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葡萄酒和餃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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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沒有好好睡覺的方言,喝了一肚子酒終於放松下來,睡得天昏地暗的。等她一覺醒來,已經到了第二天下午。她撓撓頭努力回想著斷片之前的事,才猛然發現自己居然深入虎穴,進入了情敵的閨房。這一發現讓她吃了一驚,差點吞了自己的舌頭。

她環顧四周,房子的主人也是異於常人,就這樣放任自己在這裏睡到自然醒,而且顯然已經出門去了,她就不怕我大搞破壞嘛。

方言一邊想著一邊在屋子裏巡視了一圈。這是一個小一居,白色的床單和窗簾非常小清新,衣櫃裏都是些漏洞的褲子和很省布料的上衣,內衣倒都是素色,沒有方言想象的紅色或者黑色的蕾絲,客廳的架子上擺的許多鏡頭和相機昭示著屋子主人的職業,墻上還掛著幾張照片,顯然也是主人的作品。

這是?方言歪著頭在照片前看了許久,白色的窗簾前一道光線照在一條溝壑上,構圖非常清新唯美,但是觀察許久,方言猛然辨認出這是一個女性的股溝。“什麽玩意?果然是一肚子男盜女娼。”方言憤憤地。

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已經深入了敵人的大後方好像不做點什麽,不能就此罷休,於是,她打開冰箱,把一切能吃的都吃了個幹凈。甚至動手用冰箱裏的火鍋調料煮了一大鍋麻辣燙。

剛盛出來一碗,門鎖哢噠一響,那個麻辣燙的主人就進屋了,看到方言,她似乎一點都不意外,反而大喇喇地進廚房拿起一雙筷子,直接把盛好的麻辣燙端到餐桌上享用起來。

本來就是人家家,方言不能對這碗麻辣燙的歸屬提出異議,於是她嚷嚷道:“洗手了嗎?就吃!什麽衛生習慣!”然後自己又盛了滿滿一碗,也坐下吃了起來。

方言突然想到,如果張子路見到她們倆不但沒有為他打起來,還坐在一起狀似親密地吃麻辣燙,不知道作何感想。看來這個男人雖然可恨,但是她們倆似乎也沒有把他擺到一個重要地位。這兩年的婚姻生活得到這樣一個結局,除了自尊心有點受傷,也許在此結束還真是一個好的開始。

在吃飽肚子以後,需要擔心的就是去向問題了。如果此時貿貿然回娘家,嚇著爸媽不說,只怕這個婚也是離不了的。方言想起自己結婚的時候,老媽就曾定下了一個大政方針說,女人這一生最重要的就是不要離婚,你看那些離婚的女人有一個有好下場嘛。比起老媽的苦口婆心,如果離婚,估計老爸能把自己的腿都打斷了。

而張子路堅持離婚是為了莫嘉欣,可是看這姑娘的樣子,像是從來沒想過要跟他。

說一千道一萬,就算他不想離了,老娘也不想再跟他過了,我他媽又不是備胎,我以後可不能再活得這麽窩囊了。

方言一邊在腦子裏盤算,一邊用一種詭異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莫嘉欣,莫嘉欣坦然自若地吃著麻辣燙就跟沒瞅見對面這個滿嘴紅油,腦袋像雞窩的女人似的。

莫嘉欣起身去冰箱裏拿了瓶啤酒,冰箱裏現在也只剩啤酒了。她搖搖頭回到餐桌上,“你也太可怕了,把我冰箱裏過期一禮拜沒扔的酸奶都給喝了。不是說宿醉的人都沒有胃口嗎?”

方言瞪大了眼睛,把離婚不離婚、酸奶過期的、無家可歸、誰應該為此負責等等想法在腦袋裏過了一圈以後,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憑什麽自己就居無定所、四處流浪,面前這個人難道不應該為了白睡自己老公,給自己造成的巨大影響負責嗎?而她現在居然在為了我吃光了她的過期酸奶而大驚小怪?可是方言畢竟在經過十二個小時的睡眠之後處於清醒狀態,還沒法把這麽無稽的話說出口,於是她只是平靜地說:“我也要喝啤酒。”

在喝光了冰箱裏所有啤酒之後,方言終於放心地躺倒在了臥室地板上,看來今天也不用為在哪過夜操心了。可她的胃在過期酸奶、麻辣燙和又一輪的啤酒摧殘下終於受不了了,她手腳並用地爬去衛生間,抱著馬桶就吐了個幹凈。

莫嘉欣也跟了過來,一手幫她抓著頭發,一手幫她拍著後背。

她吐完了,坐在衛生間地板上,突然咯咯咯地笑起來,還用手捂起臉說:“莫嘉欣,你說我是不是很丟臉啊。感覺都沒法見人了。”

莫嘉欣也坐下來,掏出一支煙抽了起來,“你怕我看你笑話嗎?”

方言把指縫打開,露出兩個眼珠,“不知道為什麽,我還真不怕耶。我也有朋友,但是我什麽醜樣子都見過的還真只有你一個。”她又撅撅嘴:“出於真理和正義我應該恨你才對,為什麽我一點都不恨你呢。這他媽的生活啊!”

莫嘉欣把她一把提溜起來說“你留在這可以,但是能不能洗個澡再睡啊,一股子酸味,跟塊臭抹布似的。”

和莫嘉欣認識以後就一起睡了兩個晚上,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種虐緣,方言用她酒精超標的腦子是不可能想明白了。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討厭莫嘉欣,雖然莫嘉欣的感情觀出現了偏差,及時行樂的資產階級腐朽思想腐蝕了她的大腦,但是莫嘉欣這個人並不是一個讓人討厭的人,甚至可以說比張子路要對方言的胃口。

為了挽救這個同志,方言決定在這裏住上一段時間,直到找到房子為止,畢竟自己是她錯誤價值觀的受害者,也可以盯著她不要在張子路出差回來後,在錯誤的道路上繼續下去,她倆在某點上達成了共識,那就是張子路那個三秒男真的是不能要的。

廣告公司高管張子路在和妻子攤牌以後回家驗收成果,欣喜地發現那個礙眼的女人終於識趣地消失在自己的生活裏。好在自己這套房是婚前財產,所以只是損失一半存款,就可以順利地辦理離婚了。

他剛下飛機,就給莫嘉欣打電話,但是電話那頭總是無人接聽。

莫嘉欣是個獨立攝影師,除了商業攝影項目,也會接拍一些私攝影的工作。在一次拍攝中和張子路結識,拍攝結束,工作人員一起去喝了次酒,那次之後張子路就迷上了外形嫵媚、個性爽朗的莫嘉欣,覺得她舉手投足間都充滿了迷人的女人味,和自己的妻子比,莫嘉欣就像葡萄酒,而方言就像餃子湯。作為佳釀,莫嘉欣要價再貴都有人願意買,而方言卻是寡然無味,餃子店裏免費贈送,還要看有沒有肚子裝。

去公司處理完一些瑣事後,他就找了個借口直奔莫嘉欣的工作室去了。張子路熟門熟路,也不用人帶路,就徑直走到了拍攝間,他打開門探頭一看,莫嘉欣穿一條緊腿的破洞牛仔褲,兩條腿修長筆直,身上套了件黑色皮衣,頭發松松地綁在腦後,正低頭拍一組玩具。

張子路看著她專註的側面,目光沿著她的身體輪廓細細地打量,只想把她的靈魂掏出來看看。這個女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獨特的神秘感。讓人想要一探究竟。就像品紅酒,不能一口喝完,要細細地在口腔裏咂麽,會喝的還要品品看是哪個區域,那個年份的。

他輕輕地在門上敲了兩下,莫嘉欣回頭看到張子路,“你怎麽來了?”

“打了電話,你也沒接,過來看看。”張子路取下墨鏡,“想你了。”

對於他毫不掩飾地熱情,莫嘉欣沒有回應,只放下相機,“那一起抽支煙吧!”

莫嘉欣從兜裏掏出煙盒,靠在吸煙室的玻璃上,用欣長地手指夾起一支香煙,張子路趕忙掏出打火機給她點上。

“忙嗎?都沒空接我電話?”他看著莫嘉欣吸上一口煙,一只手支在玻璃上,看起來像是要把莫嘉欣圍在懷裏。

“其實不忙,”莫嘉欣看眼窗外,窗外是條寂靜的石子路,掩映在一叢叢常綠灌木中,“只是……張先生,有些插曲放完了就完了,不用總是來回重播。”

張子路把臉靠近莫嘉欣,鼻息幾乎能噴到她的臉上,“我想把這支插曲變成我生命的主題曲,怎麽辦?”

莫嘉欣用手推推他的胸口,“不好意思,第一你的主題曲另有其人,第二現在不是音樂節目時間,第三姐姐我不樂意。”莫嘉欣說完就推開他往門邊走去,“張先生,我不送了。”

“嘉欣,我要離婚了,我是認真的。”莫嘉欣聽到這句話也只是揮揮手,頭也沒回的走了。

張子路咧了咧嘴,心想女人都是這麽口是心非。

情愛都是狗屁玩意。在莫嘉欣心裏,認真不認真,都是一回事。說她在感情上玩世不恭,那真是冤枉她了。因為一路走來,她秉著科學態度,把每一場戀愛當成隨時會爆炸的化學實驗,小心地調配著原料的比例,只可惜不是那個人,始終都是不對。她無法對別人投放一絲一毫的情感。她就像一個技巧性極高的歌手,每一個顫音、細微的喘氣她都能處理的很好,可是這首細節豐富、旋律驚人的歌裏卻聽不出一絲她的真情實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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