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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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嘉欣縫完針從醫院出來,天色已晚,從郊區往城裏開,路上的車明顯多起來。

她覺得非常疲憊,兩天來擔驚受怕,根本沒有合過眼。她靠在椅背上,避開臉上的傷口,略微側著身子閉目養神,可能是累得太厲害了,她反而睡不著。

“醫生怎麽說,不會留疤吧?”田駿看到莫嘉欣跟繃帶一樣蒼白的臉,和隱隱有血色滲出來的紗布說。

“他也說不好,有一段傷口挺深,堅持打兩天消炎針再看吧。”莫嘉欣淡淡地回覆道。

“不用擔心,實在不行還可以去國外做整形修覆。”田駿輕聲安慰。

“我不擔心這個,有疤痕也無所謂,身上的疤痕算得了什麽呢?”她的睫毛輕輕抖動著,像兩只脆弱美麗的蝴蝶,隱含著無盡的哀傷。

雖然睜開眼,她的眼裏不會找到脆弱,也不再流露哀傷。

“王哲怎麽辦?你真打算不再理他了。”田駿對於這兩姐弟的事有些了解,但是他不想再出什麽變數,讓莫嘉欣為難。

“他也長大了,主意大得很。說實話,我有些怕他。”莫嘉欣睜開眼,“他性子跟我很像,不問對錯,只要是決定做的事情,無論如何都要做。”

她轉過來,正面躺著,看著燈火閃爍的窗外,“這一點也很像爸爸。所以我倆決裂更好。我一個人陷在過去的泥潭裏就夠了,他再摻和進來,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

前方車流量大,車子慢慢減速停了下來,田駿側過頭看看她,伸手拍拍她的手背,“你也是為他好。”

“不,你錯了。我是怕他傷了我。”莫嘉欣吸了口氣,“我這些年始終和他親近不起來,說實話,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現在我也懶得想了。讓他去過自己的生活吧。”

“也許,你對他很重要。”田駿看著窗外蠕動地車流,“只是你們都不善於表達吧。或者說,你們沒有一個好的開始,至少姐弟倆還可以有個好的結束,不要把你們的關系弄得太僵。”

“對我來說,非黑即白,沒有中間地帶。”莫嘉欣搓著手指的關節,“就像爸爸的那些堂兄弟,他活著的時候那麽照顧他們,可他一死,這些人就拿著莫須有的欠條來瓜分財產,或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為了錢收養一個年滿18歲的女孩。”

嘉欣停了一下,緊接著說下去:“王哲,我給了他機會,結果呢...... 所以不要跟我說什麽血緣、親情了。我們家這堆爛事早就自扇耳光了。”說到這裏,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不自覺地皺起眉毛,心裏有個地方也擰到了一起,又低聲補充道:“也許會有偶然和意外吧。”

她說的,其實田駿都明白,但是他不能不勸她,至少對於自己來說,小舅子和方言看起來是不對付的很,如果他能勸和莫嘉欣和王哲這對姐弟和好,對自己來說是個加分項。

不過不用著急,他說這些只是個試探,了解了莫嘉欣的態度,以後再慢慢說好了。

他不疾不徐地在車流裏時開時停,手指骨節有節奏地敲擊著方向盤。

無論莫嘉欣跟他說什麽,他都可以接受,那些血腥的過往,他可以幫她扛幫她淡忘,難以處理的關系,他也會幫她緩和解決。

可是同樣的事擺在那個叫方言的女人面前,只怕她會被血淋淋的現實嚇掉半條命,不用別人說,就收起自己脆弱的小心臟百米加速地跑掉吧。

莫嘉欣一個人孤獨了太久,就像一個剛出繈褓就失去母親的孩子,碰見第一個對她溫存的人,就以為是愛。

卻不知道愛只能產生於同樣的物種之間,老虎和老虎,狼和狼,狐貍和狐貍,沒有人能和自己的食物相愛。

狼愛上一頭狼叫愛情,愛上一只小兔子,那就叫悲情。因為肚子餓的時候,不是吃掉自己的愛人,就是餓死自己。

所以他什麽都不用做,只要等著兔子自己跑掉,或是離經叛道的狼重新認識自己的身份回到狼群就好了。

既然她只向自己敞開了心扉,那麽註定莫嘉欣也只能愛自己。

車子開進城市主幹道,剛剛堵在路上的車經過分流,道路馬上順暢起來,他們的車正往莫嘉欣她們家開。

田駿慢慢提速,向著前方開去。

城裏人多車多,橋也多。

莫嘉欣躺在靠背上望著遠處,她突然坐起來,用手拍拍田駿,“你看那裏是誰?”

田駿也探頭看前面,只能看到一溜紅色的車尾燈,“哪裏?”

“橋上,”莫嘉欣用手指了指前方一座立交橋,“那橋上是誰?”

田駿這才註意到前方的橋上站了一個人,正癡癡地望著橋下。

隨著他們的車靠近,那個人的臉也越來越清晰,“王哲?”田駿吃驚地說。

王哲摸了摸自己的臉,已經不疼了。

那女人去到醫院得知趙力強的情況,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臉上,質疑他不是答應過要保那男人,怎麽自己好好的,趙力強連半條命都沒了,大罵王哲沒有天理,合著外人害她,讓她老公變成這樣。

四年前就丟了他的親人,他怎麽還能天真地認為自己和他們是一家人呢。

是了,都是他的錯,他的小心維護多麽愚蠢,最後誰也沒護到,還傷了莫嘉欣的臉,也傷了她的心。

王哲心灰意冷地站在這座回家必經的橋上,等待莫嘉欣的車通過。

從黃昏到天黑,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對他而言,別人怎樣看他都不重要,但讓姐姐誤會他,拋棄他,比讓他死還難受。

他知道莫嘉欣不是隨便說說,可能從此真的就把他當成陌生人了,橋歸橋,路歸路。

他看到了那輛車,姐姐的車最近剛加了一對耳朵,是方言非要加上的,車做好裝飾開回來那天,他正好在樓下,看到方言跟長了耳朵的車合影,莫嘉欣一臉寵溺地看著她。

如今那輛車正從遠處開來。

他爬上天橋的護欄,想要看仔細一點。

夜晚的橋上風好大,呼呼地吹動著他的頭發,他能聽到身後的人發出了驚呼,腳下的車流像蜿蜒的河水,紅黃色的車燈發出溫暖的召喚,喧囂的背景音讓他覺得萬分疲憊。

是啊,他累了:莫嘉欣,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解釋,怎麽讓你相信我的在乎。生活逼迫他做出了一個個選擇,也許他錯了,可他不曾後悔,只是不知道怎麽挽留你離開的腳步。

車越開越近,莫嘉欣坐在副駕駛裏充滿了疑惑地擡頭望向他,他也望向姐姐,眼裏是看不清的情緒。

不要拋下我,他心裏想著。

王哲閉上眼,他張開雙臂,腋下生風,從橋上跳了下去。

這一切太快了,只夠身後的人發出一聲驚呼,一個身影就墜落在車流裏,他的身體砸在莫嘉欣的車上,發出了巨大的轟響,車玻璃立刻像蜘蛛網一樣裂開。

王哲撞到車窗上後又從車上滾了下來,借著沖力彈到遠處的地面上。

莫嘉欣眼前一黑,腰酸軟得站不起來,她張張嘴,眼淚從眼眶裏流出來。自從樹林裏那天,她已經四年沒有哭過了。

她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就已經流完了,可是今天那些淚不受控制地滑落眼眶。

她真不該逼他。

她不明白,莫家人難道是受了詛咒,註定要彼此反噬,無休止地互相傷害嗎?

周遭的世界已經陷入了混亂,身後的車子嗶嗶叭叭地按著喇叭,不解地抱怨著交通的突然停頓。而目睹了跳橋事件的司機,紛紛跑下車來,有人在撥打電話,有人舉起手機拍照。

田駿靠在椅背上稍稍緩和了一下撞車帶來的沖擊,就沖下車去查看王哲的情況。王哲臉上有些明顯的刮傷,頭上受到撞擊的地方沒有出血,估計腦震蕩是跑不掉了,整個人已經昏迷過去。

田駿叫來了救護車,他扭頭去看莫嘉欣,莫嘉欣踉蹌著推開車門,她掛在車門上,一臉茫然地看著前方。

莫嘉欣晃了晃腦袋,她只覺得眼前泛起了一片紅色的血霧,眼淚還是不自覺地流淌。她咬著牙在紅色的血霧中向那個模糊的人影走去。

她剛走了幾步就跌倒在田駿懷裏,“他在哪?”莫嘉欣急切地問。

“怎麽了,嘉欣,你看不到嗎?”田駿註意到了她的反常,他伸出手在莫嘉欣眼前晃了晃。

莫嘉欣一把抓住他晃動的手,田駿看到她還是能看到,放下心來。

他摟著莫嘉欣,帶她去王哲面前。

“王哲!”莫嘉欣晃晃頭,想要晃掉這片模糊不清的紅色,她伸出手,“王哲!”她握住王哲的手,那流不完的眼淚滴在王哲的手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

羨慕一次成型星人,我怎麽總是改來改去,重寫來重寫去的。

累心。

著急結尾啊,怎麽感覺看不到頭呢。

爸爸媽媽要潔身自好啊,搞得孩子們多累。

作者我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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