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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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的時間過了半個小時,一個身影才急匆匆地閃進來,“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

打游戲打得正高興的方言,身形一抖,手機啪地掉在了腳下。“沒關系,沒關系。”

她說著低頭下去撿,正好碰見對面那人也伸出了手,她擡起頭,眼前的人長得很精神,特別是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的,他留著平頭,頭發還有些濕漉漉的,皮膚是健康的古銅色,“不好意思, 嚇了你一跳,給你手機。”

“小秦警官?”方言問道。

“叫我秦默吧。”他呼嚕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對不起啊,臨時有個任務,耽誤了。”

方言看他並沒有穿制服,倒是套著身大灰色的字母T恤和破洞牛仔褲,好奇地問:“什麽任務?奧,你要不方便說就算了。”

“也沒什麽,就是有人喝醉了鬧事,我們出警了,但是沒控制住局面,不小心掉河裏了。”

“喝醉的人掉河裏了?”方言眨眨眼,覺得秦默表達得過於簡潔,她完全沒聽明白。

“不是,我被喝醉鬧事的人推河裏了。”他有些尷尬地幹笑了兩聲。

方言這才明白了他說不清楚的原因,忍不住笑起來。

她細細地打量著秦警官的眉目輪廓,胸圍腰線,下半身被桌子擋著就不方便再看了,最後得出結論:“聽馮露說你小時候也住這一區?我見過你嗎?沒有一點印象。”

秦警官有豐富的出警經驗,抓過小偷,打過流氓,面對她如同過B超一樣的眼神,毫無畏懼,還勇敢地把胸膛挺了挺,務必露出胸肌的線條,挽回幾分掉河裏的顏面。

“奧,為了照顧我奶奶,我爸申請調到北區的派出所工作了,所以之前我們全家都住在奶奶家,後來奶奶沒了,我爸退休,就都搬回來住了。”他撓撓頭,“我的樣子是不是沒什麽特點,所以你沒印象。我對你倒是挺有印象的。”

“呃,我聽說了,流鼻涕的愛哭鬼。”方言滿腦袋黑線,覺得秦默不是長得沒特點,而是口味太重。

“你十幾歲的時候是不是學過畫畫?”秦默看方言。

“假期裏是學過一段時間素描,”方言想起自己天天照著石膏畫陰影,都快畫出精分了,因為和自己想象的浪漫畫家完全不是一回事,所以學了一段時間就放棄了。

“我記得你整天背著畫夾從我窗前走過,梳著兩個小辮,辮子在肩膀上跳啊跳的。”

“那是我嗎?”方言引導他,“我記得馮露那時候跟我一起學畫來著。”

“應該是你吧,你倆一個大號一個小號,從背影上也能分出來。我當時就想,原來流鼻涕的愛哭鬼長大了是這個樣子,就記住了。”

“好吧,”方言心想我這是在不知不覺中招了了多少桃花債啊,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都怪自己長得太招搖,她用手指戳了戳自己臉上的梨渦,心說是不是這個窩長得不好,太招人。

秦默看她的傻樣子,放心了,看來不是女流氓,只是腦子不太好,“你還喝點什麽?”

“這裏的芒果汁特別好喝,你可以試試,我已經喝了一杯了,那我再來杯冰美式,不要糖不要奶。”

飲品上來,服務員把芒果汁擺在了方言面前,把聽起來就很男人的美式咖啡放在秦默面前。

“錯了,錯了,”方言忙說道,“換一換,不要靠飲料分男女,OK”她用左右食指做了個交換的動作。

服務員手忙腳亂,終於完成任務舒了口氣跑開了。

秦默靠在椅背上,嘴角含笑的看他們忙乎。

“你跟馮露很熟嗎?有沒有參加過她那個預測未來小組活動?”方言突然想起這茬,看看能不能成立個受害者聯盟。

“也不算很熟,不過碰見了會聊兩句,我媽跟她婆婆常常一塊買個菜什麽的。她跟我說過那個什麽未來小組,讓我去參加他們的活動。但是太忙了,還沒讓她抓住。而且我確實不信這個。”

“也對,你們這個工作就是講究證據,無憑無據的事情怎麽能相信呢。”

“不過有時候也會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比如我以前聽一個老前輩說過,大概四年前,他正在單位值班,天才剛剛亮,一個老瞎子站他的值班室窗口敲窗戶,敲了好一會,他就走到窗前問那個老瞎子,‘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秦默用粗粗的男聲說,一會又壓低了嗓子學老瞎子,“那個老瞎子說‘同志,我報警,有人在森林裏受傷了,一男一女,一死一傷,你得快點過去啊。’於是我這個前輩就問他具體方位,他也能答得上來,還說那地方有棵被雷劈斷了的焦黑樹,再問他怎麽知道的,是聽到了呼救嗎?老瞎子就不再說話了。他只是反覆重覆著:‘同志,你快去救他們吧。再去晚了小姑娘也得死了。’那時候山上還很冷,呆的時間長了,真有可能死人的。”

方言聽他模仿地惟妙惟肖,都聽呆了,“然後呢?”

“然後,這個前輩就和當時值班的另一個同事一起出警了,他先去了森林管理處,然後叫了幾個熟悉山路的人一起去找。老瞎子就留在車裏了,因為雖然他能說清楚大概位置,卻看不到路,帶著他也不方便。”

“然後呢,”方言喝了口冰咖啡,打了個涼顫繼續聽故事。

“他當時也想這瞎子自己都看不到路,大晚上的怎麽能來森林裏呢,還能看到樹,擔心自己這是瞎忙乎了。不過人反正扣著呢,實在不行回去再說。萬一是真的呢。”秦默停下來吸了一口芒果汁,“是挺好喝啊。”

“別喝了,接著說。”方言打斷他。

“結果沒想到,還真讓他碰見了這個萬一,他們既找到了那棵焦黑的樹,也找到了跌下山地一男一女,是父女倆,那男的摔下山動脈就被尖利的石頭劃開了,那女孩也就十幾歲,她自己的腿也摔傷了,就這樣抱著她爸的屍體坐了一晚上。那女孩其實挺聰明的,後來跟警察說她做了按壓急救,但是沒辦法,荒山野嶺的,傷得又是動脈,這人還是沒救回來。”

“奧,”方言長大了嘴,“這麽可怕,我要是那女孩,我得瘋了。”

“誰說不是呢,”秦默又大力地吸了一口芒果汁。

“那你這個故事靈異在哪呢?”方言沒有抓住主旨,再一次懷疑秦默的表達能力。

“奧,那個老瞎子後來被帶到派出所錄口供,問他怎麽知道有兩個人在山裏出事了,他就說是自己算出來的,無論怎麽問都是一樣。他是真瞎子,白天去山裏都會迷路。反正他是救人不是害人,這件事最後就不了了之了。”

“真的是算出來的?”

“那就說不清了,但是他確實救了那女孩,不然以她的狀態最後能不能從山裏走出來還不好說呢。”

方言點點頭,在震驚中還沒有緩過神來,覺得有必要給秦默點個讚,於是說:“你可真會講故事。”

秦默果然很得意,“我這點故事不算什麽,我們家老秦才是講故事的一把好手,改天你跟馮露一塊上我家吃飯去吧。讓我媽給你們做冬筍燉肉,我爸一肚子故事下酒,可帶勁了。”

方言心生向往,又用力地點點頭。

她不禁心生疑問:“你這麽個好青年,怎麽還是單身呢?”

“我工作太忙,白加黑,五加二,這是常事,有時間我也在家睡覺了。”秦默看看她,“你這麽個好青年,怎麽就離婚了呢?”

方言啞口無言。

她低頭沈思了片刻,“是啊,我也沒想明白呢。我和前夫是相親認識的,本身感情基礎不牢靠。”她心裏還有半句話沒說出來,還有個生怕我離不了婚的女狐貍。

“那你還敢來相親。”秦默直話直說。

其實是不敢的,方言心裏嘀咕,這不是敢鴨子上架嘛,但是她說出來又是另一番話:“咱們這算相親嗎?我覺得就是老友重逢啊。我還期待著聽老秦警官講故事呢。”

秦默咧開嘴笑了,一口白牙透著三分喜慶,“嗯,你們一定來,我媽對你也有印象呢,她跟你爸之前是一個單位的老同事。”

“好啊,那說定了。”

“說定了。”

方言從咖啡館出來也沒有坐車,沿著門前的道一路前行,路過了一座小小的街心公園。兩只大狗在草坪上追著飛盤奔跑,一只金色一只白色,長毛飄飄的,倆只狗同時咬住那只飛盤死也不撒口,兩邊拉扯著。

狗主人是個老頭,他緩步上前,拽住飛盤,讓狗狗撒口。金色的老實,先放開了飛盤,白色的猶豫了一會,在主人的命令下也松開了嘴。

方言坐在公園長椅上,此刻覺得無比放松。

所謂愛情無非就是爭飛盤的狗狗,計較誰先咬住的有什麽用,最後都得交還給主人,重要的是追逐飛盤的過程開不開心,結果也許真的沒那麽重要。但是狗狗就是狗狗,還是得爭,得搶,咬上一嘴毛。

一個窈窕的身影坐在了椅子的另一頭。

方言頭也沒轉,“你又定位我?”

“嗯,你密碼沒改。”莫嘉欣像方言一樣舒展地靠在椅背上。

兩人什麽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看著夕陽西下,看著狗狗在草地上奔跑。

過了許久,“莫嘉欣,你是個混蛋。”方言一字一句地說,這幾天在心裏罵了她那麽多遍,都沒有當面罵得爽。

“方言,我愛你。”莫嘉欣也一字一句地說。

方言沒吭聲。

“莫嘉欣,我們分手吧。”方言輕輕地把那四個字吐出嘴唇。

“不是分過了嗎?兩天16個小時零25分。”

“莫嘉欣,你是個混蛋。”方言又重覆一句。

“嗯,我知道,這個混蛋愛你,只愛你。”莫嘉欣輕柔地說。

“愛就夠了嗎?”方言狠狠地踢了她一腳。

“不夠,你回去慢慢折磨我吧,就這樣放過我,你太吃虧了。”

“不回!”方言斬釘截鐵地說。

“好。”莫嘉欣非常幹脆地答應。

說完她站起來,頭也沒回地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小辮子在肩膀上跳啊跳 的這部分描寫,是真事啊。源自一個老頭對暗戀對象的回憶。

而那暗戀對象是我母上大人......

我想吃冬筍燉肉......

賜予我力量吧,來,評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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