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打了個哈欠，莫嘉欣不知道溜達到哪買煙了還沒回來。她自己去廚房熱了兩杯牛奶。

剛小心翼翼地拿著杯沿出來，就聽見手機嗡嗡嗡地叫個不停。

她趕緊快走幾步把杯子放在茶幾上，用燙紅的手摸摸自己的耳垂，感覺稍稍緩解了一點手尖上的灼熱，才拿起手機。

居然是個陌生的號碼。她遲疑了一下，電話斷了。

閑著無聊，她接著剛剛暫停的電影看起來，這是一部日本驚悚片，說一個變態總是跟蹤年輕女性，明明已經潛入人家屋子，每次犯案之前還要給受害人打個電話，在電話裏說：“你想想有沒有什麽事情瞞著我？”不知道這個變態以前是不是受過感情的欺騙。然後他會露出溫柔地表情，用極其殘忍地手段將被害人折磨致死。

剛看到電影裏受害人的手機響起了催命的鈴聲。好死不死地，方言的手機也響了起來。她的小心臟瞬間就抽緊了，方言咽了口口水，拿起手機看看，還是那個陌生號碼。大晚上的這麽執著？

“餵？”她顫顫巍巍地接起電話。

一個同樣陌生和沙啞的聲音，“餵，你想想有沒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啊！”方言汗毛倒豎，尖叫一聲把手機扔到地上，她站起來慌忙地在客廳廚房轉了一圈，沒有人，還從廚房順手拽了一口平底鍋，先伸出一只手打開臥室的燈，再慢悠悠地探頭進去看看，沒有人。

哎，方言終於舒了一口氣。“媽媽呀，嚇死我了。”於是她又撿起手機，剛剛根本沒掛斷，一個女聲在那邊大喊大叫：“方言！你幹嘛呀？還摔我電話！你這是長脾氣啦？”

方言也不客氣：“死馮露，你扮什麽變態殺人狂啊？不會好好說話？”

“什麽變態殺人狂？”馮露倒是很莫名。

“你剛剛故意用個粗聲粗氣的男人聲音？”

“什麽男人聲音？我正敷海泥面膜，說順便給你打個電話，你不知道敷面膜不能動作太大嗎？我只好繃著說話。你剛剛一尖叫，嚇得我不知道長出多少根皺紋。你等等，我洗了再跟你說。”馮露恢覆了平靜，也恢覆了之前的怪腔怪調。

一接電話，方言就發問，“你換號了？怎麽用這麽個號給我打。”

“哪啊？手機充電，這是我老公的新號，你也存一個。省得下次又拒接我電話。”

“‘你想想有沒有什麽事情瞞著我？’這句臺詞不能隨便亂用，一日本電影裏的變態殺人狂也喜歡用這句給人打電話，你剛剛真是快嚇死我了。”

“切，你從小就膽小如鼠。還用我嚇嗎？我還想問你呢，這麽久都沒聯系我，這不正常啊，你是不是有什麽虧心事瞞著我啊？”

“我？我能有什麽虧心事？”方言心虛地笑笑，“更何況我什麽時候瞞著過你呢？”

“哼，你別唬我，我現在自己會算。”

不提這茬還好，一提這茬，方言更是覺得此發小不靠譜，必須咬緊了牙關啥也不能說。

這姐姐現在辭職在家帶孩子，別人都鉆研奶瓶、奶粉、尿不濕的時候，她居然花了大價錢找一個據說非常著名的星盤大師報了一個相當貴的星盤課程，一周一堂，一個月四次就能輕松地幹掉方言一個月的工資，就這樣還是個網絡課程。

自從她上了這個課以後沒事就喜歡給人推算星盤，蔔個吉兇。其實方言覺得這也不用上課，說難聽點不就是烏鴉嘴嘛。

“你最近都幹嘛呢？也不聯系人家。人家好想你的呀。”馮露柔聲細語地拋出自己殺手鐧，“我剛剛給你算完這個月的星盤，你前途暗淡啊。特此來安慰你一下”

“姐姐，我也好想你啊。但你不要嚇我，我現在很脆弱。”方言以弱制弱。

“脆弱就對了。不過不要叫我姐姐，我就比你大那麽幾天早可以忽略了。”

方言心想，原來一年零兩個月等於幾天，這化繁為簡的能力又提高了。“啥叫脆弱就對了？”

“這段時間你的天王星落在張子路的十二宮上，顯示彼此溝通有障礙，感情會有劇烈波動。”

方言楞了一下，還是打岔道：“嗯嗯，我看你真是往神棍方向發展了。”

“最神奇的，你知道是什麽？”

“啊？”方言端起奶來喝了一口。

“我怎麽算出你最近有一段不倫的戀愛。”馮露在電話那邊大驚小怪。

方言在這邊一口奶已經噴出來。“咳咳咳！”

“你反應這麽大，難道被我猜中了。快說，你是不是出軌了？”馮露估計不知道在那邊腦補了什麽，“難道是跟你堂哥？這樣就有不倫了。是不是？”

不倫戀，她跟方言算是不倫嗎？她自己都已經混亂了，只好繼續攪漿糊，“不倫你個頭，我好的很。我幹兒子怎麽樣？他長大了，你給我留著，我來個不倫戀。”

“滾啦！不要打我兒子主意。你個老太太！他更好的很，天天不是吃就是睡。”馮露不滿地說：“我為了生他肚子都皺了，好難看。還天天做保姆，累死了。連門都出不去，你也不來看我。嗚嗚嗚。”說著就在那邊假哭起來。

“好啦，好啦，我明天去看你。你不是有老人給你帶孩子，還請了保姆，真那麽累，你還上神棍課？”方言無奈地說。

“不要把我這麽高端的占星課說得那麽low，你最近感情真的沒什麽？”馮露話鋒一轉，也不知道真是靠著星盤，還是女人那可怕的第六感。

“沒有！沒有！我對我那個謝頂的堂哥沒興趣，他再幹兩年都要退休啦好不好？”方言快被她逼瘋了。

“奧，沒有就好，可能我記錯了張子路的出生時間，”馮露略一沈吟，“沒事，沒事，你明天下午過來找我，我再好好給你算算。”

“所以這算預約嗎？馮大師。”

“嗯嗯，超級福利。明天正好是我們預測未來小組的活動時間，帶你見見各門各派的高手。”馮露興奮地推銷。

方言撓撓頭努力想著怎樣能推了這次感覺不妙的占星。

“不許猶豫，給我來，不然絕交。”馮露惡聲惡氣地下最後通牒。

等莫嘉欣回來的時候，被馮露的一驚一乍折磨得分外疲憊的方言，已經頭枕著沙發把手睡過去了。莫嘉欣輕手輕腳地去臥室拿了床毯子蓋在她身上。

低頭看看她巴掌大的小臉埋在烏黑的發絲中，整張臉隱隱有種透明的玉色，小小圓圓的鼻子上還點綴著幾顆淺淺的雀斑，粉色的嘴唇微微張著，露出幾顆白玉似的牙。

莫嘉欣的吻落在方言抖動的睫毛上，落在笑起來才會冒出來梨渦的臉頰上，落在圓潤的下巴上。

她倒空了自己心裏的每個角落，為了不再傷心，也為了全心全意地容納眼前這個人。

這個吻在下巴上停留了一會，就在她要離開的時候，一個溫潤的嘴唇跟上來，緊緊地和莫嘉欣的嘴貼合在一起，隨著唇齒間的摩擦，莫嘉欣抓過方言的手把她貼在自己的心房上。

方言張開了閉著的眼睛，因為她感覺到了莫嘉欣心臟飛快地跳動。那劇烈的搏動是她聽過的最直接也最熱烈的愛情宣言，也表達了眼前人熱切的渴望。

這個充滿生命力的身體和火一般炙熱的靈魂在渴望著自己，她把方言的最後一點猶豫和保留都一燒而空，只想和這火苗一起跳動，不盡地舞蹈，直到生命之火熄滅的那刻。

而也許這個時刻並沒有想象的那麽遠。

莫嘉欣溫熱的手掌覆蓋上方言有些冰涼的身體。方言側了身讓莫嘉欣能更貼近自己，不小心壓在了遙控器上。電視裏變態殺人狂舉起了鋸子，女人尖利地叫聲在讓人壓抑地音樂中響起。

可是此刻方言只能感到莫嘉欣的體溫和心跳，她融化在這炙熱的懷抱裏，就像一塊巧克力投入了熱牛奶的擁抱，早已把耳朵連帶著心都融化了。

靜謐的黑夜掩蓋了很多欲望，也埋葬了許多秘密。

王哲從衣櫃裏掏出一個鐵盒，那裏躺著一個小小的相冊。他翻開相冊拿出一張照片，照片的背面寫著，3月18日多雲：方言，我輕輕叫你的名，卻不敢走過去拿一杯你煮好的試吃泡面。我該說什麽呢？老師，是我？看你和朋友一起打工，好快樂。我卻有點嫉妒她。她能坦然地挽你地手臂，能叫你言言。我卻只能遠遠的看你。

這些照片都背靠背的插／在一起。如果不掏出來翻到背面，永遠也不會看到一個少女的心事， 就那樣一筆一劃的書寫在不見光的角落裏。

這本相冊中從頭到尾只有同一個年輕女孩的照片，早已經裝得滿滿的。

如果不是她的主人丟失了它，不知道她會怎麽處理這本相冊。也許她也有一個類似的鐵盒子，也許她會把這本放進去，鎖好，再拿出一本新相冊。

如果她的少女時代不是突發意外，她或許會帶著這些少女心事，就這樣周而覆始的過下去。

王哲用手指摸摸後面的字跡，他心裏也湧起一種類似嫉妒的酸楚，他多希望姐姐也能看看自己。他多希望姐姐也能在乎自己。

對於他來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也是最好的女人就是他的姐姐。可是姐姐卻是無法親近的存在。

他最懷念的是他和姐姐兩人生活在B市的時候，只有他們倆個相依為命。沒有方言、趙力強和那個女人。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得了一種叫姐控的病。

而天真的方言也不知道，這世界上對於相愛的人來說，除了前女友、婆婆、小姑之外還有一種可怕生物，那就是姐控的小舅子。比如眼前這位。

他正把那張照片包在紙板中間，並用膠條一圈一圈的纏住，最後塞進了一個黑色的快遞袋中，而旁邊是一張填好快遞單。

最晚後天，這個包裹就將出現在莫嘉欣手中。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寫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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