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少女與獨角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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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那天是個陰天,烏雲蓋頂,陰沈的天色,讓人覺得這天不宜出門,倒是適合在家同被窩親熱。

方言把自己從被窩裏拔/出/來,打個哈欠,套上T恤和短褲,背上雙肩包,挎上相機就出門了。

她隨著人流走進美術館的大樓,心想缺斤短兩以前的頭像就是個絡腮胡子的大叔,她總覺得即便有天見面,他倆人也應該是坐在餐桌上幹點搶一塊紅燒肉這般油膩的事情,而不是同逛美術館如此風雅。

人不可貌相,難道每個絡腮胡子下面都藏著一顆愛做夢的心,就像熊犬看著肉肉呼呼,其實剃了毛是個標準的瘦子一樣。

工作日的美術館,人其實很少,哪個展廳都只有三三兩兩的游覽者。

方言按著瀏覽順序從三樓開始參觀,轉了一圈也沒有看到那幅名叫《夢》的油畫,她剛走出展廳,就看到電梯門正慢慢合上,“等等!”她叫了一聲跑過去,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她看見一個修長的側影,手上拿著一本娛樂周刊。

方言張開嘴剛想叫一聲,電梯已經毫不猶豫地合上了門,她從沒問過缺斤少兩的真名,此處讓她大叫缺斤少兩,她還叫不出口,剛剛那一撇只夠看到娛樂周刊封面上模糊的偷拍照片,還來不及把視線轉移到他的臉上,看一眼是不是那個大胡子。

方言打開Q/Q給缺斤少兩留言:你來了?等我一會。那幅畫在幾層?

“一樓大廳。”對方很快給了回覆。

她也不等電梯了,三步兩步地從樓梯間跑下去。一樓大廳裏空空蕩蕩的,只有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在大廳裏來來回回地巡視,一對年輕的情侶手牽著手,時不時湊在一起耳語。

方言環顧四周,他還沒有來這個廳?方言坐在大廳中間的長椅上,把背包放在腿上,從裏面翻出相冊。

準備好,她擡頭看看那幅名叫《夢》的油畫,它掛在主展廳正對著大門的地方。一個衣著華麗的少女騎在一頭白色的獨角獸身上,獨角獸長長的犄角穿透畫面,背景是綠色的樹林和帶著夢幻色彩的藍天。

對於獨角獸,她知道一點,在中古神話裏,獨角獸是一種具有魔力的動物,它的角既可以治愈也可以解毒。傳說要抓住一只獨角獸,需要一位純潔的少女,因為少女的體香會吸引獨角獸出現,當獨角獸放松警惕時,少女用刀斬斷獨角獸的角,它的魔力就會消失,只能束手就擒,成為獵人的獵物。

這是多麽反諷的一件事,象征純潔善良的獨角獸恰恰死在同樣象征純潔的少女手裏,具有魔力的獨角獸也逃脫不了誘惑和陷阱。

方言突然想起來,這個故事是莫嘉欣講給她聽的,那天也是個雨天,她躺在莫嘉欣的懷裏,聽她念一本皮面的書,她的聲音伴著沙沙地雨聲,帶著一種迷惑人心的魅力,她溫熱的身體像一朵散發香味的花朵,方言熏熏然地收攏自己的手臂,莫嘉欣放下書,用手摸摸方言的頭頂:“獨角獸是一種強悍的動物,它可以和大象對打,卻也會把它的腦袋柔順地靠在少女的裙擺上入睡。我的獨角獸,你要睡了嗎?”

“砍吧砍吧,誰讓我被美色迷惑了,你身上一點純潔的部分也沒有,只有美色。”方言喃喃地說著,把頭在她懷裏埋得更深。

莫嘉欣的身體滑下來,“從哪裏開始吃你呢,”她用唇舌勾纏上方言的,帶來一陣靈魂上的戰栗。

想起這段往事,方言感覺毛孔都立起來,那種戰栗的感覺還留在她靈魂的深處,就像在那蓋了章、刻了印,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痛和欲。

就在她神游天際的時候,一個人坐到她的身邊,腿上擱著那本娛樂周刊。

方言回過神來,先看到娛樂周刊,然後看到一雙白皙的手,修長的手臂,單薄的肩膀。

“你!”方言跳起來,膝蓋上的相冊嘭地一聲掉在地上,照片攤開來。

那人彎下腰,用修長的手臂撿起地上的相冊,“方言,你就是這麽愛我的?居然搶我的飯碗?”一雙眼睛狹長明亮,眼神裏充滿了挑釁地審視,眼角下有一顆小小的痣,隨著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我......我......我不是......”方言心臟停跳了一拍,看著那張越靠越近的臉,舌頭打結,她要撐不住了。

兩年了,七百三十六天,當心心念念的這個人出現在自己面前,她卻好像第一次見她一樣,帶著心悸、恐慌和一種想要逃跑的沖動。

她難以控制地轉身,卻被一雙柔軟的手抓住了手臂,“不是什麽?”

方言低下頭,從唇邊漏出細碎的聲音,“不是要搶你飯碗。”

莫嘉欣笑起來,整張臉閃閃發光,“騙人!”

“嘉欣,”方言側過臉去不敢正視她,似乎那個不告而別的人是她,似乎那個消失了兩年的人是她,似乎那個跑去結婚的人是她。

“不是,你跑什麽?”莫嘉欣的手順著手臂滑下來攥住方言的手。“找個地坐坐。”說著不由分手地拉著她向外走去。

美術館的咖啡廳飄散著濃郁的香氣,落地窗外是綠意盎然的後花園,此時狂風驟起,呼嘯著卷起樹頭來回搖擺,好像在表演狂野的探戈舞。

莫嘉欣看向窗外,並不著急說話,她的頭發剪短了,微卷的短發襯托著瘦削的臉頰立體了很多,臉上的傷痕不翼而飛,比起自己的憔悴和操勞,莫嘉欣倒是更漂亮了,漂亮得透出一種陌生感,“你的臉?”方言問。

莫嘉欣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奧,整容了。”

方言瞥到桌上的娛樂周刊,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你是缺斤少兩?”

“嗯,這麽明顯,你倒今天才知道嗎?”莫嘉欣拉過方言的手,在她掌心裏一筆一劃的寫,“欣字分開不就是缺斤。”

方言有些惱怒地一把抽回自己的手,“莫嘉欣你不是缺斤,你是缺德!變著法的耍我!”

莫嘉欣哈哈笑起來,“你怎麽看也不像會出來見網友的人。”

“那個大胡子頭像你是故意來迷惑我的?”方言拍拍腦袋,“虧我一口一個哥的,你虧心不虧心?”

莫嘉欣皺皺鼻子,“不算故意迷惑你吧,我就喜歡那個頭像,哥也是你自己叫的,我只是沒糾正你罷了。”

“快七年的網友了,你還說不是故意的?”方言咬住嘴唇,想起她惡人先告狀,就恨得牙癢癢的。

“嗯,我是故意的,你說過一次喜歡玩那種游戲,我就特意去論壇上逮你的,找了好多攻略,就為了帶著你玩。那時候我白天聽你講課,晚上就裝你大哥帶你通關來著。”莫嘉欣落落大方地坦白,方言反倒沒話說了。

這孩子白天跟蹤拍照,晚上在虛擬世界還不放過她,是不是有病?她脫口而出:“你有病啊?”

“嗯,”莫嘉欣認真地點點頭,“相思病。”

方言臉一紅,想罵她一句,看到服務員走過來,只好扭過頭忍了下來。

服務員過來點餐,莫嘉欣一反常態地點了果汁。

“不喝咖啡?”方言有些奇怪。

“嗯,不喝咖啡。”莫嘉欣的目光熱烈的像兩簇火焰。

灼熱的目光落在方言身上,方言擡頭看著她,“眼睛?”

“好了。”莫嘉欣笑笑,“還有什麽想問我的?”

方言剛想張嘴,電話響了,“抱歉,我先接個電話。”莫嘉欣拿起手機,“餵?”

她握住手機的左手無名指上,一枚鉆石戒指在閃閃發光。

眼睛有些刺痛,一直痛到心裏,方言扭過頭去,不想再看這閃閃發光的人和戒指。她應該過得很好吧,方言心想,這麽神采奕奕的樣子,不像在自己身邊時總是心事重重的。

“我在咖啡館見朋友,嗯,我知道了,我不會喝咖啡的,好啦,你真啰嗦,”莫嘉欣的話還是一直飄進她的耳朵,那頭的人不斷叮囑著什麽,體貼得啰嗦。“我晚點就回去,不用來接了,我自己打車,好啦,5點肯定能到家。不會亂走。”對方還在不斷追問她回去的時間,一個完美老公的形象呼之欲出。

方言幾乎想捂住耳朵,這麽赤/裸/裸地虐狗,而且還是前女友,是不是缺乏人道?

服務員適時地端上咖啡和果汁,方言總算找到了出氣孔,拿著不銹鋼小勺,把咖啡攪得叮叮直響。

“好啦!咖啡都灑出來了。”莫嘉欣不知道什麽時候收了線,湊過來對著方言說。

“田駿不放心你出來見我嗎?”方言把勺子扔到杯子裏問。

“沒有,他平時都這樣,你不會介意吧?”莫嘉欣端起果汁並不喝,透過杯子看看飄浮的果粒。

“你都結婚了,還有必要見我嗎?即便回來了也不用讓我知道吧?”方言心酸地問。

“我以為你有想我。”莫嘉欣放下玻璃杯。

“莫嘉欣!你欺人太甚!”方言猛地站起來,“我不會再給你寫信了,也不會再騷擾你了,你也不用到我面前來秀恩愛。是我缺心眼,把你當成網友說了那些話,現在你可以都忘了。那就是我一個人的事,跟你沒有關系。”說完這句,方言突然想起“愛是自己一個人的事”這個觀點還是缺斤少兩灌輸給自己的。

簡直別有用心,方言立馬意識到了,“你這麽久當著我的網友,每周跟我聊天,不會就是為了吊著我吧?”

“方言,你先坐下來,我慢慢跟你說。”莫嘉欣想要伸手去拉她,方言側身躲開了。

“你不會還以為你結婚了,我會繼續跟你地下情吧?”方言氣得手都抖了,“我……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在家都打不開晉江,這是怎麽回事?

明天大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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