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山中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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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死,求你不要死。”莫嘉欣一邊哭一邊在低聲哀求,她用手死死壓住出血的傷口,可是鮮紅的血液還是汩汩地往外滲,“不要死,不要這樣死去。活著,讓我恨你。”

遠處傳來一聲接一聲淒厲的鳥叫,啊~~啊~~,好像在給這個人的死亡報喪。

她的眼淚劈裏啪啦地落在那個人的傷口上,落在自己的手上,手指縫間的血液被稀釋了,淡粉色的血液沿著手背流下來。

山中的風冷冷地刮在她的身上,莫嘉欣打了一個寒顫,明白死亡已經毫不留情的來臨了。

她絕望地抱著那個沈重的身體,感到懷裏的人越來越冷、越來越重。

莫嘉欣伸出手滿是血汙的手,想把那個人的臉掰過來,看看他最後的樣子,她抓住袖子上唯一幹凈的一截蹭了蹭那個人的臉,低頭看向他。

懷裏的身體還是那具身體,臉卻變成了方言的臉。

她閉著眼睛,嘴唇微張著,就像平時躺在自己身邊一樣,滿臉幹涸的血跡讓她露出的皮膚顯得更蒼白。

“啊!不要!”莫嘉欣痛徹心扉的呼喊回蕩在山林中,驚飛了幾只樹上的鳥兒,配合著她發出:“啊~~啊~~”的叫聲。

莫嘉欣從夢中驚醒過來,她渾身冷汗,呼吸困難得張大了嘴。

環顧四周,她發現自己不在樹林而是在臥室裏,打開的窗戶外面,邪風大作,吹得樹影亂晃,嗚嗚嗚的風呼嘯來去。

她剛剛只想坐在床上看會書等方言回家,大概是太累了,居然靠著床頭就睡著了。

最近她總是在做同一個夢,樹林、鳥叫、風聲、屍體和血。可是今天這個夢和往常都有些不同。

“方言?”莫嘉欣叫了一聲,沒有人回答。還沒有回來?還是在客廳沙發上睡著了。

她起身去客廳,客廳裏空無一人。她回頭看了看鐘,已經12點了,十點半的時候,方言曾給她打了電話,說自己下班了,準備回家。

莫嘉欣還問要不要去接她。

方言說,接什麽,有等你來接我這段時間,我都已經到家了。

難道是有什麽突發事件耽誤了。莫嘉欣拿起手機給方言打電話,打了兩次都是無法接通。

她走到飯桌旁倒了滿滿一杯水都喝下去,想起剛剛夢裏的情景,不再是那個十幾歲的莫嘉欣,而是現在的自己在樹林裏抱著方言的屍體。她心裏一緊,把杯子放下,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轉身就走,袖子帶到了杯子。

“劈啪!”一聲脆響,玻璃杯掉到地上摔了個粉身碎骨。

莫嘉欣心裏更是咯噔一下,既不顧上換衣服,也顧不上摔碎的杯子,她套上鞋,就往樓下走去。

莫嘉欣開著車沿著方言上班的路慢慢找著,希望能迎面看見睡眼惺忪的方言,她揉揉眼睛跟自己說:“累死了,又來個急活,剛幹完。”或是拽著她的衣服嘲笑她“你怎麽穿著睡衣就上街了,傻死了。”

街邊上還有一兩家賣燒烤的攤位,還有幾個年輕人坐在街邊的小板凳上喝酒吃串。可能方言也餓了,和同事一起去吃宵夜了。饞嘴貓一時忘了打電話給自己。

可是無論怎麽安慰自己,莫嘉欣都難以抑制自己逐漸增長的恐慌,她從來不是個樂觀的人,但 她不敢用不好的方面來揣測方言的境遇,不敢想也不能想,她怕自己會失控。

她一直開到了方言辦公樓下,樓上一片漆黑。大堂還是亮著燈的,但是已經大門緊鎖。她拍了拍玻璃門,沒有人來應門。

她站在樓下不停地給方言打電話,但是始終打不通。她又開始定位方言的手機,卻提示她網絡連接斷開無法定位。

怎麽辦?她穿著綠色棉質睡衣站在大街上,看著風呼嘯地裹挾著路面上的紙片,一種寒涼從內心冒出來。

她轉身鉆進車裏,也許方言已經回家了,她得回家去看看。

莫嘉欣回家的時候已經快半夜兩點了。

王哲在貓眼裏看到她回來了,心裏好奇,遇到方言失蹤這樣的大事,莫嘉欣到底會給誰打電話求助,是身為親弟弟的自己,還是那個曾經為了她擋了一刀的田駿。

他冷笑著坐在雨林缸前,雨林缸中幽藍的光映射在他的臉上。

他的嘴裏叼著一支從莫嘉欣那裏拿的女士煙,也不抽,只是在嘴裏叼著。

桌上有一個藍色的水晶煙灰缸,但是他從來沒有用過,因為不需要。

那是給他姐準備的。

上高中的時候,王哲經常偷抽莫嘉欣的煙。那時候也不是頭一次偷煙抽,卻因為這支煙的來源,有了些不一樣的感覺。

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細長的煙來,藍色的過濾嘴夾在王哲的手指間,他學著莫嘉欣的樣子滑動打火機,深深吸一口,想象著莫嘉欣抽煙時在想些什麽,也許是在想自己這操蛋的人生,也許是在想另一個城市的那個女孩。

在熟悉的煙味裏,他感覺自己在靈魂上和莫嘉欣有了交流,不管那個莫嘉欣是不是在內心深處排斥自己。

這樣一種怪異的交流和自己刻意設置的共同點在某些時候給王哲帶來了強大的心理安慰。

可是有一次還是因為沒有來得及散去的煙味讓莫嘉欣發現了。

她沒有跟他多說什麽未成年不能抽煙,或是抽煙的害處這類的老生常談,可能她覺得自己說出來也沒有什麽公信力吧。

莫嘉欣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不要再抽煙了。”

從此以後,王哲再也沒有抽過煙。姐姐不喜歡的事,他就不做。簡單到不需要其他的理由。

至於方言,王哲無數次的跟自己說,即便是爸爸現在還活著,也無法容忍自己的女兒偏執地愛一個同□□到自虐的地步吧,這種愛既然傷身傷心對誰都沒有好處,本來也不該繼續下去。爸爸一定會出手幹預。如今爸爸不在了,自己是莫嘉欣唯一的親人,由他來做又有什麽不妥呢。

他把嘴裏叼的煙拿下來,用手夾著放到鼻子下,嗅了嗅煙草的味道。

淡淡的煙草香跟姐姐身上的一個味。

莫嘉欣打開家門,並沒有人像想象的那樣跑過來,嗔怪道:“大晚上的跑哪去了?我回家了你倒不在家。”

去臥室裏查看,被窩裏也沒有那個睡覺睡得亂蓬蓬的小腦袋。

莫嘉欣的心裏像被人挖了一塊,直覺告訴她,方言出事了。她坐在窗下望著小區門口的方向,掏出煙來,顫抖地手點燃煙了,深深地吸了一口。

她知道自己此刻除了等待毫無辦法。

當初她按耐不住自己的情感,無法容忍自己和方言漸行漸遠,毅然回到T市靠近方言的時候,還抱著一絲僥幸:也許過去的事真的就過去了,自己可以重新開始。

可現在她才發現,原來這從來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而代價就是傷害方言嗎?她覺得自己錯了,在田琪指責她的時候、在方言責怪她的時候,她都不認為自己錯了,現在她知道自己真的錯了。

原來她這樣一個人,既愛不起,也不能被愛,可她卻一意孤行地把無辜的方言拉進自己的噩夢裏。

在無休止地自責和焦慮中,東方已經開始泛白,青色的天空即將破曉。

一陣音樂完全不看情緒地悠揚響起。

“有人說/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莫嘉欣發瘋一般沖過去,去地板上的外套裏翻自己的手機,歌聲還在自顧自地唱著:

“我常說/如果人類連愛一個人/都被自己綁住/那世界末日已來到/不需要等到/地球毀滅掉的那天……”

不知是不是因為手抖,她費了些勁才用夾著煙的手把手機掏出來,煙頭燙到了手指,她把煙頭甩到地上,滑了兩下,接通了電話:“餵?”

“呵呵,你還挺悠閑的嘛,讓我等了這麽久才接。”一個沙啞的男聲在那邊響起。

“方言在你那?”莫嘉欣無心多話,直接切入主題。

“你猜呢?”男人卻抱著玩弄的心態,“你不會一整晚沒睡都在等電話吧?”

“趙力強,有什麽話你直說吧。”莫嘉欣坐在地板上,煩躁地打斷他。

他冷冷地笑起來,“你的小寶貝很可愛啊,昨天晚上我留下她跟我玩玩而已,你著什麽急。”

“開條件吧。”莫嘉欣生硬地說。

“你不報警抓我嗎?這個時候了,還擔心你爸做的那些事底掉嗎?”男人並不打算就此放過她,反而繼續挑戰著莫嘉欣的心理極限,“你可真是個好閨女。哈哈。”

“你不就是要錢嗎?我給你。”

“誰說我是只要錢?”趙力強一字一頓地說,又連珠炮一般,“姓莫的把我女人拐走了,對她好了嗎?讓她做小三做了那麽些個年,我心裏難受。好,這點不跟他算了。怎麽?死了就行了?媽的,他跟我的賬都還沒清呢,他媽他就死了,我的錢呢,你們姓莫的把人當大傻子耍著玩呢?”只聽見電話那頭,男人好像用力地踹了一腳什麽,一聲鈍響伴隨著嗚咽的哼吟聲。

莫嘉欣的心扭成一團,又像有人揪住她的心頭一角撕下了一層皮。

“莫嘉欣,你要怪你怪你老子,怪你那缺德喪行的混蛋老子吧。誰讓你是他女兒呢?”

“多少錢?”莫嘉欣咬著牙說。

“現在肯給錢了?你不是說那錢誰也不能拿嗎?死也不會給我。”男人發出嘲諷的笑聲,“感情是沒踩著你的痛處啊。”

“多少錢?”莫嘉欣一字一字像釘子似的吐出來。

“一千五百萬。”男人輕松地說,“反正你也不花,我犯不著給你留太多,兩千萬的保險金我也不能都拿,誰讓咱倆現在都是一條船上的蚱蜢,給你摘幹凈了也不好,給你留點零頭。畢竟你家兩條人命換的。哈哈。”

“可以。我要先見方言。”莫嘉欣毫不猶豫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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