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噩夢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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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力強把第七支煙頭扔在樹下,用腳掌狠狠地碾過發紅的煙頭。他擼擼袖子,擡頭望向1002的窗口,“真以為你跑得掉嗎?欠我的都得還回來。呸!”

他一巴掌拍在樹上,在昏黃的路燈下,露出手臂上歪歪扭扭的一條刀疤,像條粗大的紅色蜈蚣,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和猙獰。

他坐進車,想起那個抿緊了嘴唇的少女,一把被自己抱進懷裏,帶著一種青澀的少女氣息,她藏青色的校服下面是柔滑的牛奶似的身體。

她睜大了眼睛,好像一只受到驚嚇的白鴿,撲騰著自己纖細的翅膀,讓人充滿了折斷的欲望。

他一把扯開她的校服領子,裏面露出了白色的吊帶和蒼白的頸子,他帶著殘忍地毀滅欲望,狠狠地低頭啃噬著這只小白鴿。

可是他很快就意識到,這個姑娘可不是什麽小白鴿,她屈起腿,猛地用膝蓋撞擊他的要害。如果不是她想要撿起自己的相機,差點就被她跑掉了。

趙力強還記得自己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臂,一巴掌把她扇在地上,她那愚笨的眼鏡掉下來發出嘭的斷裂聲。她倒在地上,一雙吊梢眼裏充滿了淚水,帶著一分可憐,竟還有九分媚色,真是天生的婊/子。

他一邊想著,一邊用青筋爆突的手突然握住自己的下身,動作著發出了沙啞的呻/吟。

對趙力強而言,這一次比以往都更興奮,因為現在的她那修長的身影和記憶中的小白鴿重疊在了一起。

王哲走進小區,發現大樓拐角處停了一輛出租車,司機似乎車內翻找什麽,他的側臉上有道橫向的疤痕。

司機似乎敏感地覺察到了目光,暮地轉過臉來。

王哲心驚地躲進樹後的陰影,是他。那些封藏起來的記憶,頃刻之間就被打翻了,呼嘯著裹挾著王哲,帶來痛苦和冰冷的感覺。

他還記得也就是4年前,有一天他回家早了,沒有像一貫那樣為了逃避媽媽,打上一場籃球再回家。

也是這個人,他拉住媽媽的手,“小芬,跟我走,我殺人了,那小子一身的血。他們馬上就要來抓我了。”他揮舞著手,發紅的雙眼布滿血絲,整個人歇斯底裏。“我們現在就得走。”

媽媽慌亂地在屋裏轉圈,“我得收拾一下,我……我兒子怎麽辦?小哲還沒回來。”

王哲在門縫外靜靜看著,並沒有驚動屋裏的人。

“媽的!不要管他了,他都這麽大了,他是那個人的孩子,他們不會為難他的。”他罵罵咧咧地推了把女人。

“不行,他還沒成年,就算是要走,我得把他送回去。”女人被推到在地,抱著男人的腿,苦苦哀求道:“你先走,我去找你。我會去找你的。”

“馬勒戈壁!你們一個兩個他媽的都騙老子。老子被你們坑苦了。”男人暴怒起來,把桌上的東西都推到地上,杯碗盤碟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啊!”媽媽大叫起來,一塊碎瓷片濺到她脖子上,留下了鮮艷的傷口。

興許是被血激發了暴虐的因子,男人抓住媽媽的脖領,左手一巴掌扇過去,“媽的,你現在就給我走,別想讓我一個人承擔一切。要不是你,我能卷進這破事來嗎?”

王哲感覺一陣怒氣襲來,他攥緊了拳頭。

女人哭泣起來,“你是為了錢,我……我會跟你走的,你給我兩天。”

男人掄起拳頭又要打下去。王哲猛地推開門,“你幹嘛?放開她!”

“小哲,”女人看到兒子,精神一震,又害怕男人傷害他,“沒事,這是趙叔叔,你見過的,沒事,沒事。”說著一邊掰開男人的手,用哀求的眼神祈求他放開自己。

男人松開了女人,“小雜種,你回來了?”他咬著要一字一字地說。

“老畜生,你快點給我滾,不然我就報警了。”王哲也咬著牙,掏出兜裏的手機威脅道。

“呵呵,有趣。”趙力強冷笑兩聲。“你報警啊,你報警你媽也跑不掉,都他媽一根繩上的螞蚱,你有種就報警。”

“力強,”女人哆哆嗦嗦地爬到屜櫃邊,從最下層的抽屜裏面掏出一個盒子,“我這還有點錢,你先走,我會去找你的,你先回老家去。”她把錢塞到男人手上,“求你了。就給我一天,我只要一天。”

趙力強把錢拿起來數數,“呸!就這麽三瓜倆棗!”

女人趕緊說:“還有,我銀行裏還有,莫東升給了我不少錢,我明天就取出來。”

他看到男人總是使用左手,右手似乎是受了傷,他知道自己不必害怕。王哲把手機揣兜裏,趁男人分神蹲在從地上撿起了半塊碎瓷,他攥在手裏,走過去,用另一只手扶起媽媽。

男人似乎對銀行裏的錢很期待,他把現金塞進自己的褲兜,用左手拍了拍女人的臉,“你最好聰明點,不要耍我,不然我會抱著你和你兒子一起死!”他冷冷地說。

王哲感到母親哆嗦了一下身子。

“小雜種,你給我把吃的搬上車去!”說著他又拍了拍王哲的臉。

女人看看兒子,示意他聽話。

王哲只好無奈地看著媽媽瘸著一條腿收拾好大包的吃的,把爸爸的衣服也裝了一大包,讓王哲給這無賴拎到車上。

無賴打開車門,讓王哲把東西放好,自己在車下抽煙。王哲在後座上看到一個綠色的書包,那個書包他見過好幾次。

他見背這個書包的女孩上過幾次爸爸的車,雖然誰也沒說,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姐姐。

王哲控制不住地打開書包,他看到裏面沒有常見的課本、筆記本或是筆袋這種文具,只有一個摔斷腿的眼鏡,這個眼鏡他也見過,也是那個女孩的,還有一架相機和一個薄薄的小相冊。

他鬼使神差地把眼鏡和小相冊掏出來,塞進自己的校服懷裏,裏面有一個他拜托媽媽給釘的內袋,平時用來裝香煙和其他老師不讓帶進學校的東西,此時派了大用場。

他趕緊拉上校服的拉鏈,卻冷不防地被人從身後拽了出來,“媽的!小雜種,你他媽幹什麽呢?”

男人抓住他校服的後襟猛地一拉,王哲整個人往後仰,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用手捂住肚子,其實是按住內袋裏的東西,怕掉出來被男人發現。

男人欺身上前,一把扽住他的領子,把他拉起來,“你給我小心著點,你要敢瞎說八道,我就扒了你的皮。”

那個女孩的東西怎麽在他車上,想到這老畜生不知道還做了些什麽,王哲內心一股邪火直往上竄,他用手摸到兜裏的半塊碎瓷,他攥在手裏,沖著男人的脖子劃過去,男人側身一躲,他剛舉起右手,就好像扯到了傷口,嘶地一聲。

王哲看準時機,又上前一步,瓷片擦著男人的臉劃了過去,留下了一個血淋淋的傷口。

“草!一個兩個的,他媽的小雜種!”男人惱怒地把王哲推到地上。

這是戶外不是家裏,兩個人激烈地動作很快引起了註意。一個出來倒垃圾的老大爺,從單元門裏閃身出來,“小夥子,這是怎麽了?不聽話,被爸爸揍了?”

王哲倒在地上正和趙力強怒目相視。

見到有人出來,趙力強用手指指王哲,威脅著說:“你給我記住!以後有的是時間。”說完,他扭頭開車走了。

老大爺這才過來,伸出手扶了一把王哲:“孩子,你可得好好讀書,別招惹這不三不四的人。這是讓我遇上了,碰見別人,你就不定怎樣了。”

王哲望著車子的背影,又摸摸懷裏的東西,剛剛強打的勇氣呼得一下跑光了。只剩下說不出的恐懼。

他隱隱有種預感,今天開始自己的生活就要不同了。

莫嘉欣又收到了一個快遞。這是這個月第二個。這次快遞的內容要輕薄很多,只是一張照片,裝在兩個硬紙殼做成的簡易包裝裏,外面層層疊疊地纏了一圈又一圈的透明膠條,外面是一個黑色的快遞包裝。

快遞單上的寄件人寫的是趙強,地址是同城的郊區,電話是一個手機。

莫嘉欣記得他分明是叫趙力強。這個名字她永遠不會忘記。對莫嘉欣而言,他就是催魂索命的黑白無常,他所道之處都是死亡,帶著她所不願記起的那些如同噩夢般的往事,帶著深深的負疚,帶著深入骨髓的恨意。

曾經她恨過父親,可是父親死後,她開始無比的痛恨自己,到現在她轉移了一些恨到王哲身上,這多少讓她感覺好受了一些。

當然,她也恨趙力強,但比起恨,她更多地感覺是害怕。過去四年她都生活在這種憎恨和恐懼之中。

就像一把斧頭懸在空中,不知何時要落在脖子上,但是真的來了,她反而沒有那麽害怕了。她知道一切都要有個了結。

如果她想要方言,想要進入一個美夢,那她首先得終結一些噩夢,了斷一些仇恨。

她拽開那如蠶繭一般密實的包裝,抽出一張薄薄的照片,一個蒼白的如同影子似的身影出現在莫嘉欣眼前。

那是一個教室裏,一個女孩正在低頭寫字,她蒼白的頸子裝在白色的襯衣了,泛著棕色光澤的頭發上有一圈朦朧的光暈。

莫嘉欣又回到了當時的情景,她獨自一人站在昏暗的走道裏,向教室裏張望,和走道不同,教室的窗戶全打開了,燦爛的陽光跟不要錢一樣,大把大把地灑見來,鋪滿了整個教室,那個人就坐在第三排,她面前是本攤開的大書,她帶著白色的耳機,正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麽。

莫嘉欣偷偷地按下了快門,她永遠的留在了自己的相機裏和腦海裏。

她把相片放過來,那後面寫著幾句話:“5月4日,天氣很好,心情很壞。

你不是說要考研嗎?原來是要去國外讀書。我還想著要跟你讀一個大學,只要能這樣看著你就夠了。可是這樣也不行嗎?我不想讓你走。可我總也追不上你的步伐。”

莫嘉欣苦笑了一下,她用手摸著有些模糊的句子,“誰能想到呢?最後是你留下了,而我卻離開了。”她心裏默默地念著那個人的名字,就像以前拿著這些照片常做的一樣。在心裏暗暗地下決心,這次我不想走了。我要留下來和你一起,永遠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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