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跟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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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莫嘉欣以後,方言的人生就像過山車,忽上忽下,把過去28年的腎上激素都攢著一朝拿出來用了。所以即便是請了兩天病假重新回來上班,她也看上去神采奕奕,讓人心生懷疑她不是發了高燒,而是去韓國整了容,bilingbiling的,人還是那個人,只是又好像哪裏不一樣了,閃閃發光的,讓人忍不住盯著她看來看去。

“Emily,兩天沒見,你怎麽好像變漂亮了,what happened?”Apirl劉拉住方言,依然滿嘴亂蹦英文,滿臉都是好奇。

之前為了少扣點工資,方言把離婚說成了生病,事假也變成了病假,現在也不好實話實說,她拍拍Apirl的肩,“我生病了,高燒,你沒聽說過那句話嗎?自從得了神經病,整個人都精神了。我試過了,高燒的美容效果最好,皮膚緊繃細膩,連去死皮都省了,眼皮腫了又消,雙眼皮都深了。不信你試試。”

Apirl果然一臉看神經病的表情,覺得她今天來上班實在是太冒險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咬人。

上午來了就忙著幫總監做會議要用的PPT,眼看就到中午吃飯時間了,方言決定休息一會,打開qq一看,各種頭像亂閃,她刪了好多過期的群消息,只有一個絡腮胡子大叔的卡通頭像,方言有點期待的點開了,是昨天的留言,“丫頭,你還好嗎?”

方言的人生一直平鋪直敘,在小兔兒乖乖的道路上走了許多年,業餘生活更是宅得非常專業。當年很流行的見網友、網戀之類,跟她絕對是絕緣。

不過剛開始上班的時候,為了緩解壓力,她有過一段時間迷上了玩生化危機6,還很認真地鉆研過攻略,由此在論壇上認識了一個叫“缺斤少兩”的網友。

算算也是快5年的網絡友誼了,從一開始的討教游戲技巧,到慢慢地也會聊看過的電影、聽過的歌,為之感動過的書、走過的路和讓人震撼的風景,漸漸地這個似乎和方言毫無交集的網友,成為了方言能暢所欲言的人,很多不能和別人說的話,因為網絡,因為這種和真實的距離,她更願意和缺斤少兩說,並在內心裏把他當成了一個大哥哥,雖然倆人從來也沒見過面。

“好著呢,終於恢覆單身了。”方言敲打著鍵盤,一片輕松。

“那就好,還是鮮花一朵,晚上沒有約會陪我打王者榮耀啊。”他很快回覆。

“誰說我沒有,太搶手了,才出民政局就掉愛河裏了。”方言直言不諱地想要虐狗。

他回了一個瞪大雙眼的頭標,“真的呀?蘑蘑菇菇,你的行為和你的名字一點也不搭啊,哪裏蘑菇了,快點更名閃電俠。”

“這次又是怎麽認識的,不會又是相親吧?”他果然發揮了八卦狗的精神,打字如飛。

“哎,太狗血了,我下次再告訴你吧。”方言想了想,決定還是不要考驗這位大哥的心臟了,萬一中風了,一只手打字得多不方便。

“小同志,我不怕狗血,潑我吧,狗血辟邪啊。”他又加了一個賤賤的頭標。

“那你先回答我個問題,”方言想了想,繼續輸入,“你遇到過一個人,第一次見他就好像認識了很長時間,感覺他就像你丟了的親人一樣?”

“沒有,如果有的話,只能有兩種情況,一種是搭訕時的瞎白乎,不過,小姐,你看起來很眼熟,這種搭訕梗早就沒人用了。”大胡子頭像又跳了出來,“如果不是刻意搭訕,我建議你去驗驗DNA。可能真是失散的親人。”

方言發了一個錘子敲頭的圖標。“讓你瞎說。”

“我明白了,你就是說你遇到了一見如故、一見鐘情的人。如果是朋友就是一見如故,像俺倆一樣,如果是情人那就是後者了。嘿嘿,這是隕石撞地球了。小妹妹你運氣不錯。”又是個賤賤的頭標。

“大哥,那再比如,你在大街上看到很帥、身材火辣的男性,你會有心動的感覺嗎?”剛打完這句,Apirl劉就從門邊探出頭來:“Emily,go to lunch。快餓死我了e on,去晚了可難找座了。”

“來了,”方言抓起錢包,也不等缺斤少兩再回覆,就打了句,“我去吃飯了哥哥,再聊。”

只見大胡子頭標一陣閃爍,方言撇了一眼,見他答道:“我不會,但我是相信愛與性別無關的寬容主義。”

方言回了一個笑臉的頭標,抓上外套去追吃飯比逃命更有速度的Apirl了。

天高雲淡,微風徐徐。窗外的玉蘭樹已經打上了毛絨絨的花苞,暗示著早春那欲說還休的春意。嘉欣心情明媚,心裏的花苞早脫掉了毛絨絨的外衣,怒放出一片千嬌百媚。

手機屏幕上閃爍著一條未讀微信:姐,就我們倆個人不好嗎?有些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莫嘉欣拿起手機瞄了一眼,食指輕輕滑動就把這條微信掃出了屏幕,絲毫沒有回覆的打算。

她拿起讀卡器把相機裏的照片都導進電腦,其中一張是穿著藍色格子睡衣的方言,在明亮的晨光下,她擡起手臂遮擋眼睛,只露出翹翹的嘴唇。嘉欣心裏一片柔軟,把這張照片擇出來放在“方小白”專屬文件夾裏。

方小白這廂吃飽喝足後就被拽進了會議室,在裏面直耗到夜色深沈才被放出來,大好的心情和閃光的臉都被摧殘的暗淡了。

這世界不是“有情飲水飽”,勞動人民先要吃飽肚子才能談情說愛。

可是此刻,餓著肚子的方小白,知道某只大型動物在家裏忙著修片趕進度沒顧上吃飯,決定還是先趕回家去,投餵一下這只再順便餵飽自己,這就是傳說中戀愛的女人,散發著不智慧不理性的光芒。

公交車站的廣告燈箱前零零落落地站著幾個晚歸的人。方言靠在燈箱上,長籲一口氣,感慨討生活不易,一會又不知想起了什麽,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一個年輕女孩看到她神神鬼鬼地表現,迅速向旁邊移出了兩米。

倒是旁邊一個中年男人斜眼打量了方言兩眼,叼著一支煙坐在了燈箱旁的座位上。燈下黑的陰影裏,他的煙頭一明一暗的閃爍著。

車來了,方小白拖著腳步上車,坐下就打了個打哈欠。她歪著頭靠在窗戶上,枕著城市的夜色迷瞪了一會。

等她下車的時候,夜涼如水,她被迎面而來地寒意激得清醒過來。

從公交車站往家走的道路要經過一大片新建的小區,好多樓房還架著腳手架,樓與樓之間停著大吊車。這一路上的公共設施也沒來得及鋪設,連個路燈都沒有,路上還有被大車壓出來的車轍。

但是這條路距離最近,搬來以後一直都從這走,方言還沒看好別的路線。今晚又累又餓更沒心情繞遠回家。雖然有些害怕,她還是抖擻起膽子,往前走去。

一會眼睛就適應了黑暗,倒是也能看清道路,就是四周安靜的嚇人,夜晚屏蔽了白天都市喧囂的背景音,方言只能聽到自己清晰的腳步聲,在這腳步聲之外似乎還有一個更沈重的腳步,她能感覺到那腳步就在不遠的地方。

也許也是個晚歸的人,方言安慰自己。

她停下來側耳聽了一下,那個腳步居然也停了。方言心裏咯噔一響,加快了步伐,那腳步也陡然提速,越來越清晰起來。

方言心裏提了一口氣,只想趕緊走出這片區域,她安慰自己,到了前面就是小區門口,有燈、有人、有保安。

可是聽到後面越來越近的腳步,方言也不敢往回看,腦子裏卻突然想起電影《殺人回憶》裏的鏡頭,身不由己地跑起來。

小區大門的燈已經目力可及,方言此時眼裏只有那燈光,好想快點見到保安大叔黝黑的臉。她一口氣跑過一條三岔路,卻不想斜裏走出來一個人,她一頭撞進這人懷裏。

高瘦的身影後退了兩步,總算托住了方言,“哎呦,大嬸,你大晚上的又抽得什麽瘋啊?”

方言定睛一看,居然是那個討厭鬼鄰居王哲,她趴在王哲的肩上長出了一口氣,立馬放松下來,這個一口一個大嬸的討厭鬼,現在在她眼裏,簡直太可愛了,讓她忍不住想捏捏他的臉,誇一句來得好!但看在男女授受不親的份上還是算了。

王哲一把推開她,看看方言的臉,“你怎麽了?”接著又猜測,“大嬸,難道你夜跑?”

“什麽夜跑啊,姐姐只是下班太晚了,走夜路有點害怕。”說著,方言回頭看看來時的路,只見道路上空空如也,一個人也沒有,看來真是自己神經過敏了。“倒是你大晚上的在這嚇人呢?”

“是我被你嚇了一跳好不好,剛下了選修課,”他又痛快地補了一句:“你們公司領導大晚上的放你出來也太沒有公德心了?”

“什麽?”方言腦袋缺氧,肚子缺食,一時沒反應過來。

倆人邊走邊說。過了十幾秒,方言突然明白過來,大叫著:“你找死啊!我發現你每次不擠兌我兩句,好像沒法活似的。”

王哲攤攤手,聳聳肩,又恢覆了討厭的樣子。

而剛剛那種危險的氣氛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了。

就在電梯停在10樓,倆人互道再見的時候,一個人影站在樓下的樹蔭裏,看著10層走道亮起的燈光,煙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的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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