突然被塞入一塊涼涼的軟糖似的糕點。

那點心的涼意頓時將口中苦澀鎮壓,繼而發出絲絲的甜味,貴妃舒服地瞇上雙眼,像只偷吃了魚的貓兒,不再是一副慘兮兮的模樣。

待那股刺鼻的味道全部沈寂下去,貴妃笑著睜開雙眼,只見皇後端著那個青瓷小碟站於窗前,碟中尚有兩塊百香凍,皇後見她視線往百香凍上移,開口道:“還想吃便把這些吃了。”

言罷接過藥碗,將青瓷小碟交給貴妃,轉身去把藥碗放置好後,見貴妃一臉無辜地坐在床前,嘴裏還嚼著半塊百香凍,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問她:“百香凍是平常百姓家的點心,皇後宮中……怎會有?”

說完還舔舔嘴角,一臉意猶未盡,她平常就好這一口,可惜宮廷王侯都嫌這點心低賤,從來也吃不到。

皇後淡淡道:“本宮宮中什麽沒有?你往後在這兒住,想吃什麽吩咐下去便是。”

“往後……住?”

別告訴她她要搬來這裏住……

皇後一臉理所當然:“貴妃如今不能見風,自然回不了宮,只能在本宮這住了”

她一向面癱的臉還非常配合地露出一副疑惑的神色:“貴妃在本宮的床上,不是睡得很香嗎?”

貴妃恨不得長出兩只虛擬的手出來捂住臉,諾大的長信宮,她就不能住偏殿嗎?

皇後卻似乎能聽見她的腹誹:“貴妃於本宮殿裏被人下毒,本宮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自然不能委屈貴妃去住別的偏僻地方。”

貴妃:好,你行,你最有道理。

皇後還十分認真地一字一頓對她道:“本宮十分愧疚,決定親手照顧貴妃,直至你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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